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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还是担心我的,皇兄,你骗不了我——哪怕你不爱我,你心里也舍不得我的。”
她声音轻柔,眼神更是柔情似水,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总是你保护我,也该我保护你了。”
“公主!”
李庆安面色雪白,往前一步,只是不待他再多一步,夜怜心便后退一步,冷冷地望着他。
“别过来!”
她匕首提了提,脖子上便是一道血痕,血珠低落在粉白的衣襟上,宛如一朵点缀的红梅。
李庆安眼睛都红了,声音都跟着颤抖了,“你别冲动,不要做傻事公主!”
李旭拉了他一把,“庆安,别管她了——公主执迷不悟,心甘情愿与乱臣贼子为伍,不必管她。”
“啊——”
夜怜心正要说什么,夜无澜已经率先用内力弹开了她手中的匕首。
她吃惊地叫了声,便要去捡,而李庆安已经将匕首踢开,将她手腕扣住,不让她做傻事。
“放箭——”
“不!”
与此同时,李旭便抬手,下令。
夜怜心瞳孔剧烈地一缩,凄厉地叫了一声,便要奔上前去,李庆安及时将她一把抱住,拦住她飞蛾扑火的举动。
箭雨齐下,夜无澜周围的鹰羽卫相应的一个又一个倒下,最后统领和幸存的一人手杵着剑,单膝朝卫长临跪下,以肉身为盾替夜无澜挡下了箭雨!
“皇上……属下……不能再效忠……您……了。”
统领浑身都是血窟窿,最后口吐鲜血,对着夜无澜直直倒下。
夜无澜眼眸轻晃,伸手,扶住朝自己倒下的统领的尸体,眼中一片晦涩。
唇紧抿。
缓缓,他轻轻将首领放下,便要起身。
这个时候,夜怜心狠狠地抓起李庆安的手背,拼命咬了一口,后者吃痛不得不将她放开——
“公主不要!”
然后,李庆安便眼睁睁地见夜怜心不管不顾地朝夜无澜飞奔过去。
他失声叫着,却见,夜怜心已经直直奔进夜无澜面前,呈拥抱的姿态,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要夜无澜性命的箭矢。
“怜心!”夜无澜眼眸一震,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僵直地抱着被箭矢射穿了胸口的夜怜心。
“公主!”李庆安红着眼,“都停下,不许射不许射!”
他想都不想便要朝夜怜心奔去,被李旭一把拽住,“安儿!”
李庆安甩开李旭的手,眼中有泪,身子摇摇欲坠,“父亲!您说过不会伤害公主的……她……她是孩儿的命啊!”
“安儿——”
李庆安说完,便直直晕倒。
李旭手忙脚乱,顾不得这些,箭雨停下了,他却来不及看夜无澜是生是死。生怕体弱的独子有个三长两短。
“怜心……”夜无澜背后也中了箭,浑身都是伤口,但都没伤到要害。他面色惨白,抱着怀中缓缓往下倒的夜怜心,跌坐在地。
眼中猩红带着悲痛和害怕,大手颤抖着,抹去夜怜心唇边溢出的鲜血,声音都颤了起来,“你怎么这么傻……你这个傻丫头为什么要挡……”
夜怜心胸口一片殷红,血渗出来,一点一点晕染了她绯色的宫裙,她口中大口大口地溢着血,沾染了血的手吃力地抬起,眼神温柔,唇边染笑,“皇兄……怜心好高兴……好高兴可以……这样,可以就这样……死在皇兄的怀里……”
她的声音虚无缥缈带着随时都要离去的虚弱,可是她的脸上却带着欣慰满足的笑容,柔美又动人。
手吃力地抚摸上夜无澜的脸,微凉的指尖轻轻描绘夜无澜的轮廓,唇边的血染红了她半张脸。
“傻丫头……活着不好吗?为什么要跟着皇兄吃苦赴死……皇兄利用你冷淡你,为什么你还要对皇兄这般掏心掏肺不计生死……”
夜无澜抱着夜怜心的那只手收紧,另一只手一遍又一遍给她擦拭唇边的血渍,却怎么都擦不干净,擦干净了又会有新的血溢出来。
他害怕了。
走到今天,他至亲之人利用伤害他,他挚爱之人恨他入骨,他至信之人背弃的背弃,为他死的死——
他只想在最后的关头,保住这世上对他最好,和他最亲的人的性命,却还是害得她为他惨死。
为什么,为什么!
