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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大了眼睛,氤氲的眸子里,在刹那间控制不住地,落下了眼泪。
啪嗒啪嗒,那眼泪像是蓄谋已久,集体爆发造反,场面失控,滚烫的泪打在男人的肩头,甚至都能听见那清脆的声音,林云咬着唇,想要克制住那哭声,后来只觉着肩膀一湿,心头一疼,于是就忍不住抱着面前的男人,扁着嘴,平生第一次哭得如此难看,如此脆弱不堪。
男人的眼泪亦是滚烫,沿着…颈…窝,一直淌进了她的心里。
黑暗无光的巷子里,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沉痛而压抑,那哭声像是穿堂而过的风,细细密密充斥在空气里,这一刻没有人说话,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任由思念倾倒出来,从每一滴眼泪中细细品味,从彼此相拥的力度仔细感受。
太漫长了,时光已经悄然走过了两个年头,无数个黑色的夜里,那思念像是疯长的野草,啃食着心头的血肉,让人疼痛得无处可逃。
这两年的时光,实在太煎熬了,他们分居两地,经历了战争,经历了厮杀,经历了鲜血,经历了死亡,每一分每一秒,支撑着他们活下来的,就是为了这一刻。
林巧云。
对的,她不是林云,不是战神,不是青云将军,不是云妃,不是皇后,她叫林巧云。
这个名字,当日随着青城覆灭,被掩埋在了巨石阵下,时至今日,她的男人,带着她的名字,找到了她。
他没有食言,一直都是,只是这一次,来得迟了一些,可是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便是不晚。
那一晚,风很冷,她的心却很冷,外面的风霜雨雪都冻不着她,因为男人一整晚,都将她护在怀中。
天灰蒙蒙亮的时候,曲家门前铁蹄纷至沓来,皇上圣旨驾到,召见秦汉入宫面圣,却被告知秦汉出外访友,去向不明。
而皇后出逃,却是不能摆到明面上来说,出了那道围墙,秦绥阳多少有些力不从心。
而此时的林巧云跟秦汉已经去了一处无人知晓的地方。
第四天的时候,林巧云才随着秦汉秘密回到曲家,秦绥阳的召令可以拖着,却并非长久之计,林巧云可以想到的,唯一的帮手,就是曲镇城。
而此时的曲家内,可谓是热闹得紧。
曲家父子回来,而且是大小两名将军,家里女眷笑得眼睛都找不着北。
院子里还住着秦家人,连着陈家三口也在,里外加起来热闹还不够,三天里,前来投递降书的贺兰公主还每天都要登门拜访,当然,其目的昭然若揭,就是为了讨好秦家众人,好早日登上秦家大嫂的位置。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人家还是秦汉的救命恩人,秦家二老也没冷了脸色。
第1232章 你又能怎样()
这一来二去,曲家后院里,每天都是热闹非凡。
曲非凡却是抑郁了,那日在大殿上被吴岩打晕了带回来,醒了之后便晓得了真相。
“哎……”重重又叹息了一声,震得门口刚要走进来的王猛堪堪刹住了脚步,犹豫着要不要来淌这个浑水,可看着那二货郁郁寡欢,就差学女子惜花落泪了,习惯为几人操碎了心的王猛还是硬着头皮进去。
曲非凡不用看也知道是谁,继续瞅着后院那地方望,都快望穿秋水成望夫石了。
王猛实在忍无可忍,走过去一巴掌就呼上了他的脑袋,没好气开始喷,“你再这么叹下去,都快成林黛玉了,你说你一个大男人,娘们兮兮的,恶不恶心人?”
