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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昭手里牵着匹马,似乎是要出门的样子。他看着秋静淞,张嘴便是调侃:“说来还得感谢殿下,我那个弟弟从小到大都未曾被人夸奖过外貌,今日居然能以美貌传遍江南……”
秋静淞在书院里被同学取笑惯了,如今在此事上脸皮倒是厚了些,“那,依你所说,是不是该好好谢谢孤?”
“当然。”冯昭说完,就地单膝跪下,低着头说:“殿下今日便踩着昭的背上马吧。”
“我可不要。”秋静淞脸上显而易见的嫌弃。
她从另外一边踩着马镫翻身上马。
四下看了看,秋静淞问:“尚锦呢?”
“他先带着东西回书院了。”冯昭一边说一边起身,拉着缰绳就往屋外牵。
城西人少,他便也悠哉悠哉地牵着秋静淞在街上晃。
从这里走小路去书院,可有一大段距离。
秋静淞看着他的双腿问:“这样不累吗?”
“能有机会服侍殿下,是昭的荣幸才是。”冯昭笑眯眯地说:“几年未见,殿下如今的模样真是让昭百看不厌。”
秋静淞被他的“甜言蜜语”哄得忍不住笑出了声:“几年未见,你说话倒是越来越酸了。”
冯昭“哈哈”一笑,一点儿也不觉得羞,“殿下可以学学嘛。昭听说,您常跟着杜家三郎去伎楼里玩。想必殿下在那里,已经找到了心仪的姑娘。”
“不过论些风雅罢了。”因为芦洲和玉人的关系,秋静淞不愿对这个地方多提。她反而问道:“你们家的鲲儿如何了?”
“长得壮实着呢。”冯昭说:“就是礼仪学得不太好,得等他学会如何行跪拜之礼了,再带过来给殿下请安。”
“那孤便等着这一天。”
冯昭看着秋静淞意气风发,便又蹭着现在的好气氛问了书院里的事。
秋静淞捡着些有趣的,一一都与冯昭说了。
冯昭听完,这才笑着开口:“那这些事,殿下是否也与公子盈说了?”
秋静淞就等着他问呢。
她笑着答:“孤与盈儿倒没说这个。”
冯昭便顺着她递过来的杆儿跟着问:“那昭倒是很好奇,这二十来天你们说了什么。”
秋静淞看着远处的青山,答说:“我们首先是论了八天八夜的道。”
冯昭当然想听再详细些的,“敢问是何道?”
“为臣之道,为官之道,”说着秋静淞眼中有一抹厉色,“为君之道。”
冯昭心中了然,说:“能说那么久,想必殿下与公子盈是志同道合之人。”
秋静淞抿了抿嘴,又继续说:“然后我们便下了五天五夜的棋。”
冯昭点了点头,“我知殿下好此道。难道公子盈亦是吗?”
秋静淞摇头:“他下得不好,就是一个臭棋篓子。”
冯昭道:“那您还愿意跟他下?”
秋静淞说:“那是因为盈儿每招都光明磊落,且怀有仁心。”
冯昭恍然大悟:“以棋观人。之所以下那么久的棋,是因为殿下想试探他的为人?”
“孤仍是不能理解为何他要来找我。”就算季盈有那么一段解释,她仍旧觉得不可思议。
若是亲兄弟便罢了,然而事实是他从未与十二哥见过面,有这种前提让秋静淞如何能信?
“他……确实有一颗孤没有的赤子之心。”秋静淞小声的说。
“殿下有的。冯昭却发表了不同的意见:“之前昭第一次见您时,您有;现在您亦有——只是被您藏起来了。”
秋静淞看着他说的煞有其事,忍不住发笑。
“行吧,你说有就有。”
“臣说的是实话,哪里有殿下说的这么敷衍?”冯昭也跟着笑,又问:“那后来殿下和公子盈做了什么?”
“我们啊?又喝了三天三夜的酒。”
“哟,殿下如今酒量这么好了?”
“有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走到崇明书院山脚下,秋静淞又忍不住问:“清河还好?”
她给易希写过信,可不知道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问题,至今未收到回信。后来是听展正心,听林说和辛同舒的家书中看到一些,清河似乎是遭过灾。只是书信之中得到的内容实在有限,让她看了只会更急。
如今冯昭来得刚好,正巧解了她这桩心头事。
她知道冯昭不会不管清河的。
冯昭也知道她肯定会问这个,便不慌不忙地回答起来:“去年冬天,清河又下了大雪。”
秋静淞一听便忍不住皱紧了眉:“我这里得到的消息是说,好像又有十来户人家的房子被雪压垮了?”
“嗯。”冯昭得知的消息内容可比这个详细多了,“不止清河,整个郴州西北角,一共十三个县都有不同程度的受灾。”
秋静淞一个翻身,直接下马走在冯昭身边问:“那灾后的处理情况如何?”
“这种每年都会出现的情况,郴州的官员都已经熟能生巧了,殿下不用太过挂怀。”
“罗哉和宋国可有趁乱生事?”
“我的傻殿下,雪是不分国界的,不可能只下在我们赵国啊?”冯昭落后几步,笑着与她说:“而且他们可没有一位脾气不好的皇子殿下坐镇,我们不去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就该感谢三清了。”
秋静淞也是关心则乱。她定下心仔细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你知道得这么清楚,莫非又亲自去送粮了?”