“皇兄,你哭了……”夜怜心的手顿了顿,缓慢曲起,手背擦了擦夜无澜的眼角,触及一滴晶莹滚烫,不禁恍惚了下,而后眼眸弯起,也有泪顺着脸颊滑落,“皇兄……不要难过……怜心能够在临死前看到皇兄为了……为了我流泪……也算无憾了……对不起……皇兄,我好像要……先走一步了……活着很好,可是……没有皇兄,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胸前大片的血红,夜怜心眉心微蹙,一口鲜血便涌上喉头,顺着唇角流到脖颈,最后染红了衣襟。
她的眼神愈发迷离,慢慢合上,手也无力地往下滑,夜无澜见状心头悲恸,惊惧悲痛地握住那只软软的凉凉的小手,“怜心,不许睡……你睁开眼看看我,你不是说了要去江南水榭,要去塞外北漠吗?我都答应你,我带你去,你不要睡……”
夜怜心唇角弯弯,眼睛只剩一条弥留的缝,意识开始涣散,但唇边的笑是那般满足和喜悦——
“好啊……怜心哪儿也不去……永远,永远陪着皇兄……”
皇兄啊,对不起,如果,如果能重来就好了,我一定,一定不让你走上这条不归路,怜心不能再陪你了……
我真的好爱你,可是,要走了。
手滑落,夜怜心有些遗憾地轻叹了声,闭上了眼,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
“不——”
第683章 共同赴死,她才是最重要的()
“不,不要!不要——”
夜无澜眼睁睁望着夜怜心闭上眼睛,再无一丝气息,登时崩溃,他抱紧了夜怜心,悲痛欲绝。
“老天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惩罚我!”他抬起头,阴沉黑黝的夜幕中月光稀薄,没有星星也没有光明,一如夜无澜此时的心。
“你惩罚我就可以了,怜心她从未做过坏事,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不,都是他,是他错了!
他不该对那个位子抱有期望,他不该野心勃勃,机关算尽。如果他安安分分当个闲散的皇子,到了时机就出府建王府,当个不理世事的闲散王爷……他就不会落得今天这样,身边的人一个个接连死去。
他最疼爱的妹妹,这个世上唯一叫他感到温暖的人,也不会死在他怀中——
怜心,你本该是受人敬仰,被宠爱的皇家公主,是皇兄,是皇兄做错了,皇兄害了你。
夜无澜的崩溃悲鸣唬住了众人,他们见那个落魄重伤的男子,白衣尽是血污,抱着死去的女子,慢慢艰难地站起来。
他的头发一瞬白了。
“嘶——”
所有人不禁惊叹又倒吸一口凉气,对上夜无澜漆黑一片没有一丝人气热度的眸子时,浑身冰凉,忙不由自主地给他和夜怜心让开一条路。
夜无澜拼着最后一口气,抱着夜怜心,使着轻功,飞到新月殿。
宫人见到浑身是血的新君抱着同样浑身是血的公主飞进来,不禁一吓。
银杏更是哭得不成样子,“公主!”但看到夜无澜一头白发时,不由捂住了嘴,“皇上您……”
“都出去——”
夜无澜声音沙哑低沉,看也不看这些宫人。
抱着夜怜心,夜无澜轻柔地调整了下怀中再也不会睁开眼看着他笑望着他哭的姑娘的身子,替她理了理衣衫,坐在她平日里的榻子上。
白发白衣,黑眸如死水。
夜无澜望着灯火通明的寝殿,眼中空洞而又麻木。
