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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本身眼睛就不好,加上心里头害怕,什么东西看错了很正常,用不着大惊小怪,但是春生咱们也得看好,不能让她跟爸总在一起待着,万一爸再让她爬高,容易摔着。”季学礼的话难以使大梅信服。“孩子我肯定看好,你不信拉倒···”大梅一脸的无奈。
“爸,打灯,我要尿尿···”季学礼听见女儿的声音,顺手打开了灯,然后翻过身继续睡。春生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从被子爬起来,准备出去上厕所。
“大孙女,大孙女”纯生听到了爷爷的在唤她,赶紧跑到爷爷的身旁,发现爷爷也醒着。“大孙女,给爷爷口水喝,爷爷渴了。”季老头看春生过来吩咐着。
春生赶紧从厨房取来一碗水,又拿了一个勺子,来到爷爷身边,爷爷慢慢张开嘴,春生舀了一勺水慢慢倒进爷爷嘴里,“再来一口,就够了。”爷爷的声音很微弱,但春生仍然听得请,于是又给爷爷喂了一口水。
“爷,还喝不。”春生害怕爷爷不够,又问了一句。“够啦,够啦,好孙女,去睡吧。”春生收好水碗和勺子,跑到爸爸那边关了灯,摸着黑重新爬上了炕。
夜色沉寂,不知睡了多久,春生再次要起夜,这回,扰醒了大梅。“晚上吃啥了这孩子,怎么老起夜。”大梅开了灯,也坐了起来。
下了地,穿了鞋,春生并没有立刻去厕所,而是跑到爷爷身边,她想要问爷爷还需不需要喝水,“爷,爷,你还喝水不,爷,爷”春生轻轻摇晃着爷爷的手臂,但是季老头并没有回应,春生有些慌了。
“爸,妈,你们看,爷爷怎么都不醒啊,手也冰凉,爸,爸,你快来呀。”春生着急地哭了起来。
季学礼和大梅听了春生的话,顿时睡意全无,季学礼下了炕,一个箭步来在父亲面前,摸了把父亲的手,不禁向后趔趄了一步,父亲全身已经冰凉,大梅赶紧跟着穿鞋下了地,公公因为一只眼睛是白内障,所以闭不上,看上去有些吓人,大梅见状赶紧带着春生离开屋子,来在院子里。
季学礼赶紧在院子里扯了灯,然后跑到大哥家里报丧,这么多年撑着这个家的老父亲,走了。
“我爷咋地了妈,上回我起来还喂爷爷喝水了呢,妈,我想进屋去看看。”春生扯着妈妈的衣角说道。
大梅此时仍然惊魂未定,没想到公公居然没有任何预兆就这样走了,原本想着公公还能坚持着多活些时日,所以还没来得及准备寿材,郑家这么多人,没想到,最后给老头送终的居然是春生,还好春生素来有起夜的习惯,不然,老头岂不要一个人更悄无声息地离开,甚至有可能连最后一口水也喝不上。
屋里毕竟躺着一具尸体,大梅不禁有些心惊胆寒,抱起了春生,暂时借住在邻居家。
第二天,灵幡高挂,白布四悬,院子里停着漆红的棺椁,季学礼和大哥给季老头换上了寿衣,棺材里铺着季老头生前盖过的被子,季老头被七手八脚抬进了棺中,盖了棺,钉了钉子,季老头的一生也定格在了此刻。
院子里呼天抢地,季学礼和大哥穿着粗布麻衣,其他人袖子上纷纷戴上了黑色的孝布,烧了纸,摔了丧盆,磕了头,棺椁便被抬上了灵车,灵车是村子里少有的小型柴油发动机车,丧事突然,只能临时借来一用,丧礼减薄得很,季老头的尸体就被拉走火化了。
火化之后,还要回到村子将季老头的骨灰埋在季家的祖坟地,终究是要落叶归根的。