“这次可没有。”冯昭凑近秋静淞,笑着说:“往日昭去,其实也只是为了见殿下一面而已。”
“可托了你的福。”秋静淞撇了撇嘴,又再次回到马上。
冯昭笑了一声,又坏心眼的说:“去年的事解决了,今年清河可还有别的麻烦。”
秋静淞身体立马超前倾,“有什么麻烦?”
冯昭笑着说:“去年雪那么大,若是等天气暖和了,雪山化了,清河可不就得发大水吗?”
秋静淞一听,立马牵着缰绳反拉了他一下,“你别在这里危言耸听,清河周围哪里有雪山?”
冯昭见她神色严肃,似乎是真的生气了,连忙道歉:“是臣说错了。殿下,臣收回刚才的话,臣不该乱开玩笑。”
秋静淞瞪了他一眼,拽着缰绳就要抢回来,“不用你牵了,你回去。”
“别啊。”冯昭两手抓着,笑着哀求,“昭也想殿下了,就让昭多陪陪殿下嘛。”
“呸,你就是想看我笑话。”秋静淞又拽了两下,实在抢不过来,她只好松手。
冯昭竖起三根手指头发誓:“臣这次保证,只捡好听的说。”
“可别了。”他一说好话,秋静淞又忍不住像刚见他时露出一脸嫌弃。
冯昭便低头一笑,又牵着马往山上领。
这回,他一言不发。
等到门口,冯昭告别走时,秋静淞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冯昭。”
冯昭回头,见到她的面色是完全不同于方才的忧郁。
“殿下有何吩咐?”
“你与况悠要好,近日可曾去看过他?”
“看过。”
秋静淞顿了顿,问:“他和他的夫人还好吗?”
冯昭听到这里,不知为何,把实话说了出来:“世兄的夫人已经两年多不见人影了,族里现在有人在逼他休妻呢。”
秋静淞偏过头,嘲讽地一笑,“人家夫妻俩的事情,外人插什么手?”
她最近梦到赵涵了。
她日日在秋静淞的梦里哭着,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有时候——就好比现在,真的想跟谁说说。
可是不行,她答应了不告诉别人的。
秋静淞咽了咽口水,又回头问:“这次你在苏州呆多久?”
冯昭笑了笑,回答说:“可不巧,明日就要走。”
是吗?
秋静淞勾起嘴角,心里像是挪开了一块大石头。她朝他笑了笑:“那便祝你一路顺风。”
冯昭被这一句话弄得倒有些受宠若惊。
“殿下?”
“没事,你走吧。”秋静淞又笑了笑,说完转身往书院里跑。
她有大半个月没回来,得先回校舍拿东西去给山长道歉。
还有杜游。
还有林说和辛同舒。
重要的人都在身边,这种感觉真好。
114。清河来信()
秋静淞的脚下是坤河奔涌的河水。
她站在河堤边; 冷风夹杂着雨水拍打在她身上,没一会儿; 她的头发和衣服就被淋湿了。
钟一杳站在前头; 举着把伞,回头看着秋静淞招呼了一声:“笑青; 傻站着干什么?过来啊。”
秋静淞隔着雨雾看他; 一时有些不敢认人。
“师父?”
“干嘛?”钟一杳吹了吹胡子; 就像以前那样。
秋静淞小跑过去; 站到他面前,看着记忆中熟悉的脸; 只觉得不敢置信; “师父……”
“没事儿别老喊我,累得慌哟。”钟一杳把伞举高了一些; 对她说:“你看; 下了好大的雨; 对吧?”
秋静淞哪里还管这些?她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笑着说:“师父; 您是来看我的吗?您已经知道了吧; 我拿到桃花令了。”
“我知道; 我知道你从来都不会让我失望。”钟一杳往旁侧了侧,一边说一边示意她跟着自己往前走; “行了; 不说这个了; 你来跟师父去看看这边的河道。”
“诶。”秋静淞答应一声; 愉快地整理好心情跟上去。
师徒俩,久违地说起了话。
钟一杳指着远处说:“师父在来清河时,就带你看过这边的水系,你还记得吗?”
“记得的。”
“清河的河堤不能塌,塌了会出事情的。”
秋静淞觉得他这句话说得有些没有来由,便解释道:“师父,我和易大人每年都会去查看河堤,加固河堤的,清河的河堤没那么容易塌的。”
“可是这雨啊,下得太大了,太大了。”钟一杳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愁色。他突然伸手抓住秋静淞的手说:“天生异像,必有妖孽。只有你镇得住它,你明白吗?”
秋静淞张了张嘴,把这些话一过脑子,立马理解了。她握紧钟一杳的手问:“师父,您是让我回清河吗?”
钟一杳没回答,他慢慢在秋静淞面前消失了。
手里空空,她的四周,又只剩下了翻涌的坤河与漫天的大雨。
不知过了多久,一波浪打了过来,把秋静淞整个人都淹没了。
她被水冲走,沉浮在水中,废了好大力气才漂出水面。她伸出脑袋,往四周一看,房屋砖瓦都没在水里,到处都是江洋一片。
清河真的被淹了。
秋静淞从梦中惊醒,一摸额头,摸到一手冷汗。
她想着方才的梦,小口喘着气,在床上躺了好些时候才翻身起来。
衣服都被汗得津湿,她拿水擦了擦,重新换好干净的衣裳。她走出里屋,因为尚锦开了门窗,她一嗅到还带着寒气的空气,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时她又觉得喉咙有些痒,忍不住咳了两声。
尚锦听着她的咳嗽声分辨了一下,说:“公子喉中可是有痰?”
“好像有,但是咳不出来……”秋静淞回答着又去看了看镜子,镜中她的脸很是苍白。
看来她这是着了凉了。
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