“怜心,我什么都没有了……”他抱着夜怜心,脸贴着她微凉的脸颊,像个孩子一样迷茫又害怕,声音很低很轻,呢喃着,“你不是说,就算我什么都没有了……还有你吗?可是……现在连你也离开我了……我真的一无所有了,怜心……”
微凉的薄唇贴上夜怜心的额头,夜无澜闭上眼,声音带着无尽的悲凉悔恨,“为什么……你要用这样的方式叫我后悔醒悟?你一定是故意的对不对?你在惩罚皇兄这段时间对你的冷漠和无情对不对?你这么聪明,却傻乎乎地赴死……你劝过皇兄不要抢那个位子,你劝过皇兄不要招惹云玖,你劝过我……不要与卫长临为敌,不要争夺什么四国宝藏。是皇兄……是我执迷不悟,不听你的,还辜负了你的一片苦心……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咸咸的泪水顺着眼眶滑到唇边,低落在女子贞静柔美的面庞上。
夜无澜抱着夜怜心的尸体,心口缺了很大很大一块,叫他痛得想死。
可是,无法弥补了,夜怜心死了,是真的死了。
他忏悔,他道歉,可是都换不回怀中这点温度了。夜怜心的身子一点一点冷却下去,他的心也彻底冰封死去。
“对不起,原谅我直到你不在了……才知道,这个世上,我最想要的最想守护的……是什么。”
失去了,才知道珍惜,此刻,夜无澜眼前一幕幕,浮现的不是云玖,不是皇位,不是宝藏,而是幼时到成年,与夜怜心的一幕幕。
——小小的女孩穿着锦衣华服,手里拿着一个白嫩嫩的馒头,递给他,“皇兄,我去厨房偷偷拿的……只有馒头了,你别嫌弃,给。”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和她的手一样白嫩的馒头递到他手边,湿漉漉的眸子里带着期待和害怕被拒绝的神色。
冬夜,他温书饿得前胸贴后背,小姑娘却爬过窗户,小心翼翼地捧着馒头讨好他。
——十二岁梳着两个花苞头的小姑娘笑容温婉又稚气,抱着一件衣衫,脸颊微红显得很是可爱,“皇兄,我给你做了一件外衫,你看看喜欢吗?”
他当时不以为意,敷衍地接过外衫束之高阁,却没有看到小姑娘一瞬黯淡失落的眼神。后来他才知道,她为了给他做这件外衫,连夜熬着眼睛,十指被戳了好些个窟窿才赶工在他生辰前完成。
却被他当做一件普通的女红。
——十五岁及笄的夜怜心站在他身后,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且气质温婉端庄,是世家女的楷模。“皇兄,你能不能带我去看洛阳的牡丹啊?”
她面上只是温婉地问着,但眼底的渴望太过热切。
而那时候,他才平定一场叛乱,得到父皇的赏识,年轻气盛的他急于表现得更好,便愈发讨好父皇,连给她选生辰礼都是草草了事。虽然他送的时候说是千挑万选,但小姑娘聪明伶俐,再是珍重他送的东西,也瞧出了他的漫不经心和敷衍。
是以,她假装不在意地提了这么一个要求,当时他怎么回答的?
“怜心,你不是小孩子了,皇兄现在很忙,以后有机会再陪你好不好?”
“好吧,怜心就是逗逗皇兄,皇兄忙吧。”她那个时候已经习惯了他温柔的敷衍与忽略,很好地掩饰了失落,挤出完美的笑,体贴大度。
而他随口的以后,便再没有下文。
是什么时候起,他追逐权力皇位的心愈发热烈,对她从一开始的半真心半利用,到后来装出温柔的疼爱却始终带着几分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