这货从军营的时候就是个软性子,尤其遇着关于林云的事情,那就是一滩泥随便捏,可愁死的人永远都是他王猛。
“王猛,这是我家,小心老子抽你。”心灵受创,加上身体受到创,曲非凡回头竖着眼睛就朝王猛吼,“老子心里难受,不许老子去找人,还不许老子叹气了。”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王猛呸地啐了他一脸,“找啥子找,你不都晓得她的身份了吗?她不是林云,她叫林巧云,那是秦家的媳妇,秦汉的媳妇,你整天瞅着后院,不敢过去问,不就是怕知道真相吗?”
“不是,她就是林云,就是林云!”曲非凡大吼着反驳,当天在朝堂上,所有人看见了听见了,她分明就是林云,跟他们一起在军营里生活了两年的林云。
“是又怎么样?”王猛性子也是糙,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就往上托,瞪着眼睛吼他,“就算她是林云,她女扮男装了,你又能如何?她现在是皇后,退一万步来讲,她还是秦汉的媳妇,你又能怎么样?”
这一声质问掷地有声,就像是把龟缩在躯壳里的曲非凡生生摆在断头台,逼着他去面对,去斩断根源。
曲非凡不是傻瓜,他只是比较迟钝,可是笨小孩也总有开窍的那一天,在林云死讯传回军中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动了心,动了情,就算对方是个男人,他也无法抗拒。
金銮殿上,那一身红妆震惊了他,也惊艳了他,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冲上去表明自己的心意,朦胧少年第一次爱恋,爱得那么深沉那么苦,他不想再迟到一秒。
可他终究还是迟了,而且整整迟到了三年。
就像王猛说的那般,无论是林云,还是林巧云,都不属于他,他没有立场去争取,甚至没有资格去念想。
平生不会相思,便害相思。
曲非凡一腔深情终究只能化作苦水,默默往自己肚子里咽。
后院之内,贺兰公主正领着大大小小的玩具跟零食在秦家收买人心,小孩子们领完东西都唤一句婶子好。
“好好,你们都去玩吧。桑妹妹,这是给你的绸缎,张妹妹,这是给你的胭脂,田妹妹……”
在院子里几乎是每人有份,几个妯娌拿着那价值不菲的东西,面面相觑。
第1233章 贺兰拉拢人心()
诚然,贺兰公主的心思在这三天里已经昭然若揭,从第一天进门开始就对秦家二老嘘寒问暖,那上心的热乎劲头,简直比她们几个儿媳妇还要热切。
虽然手底下的东西精美又华贵,这两年她们几乎饥一顿饱一顿,流离失所,没有见过这些好东西,可是这并不代表贵重的东西就可以收买她们。
“秦老爹,王婶子,这些都是匈奴采回来的野山参,最是滋补身体,你们多用着,回头我再让人采来。”贺兰一改往日彪悍利索的风范,穿着一身水色罗裙,化了秦人的妆容,连带着说话讨好的时候都夹着一股子云山村出来的调调。
可想而知,这是有备而来,谋划已久。
“哎哟哎哟,这可舍不得,多珍贵的东西,公主别太客气了。”王氏诚惶诚恐,对着面前卑躬屈膝的匈奴公主,屁股吓得差点离开了座位。她打这一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府尹,那可是已经算是顶级牛气轰轰的人物了,可这段时日以来,又是大将军,又是公主的,她老婆子都以为是在做梦呢。
秦老汉眼睛不好使,却也没敢接这贵重东西,“公主啊,您收回去吧,我们都是寻常百姓,有两碗米粥下肚就好,用不上这东西,你救了我们家老大,应该是我们秦家谢谢你。”
贺兰见两位老人不肯接,心下便更是打定主意要讨好,“诶,秦老爹,如今秦汉已经是护国大将军了,你们就都是京城一等一的权贵门第了,这点东西都算不得什么。再者说了,秦汉在匈奴与我朝夕相处,早就不分彼此,我的就是他的。”
朝夕相处?不分彼此?