一锹一锹,黑土逐渐将棺材掩埋,季学礼心里如同刀割,老父亲一辈子没有享受到什么福气,反而为了几个儿女操碎了心,原有的一些家底也被几个子女败光了,最后只剩下一座土馒头,季学礼在父亲的坟头压了很多黄纸,希望老头在那边衣食无忧,又给老头买了一瓶他生前最爱喝的酒,洒在坟前。
季学礼心中祈祷着,愿老父亲在天之灵能够保佑后人平安顺利,希望老人家早日投胎,来生平安喜乐,丰衣足食。
季学礼的大哥先前身体就不是很好,父亲去世的噩耗给了大哥沉重的打击,就在季老头去世不久,大哥竟然也卧床不起了,大嫂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紧靠着一点土地,苦撑着那个摇摇欲坠的家。
季学礼和大梅看不过去,偶尔会到大嫂家帮忙收拾收拾家务,照顾卧病的大哥,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大哥深知,如今病恹恹的样子完全给两家人造成了拖累,有一天趁着全家人不在的时候,喝了老鼠药。
季老头去世时,正赶上大姑子的丈夫赌博被抓,大姑子忙前忙后地将丈夫从派出所里赎出来,家里的钱财早已经被丈夫输光了。后来大姑子当得知父亲已经去世时,痛苦万分,没想到连老父亲的最后一面也未得见,大姑子到父亲的坟前哭了一整天。
大哥自杀的那天,大姑子正在民政局和丈夫办理离婚手续,大姑子在离婚前偶然认识了一个做地质考察的地质专家,地质专家是单身,初见即对大姑子一见钟情,两个人一来二去产生了感情,加之大姑子的原丈夫整天吃喝嫖赌不务正业,败光了两个人仅有的积蓄,于是大姑子斩钉截铁,到民政局办了离婚。
大姑子虽然没能见到大哥最后一面,但参加了大哥的丧礼,生命无常,大姑子跪在大哥的棺材前,泣不成声,父兄相继离去,大姑子实在有些承受不起了,甚至几度哭得昏厥过去。
办完了大哥的丧礼,大嫂卖了房子,转让了土地,带着三个孩子离开了村子,许多年后人们才知道,原来大嫂早已经另嫁作他人妇,传言她嫁给的是她年轻时的青梅竹马,两人自小相好,只是大嫂后来嫁给了大哥,她的那位青梅竹马竟然等了多年一直未娶,直到大嫂成为遗孀,两人最终走到了一起。
农村里,永远少不了的是风言风语,很多人猜测,大嫂在大哥出事前便已经出轨了,还有人说大嫂家的老三是大嫂和那个青梅竹马所生,甚至有传言说大哥根本不是自杀,而是上演了一出“武大郎”。
三人成虎事多有,可能因为大嫂一家是在难以承受流言的暴力,最终选择了搬家。
大梅因为季老头是在屋里去世的,常常感到惶恐不安,半夜做梦总能梦见季老头还躺在对面炕上,夜半惊醒,就再也不敢睡了,久而久之,竟然患了头疼的毛病,大梅觉得这是季老头的魂魄留在房子里不肯离去的缘故,于是每天撺掇着丈夫盖新房子。
而春生,从爷爷去世,到大伯去世,未曾流一滴眼泪,因为她还不懂什么叫做“天人永隔”,只知道“爷爷走了”“大伯走了”,却不知他们去哪了,也不知道他们何时回来。
在春生的记忆里,还停留在那晚给爷爷喂水的情景里,也许,这也是怀念爷爷的一种方式吧。
第32章 新貌旧颜()
季学礼每天看着媳妇被头痛折磨得毫无精神,心里十分过意不去。起先他一直不同意重新盖房子,因为这毕竟是老父亲留下来的唯一念想,珍藏着许多回忆,无论是难过的或是喜悦的,房子没了,对过去的这点念想也就随之消失了。而且,老父亲给家里留下的存折也不多,如果盖了房子,全家就要面临着一穷二白,重头开始。