这话听得二老一愣,心里止不住犯嘀咕。
他们还当林巧云是死了,而秦汉在匈奴几年一直都跟这么一个美丽高贵的公主在一起,这儿子也才二十七八,要是发生点什么,也实属正常。
思及此处,二老心下就更加矛盾了,一方面心疼林巧云的死,另一方面又不得不顾着儿子下半生的生活着落。
偏生这时候秦笑还蹦跶出来,小包子捧着手里的糖果,脆生生问着奶奶,“奶奶,漂亮婶婶是大伯母吗?”
李翠登时心口一跳,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冲上去就要把秦笑抓回来。
“笑儿,莫要胡说!”这一声不是李翠开的口,众人抬眼望去,就见着狗子从廊下走了出来,十岁的孩童眉宇之间已经显露出了稳重,他站在秦笑跟前,小包子立刻就怂了,“笑儿,你大伯母是全天下最好的婶子,这辈子都没有人能取代她的位置,你懂吗?”
狗子声音清朗,掷地有声,摸着秦笑的脑袋,重重落下。
大家伙都知道林巧云最疼爱狗子,狗子也是对林巧云的死也是耿耿于怀,他这一句话郑重,也同样震得在场几个人都有些动容。
“呵呵,好些年头不见,大猴子开始教训小猴子了。”众人沉默之际,便听着院外传来一声轻笑,那话语疏疏懒懒,分外好听。
第1234章 团圆了()
徒然闯入的一到声音,使得众人一愣,接着便是一惊,几个妯娌刷地一声站了起来,连着王氏都跟着起身,目光直直盯着那圆形的拱门,拱门后边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
当一片红色衣摆晃进众人视线的时候,阳光落在她那一身金丝描红的宫装上,晃得人微微眯起了眼眸,再定睛一看,那视线中便只剩下记忆中那张熟悉的脸。
林巧云原本想用点轻松欢乐的方式出场,冲淡这久别重逢的伤感,可真正见到院子里的老人还有妯娌,面上的笑却是怎么也维持不住,那眼眶微微发烫,好似再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就会承受不住一般。
爹娘老了,几年的风霜流离,失去至亲的痛苦,让他们脸上的褶皱越加明显,头上的白发也在渐渐稀疏。
吱呀一声,门内谈论事情的几个兄弟察觉到那异样的沉默,也都开了门走出来,在见到那拱门处的人时,也是刹那间便僵在了当场。
那眉眼依旧如画,只是眉宇间多了些许风霜,她穿着华贵的宫装缓步走来,每一步都极慢,好似每一步都经历了无数的疼痛,度过了漫长的岁月时光,那样艰难,那样不容易。
直到秦家二老的跟前,她扬起手,抖开广袖,一双膝盖磕在那青石板上,沉重的闷响像是要碾碎一切般,让身前的王氏一抖,垂眸望着深深俯…下…身…子,将头磕在地上的人,她身上宽大的宫装绣着凤尾,铺陈在地上,就像是一只巨大的凤凰,绚丽夺目。
可她却对着两个以上简朴的老人下跪,虔诚叩拜,耸动的肩胛骨随着一声轻唤,微微颤动,“爹,娘。”
只这一声,王氏嗓子眼里堵住的泪,便是再也收不住,哗哗往下掉,一边哭一边抖着腿想要去扶,却因为不利索,一下子也跟着跪到了地上,“巧云呐,巧云呐,你可算回来了哇,你可知,娘一直在等你哇……”
老人扑到了林巧云的身上,抱着她嚎啕大哭,那一头银白的发在阳光下颤抖着飞舞,连着眼泪都在那光下闪动着光芒,周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一嗓子嚎出了眼泪。
林巧云抱着老人瘦骨嶙峋的腰身,将头深深埋在了她的…怀…里,埋在娘亲的怀抱里。
贺兰站在一边,尽管面上维持着平静,可眸中却是晦暗不明。
她不明白,林巧云只是秦家一个儿媳妇,还是个山沟里出生,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农村妇人,嫁给秦汉两年之后便分离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