大梅头痛不已,常常噩梦缠身,脾气变得更加暴躁,和丈夫每天争吵,更是摔坏了不少的锅碗瓢盆,甚至偶尔会拿春生出气,春生看到妈妈每天烦躁不安,不想再惹妈妈生气,变得乖巧了许多。季学礼实在经受不住这样的生活,终于决定盖新房子。
新房子还没开始盖,大梅已经迫不及待了,无奈之下,一家三口暂时搬进了家中的仓房,季学礼从隔壁村雇佣一辆铲车,铲车隆隆作响,老房子瞬间被夷为平地,只剩下破碎的砖头瓦砾在地上静静地死去。
老房子被推翻,大梅心里顿时敞亮了许多,春生更感到十分新奇,不停地在废墟堆里跳来跳去,翻动着,仿佛在寻宝。家里一只白色的小鸡在废墟中不停的徘徊,并发出刺耳的尖叫,起初大家不只是为了什么,后来才知道,推倒房子的瞬间,砸死了家中一只的老母鸡,那是小白鸡的妈妈,小白鸡在鸡妈妈死去的地方来回走着、叫着,希望可以把妈妈唤醒。
春生看着小白鸡,不知为何眼泪从眼眶里爬了出来,她跑上前抓住了小白鸡,将它放进怀里,小白鸡渐渐地平复下来,叫声从凄惨变得柔弱,不久竟然倚在春生怀里睡着了。春生想,小白鸡可能是叫的太累了,希望在梦里,它可以见到自己的妈妈。
关于小白鸡,在春生家盖好房子没多久,便死去了,春生还特意为小白鸡寻了园子里一个不错的角落将小白鸡埋了起来。
季学礼请来一些邻居帮忙,大梅每天张罗着各色饭菜招待,盖房子在农村里是大事,乔迁之喜更是马虎不得,甚至要摆席庆祝,但季学礼一家并没有。
房子盖好了,只是在房梁上绑了红布,放了几挂鞭炮,表示庆贺一下,一家三口便欢欢喜喜搬进了新家。红瓦白墙,窗明几净,传统的南北向,东西屋,房子虽然不大,只有60平,但是作为三口人的温暖小窝足够了。
村里人无不羡慕季学礼一家,盖了新房子,换了新面貌,人们纷纷夸赞大梅命好,嫁了个好老公,老实能干,要了个的好孩子,聪明伶俐。只有季家人自己知道,以后将面临什么样的困苦生活。
季学礼为了贴补家用,继续跟着村上的打工队进城打工,家里只剩下大梅带着孩子,日子过的清苦一些,索性还有几亩地和菜园子,不至于断了吃食。
大梅一个人在家觉得孤寂的很,每到晚上便不敢入睡,春生年纪尚小,更算不上能说话的人,季学礼不在家里时,邻居亲戚根本不会登门,如同忘记了这家人的存在,况且,大梅心中一直向往着城市无需一年田间地头、物资丰富的富足生活。于是,大梅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进城去找季学礼,把春生托付给亲戚照顾。
在亲戚家的时候,春生总是格外的高兴,因为大人们总是会准备一些她从来没有吃过的零食、糖果,还会陪她玩,在亲戚家,春生也第一次接触到了电视,并被这个大盒子深深吸引,虽然是黑白的,但是里边的节目十分丰富,尽管有很多石春生看不懂的,但她仍然最喜欢跟着大人看电视了。
那时候,一个村子里差不多只有三五户人家有电视,傍晚时分村里人常常在有电视的那家聚集,拿上瓜子花生,一看就是半夜,刚开始的时候,有电视的人家感觉到十分自豪,成为了村子里的焦点,但时间长了,难免变得十分厌烦,太多人在家里守着电视不肯走,严重影响了个人生活。
在这个网络时代,人与人即使相隔天涯海角也能面对面聊天,享受着高科技的人们,也许永远也无法理解那时候人们对电视的渴望和追求,谁家拥有一天电视,甚至比盖房子、办寿宴还要受人追捧。电视,堪称家用电器中的superstar。
平时,春城特别喜欢赖在大爷家看电视,看《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