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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众人登时变了脸色,纷纷道:“大人,我们可从来没有跟倭寇,有哪怕一点瓜葛啊,跟倭寇有联系的,是那九大家!”
“这个你们可以自己跟三法司辩解,”沈默正色道:“胡部堂已经将这次倭寇攻击浙江,和苏州的粮食危机联系起来,称之为‘两个战场,两种方式,但目的是相同的,都是为搅乱朝廷开埠,以维持某些集团的利益’。”
一直勉强维持风度的缙绅们,这下终于惊慌失措了,站起身来、弓下腰去,一脸难堪道:“大人,您可不能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
“当初你们可曾想过,给本官活路?”沈默阴着脸,针锋相对道:“我挨家挨户的拜访,请你们以大局为重,不吝伸手相助,你们呢?却躲起来不见我,还操纵旗下的当铺、票号哄抬物价,制造事端”
“我们没有哄抬”众人委屈道。
“没有个屁!”沈默一拍桌子道:“如果不是你们一面疯狂收购粮食券;一面大放印子钱,让老百姓也来抢购,物价怎么会无休止的攀高?!”
众人哑口无言
“醒醒吧,夜郎自大的家伙。”沈默语带戏谑道:“你们已经被九大家放弃了,成为平息朝廷怒火的替罪羊了,却还自以为矫矫不群,无人敢动是吗?”
“都见过壁虎断尾吧?看上去他们的尾巴和身体同气连枝,成为一体,但一遇到危险,它们便会甩掉尾巴,用那活蹦乱跳的小东西,吸引敌人的注意力,然后自己逃之夭夭。”说着一指众人道:“你们,就是那可怜的小尾巴。”
众人全都面如土色,汗如浆下。
一直以来,他们坐井观天,在苏州这一亩三分地上称王称霸,觉着自己很强大,即使九大家也得卖几分面子,所以从没正眼瞧过沈默这个五品同知一眼,哪怕他是状元郎。
但现在一语惊醒梦中人,他们终于发现一直以来都是被九大家利用,现在又被人家放弃了,却还如壁虎尾巴一般活灵活现,嚣张跋扈,可怜可悲无过于此!
等他们回过神来,沈默已经又一次离开了,望着空荡荡的座位,众人一下慌了神,赶紧往后院去找他,仿佛沈默成了他们的安神香、救命草一般。
却被归有光挡驾了:“诸位,大人说,你们现在心情激荡,做什么说什么都是不理智的,还是先回去冷静冷静,然后再来进见吧。”
说完,衙役们便把后院的大门关上了。
望着那缓缓闭上的大门,众位缙绅的心也跟着往下沉,等到彻底关上,他们也魂不守舍了,互相看看,都从对方的面上看到了恐惧与绝望。
“众位,我们回去合计合计吧”陆鼎出声道。
众人很不友好的看着他,陆鼎奇道:“看着我干什么?”
潘庹冷笑道:“别装了,你这个叛徒!”
彭玺也站出来道:“就是,姓陆的本来就是蛇鼠一窝,你分明就和他们是一伙的!一直以来,你都在帮着他们说话,明着是给我们出主意,实则就是不想让我们跟官府和解,好让苏州得不着安宁,开不起埠!”
“就是,就是,你这个叛徒!”众人也将陆鼎团团围住,纷纷指责道:“口口声声为我们好,其实只想把我们往死路上领!”
“一派胡言!”陆鼎大声喝斥着昔日的小弟们,就像他往常所作,在他看来,今天并没有什么不同:“我向来是为大伙儿考虑的,何时胳膊肘子往外拐过!”
众人却越骂越生气,连日来的憋屈与惊惧,仿佛也找到宣泄口,一下子奔涌出来,一发不可收拾。偏偏陆鼎平日里作主惯了,受不得半点委屈,也怒不可遏起来,大声道:“不识好赖的东西们,我再不管你们去死了!”说着拨开众人,就要往外走。
突然,有人大喝一声道:“打死你这个败类!”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头发已经被狠狠地抓住,被人一把拽了个趔趄。
动手的是潘庹,此人脾气暴躁,见他死不认账、还敢如此嚣张,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冲上前去,抓住陆鼎的头发,大巴掌劈头盖脸地向他揍去。愤怒冲昏了潘庹的头脑,展开一手八十八路王八拳,斗大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陆鼎身上的每一处。一边打一边还骂骂咧咧道:“叫你老小子再嚣张!”
边上人也愣了,大家都是体面人,长这么大别说打架,就是骂人也从没有过的,一下子愣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好。
再说那陆鼎,起初被打懵了,但潘庹毕竟养尊处优,又是六十好几,体虚无力,打着打着,竟让陆鼎缓过神来。死死抱着他的身体,感受到背上仿佛被捶鼓一样。陆鼎心里的怒火已经淹没了理智,竟然张开大嘴,一口咬在潘庹的耳朵上,伴着一声惨叫,登时血流不止!
王八拳对飞禽咬!门里门外的人,彻底的惊呆了。
这时彭玺不干了,他跟潘庹的关系最好,一看自己老兄弟流血了,怒道:“你个老王八,敢咬人!”便撸着袖子上前,要帮着揍陆鼎。
但王子让跟陆鼎关系好,自然不好不插手,便挡住彭玺道:“你瞎掺合什么”话音未落,便被彭玺的大巴掌抽上了,他也急了,同样展开村妇拳,跟彭玺战做一团。
这是众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心说这是干什么啊?还能更丢人吗?便赶紧上前,将两对、四人拉开,不让他们再打下去。
潘庹捂着被咬了半边的耳朵,彻底发疯道:“你们放开我,今天我不把老东西的蛋黄挤出来,我就是他养的!”
陆鼎一擦满嘴鲜血,双眼通红道:“你要是我养的,生出来时就该把你掐死!”
这跟泼妇有什么区别?看他们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众人赶紧拉着潘庹先走,除了王子让,却没人再管陆鼎。
人一走干净,场面安静了,陆鼎也冷静下来,回想起方才的一幕,羞愤欲死,掩面道:“此生休矣!”便朝王子让深鞠一躬,萧索如落叶一般,失魂落魄的离去了。
场中只剩下一个王子让,他回望一下漆黑的大门,虽然看不见里面的人,却能清晰的感受到无尽的嘲笑,灰心的摇摇头,也步陆鼎的后尘离去了
从门缝里看完这一幕,归有光不禁叹息一声,暗道:‘本来多么强势的一群人啊,只因为一步走错,便落到这般田地,真是可怕啊。’
回到签押房里,他将看到一幕禀报给大人,沈默表情依然如故,淡淡道:“震川公是不是觉着,我把他们逼得太狠了?”
“瞒不过大人。”归有光对沈默的畏惧,已经深植在骨子里,所以干脆有甚说甚,什么也不瞒他:“卑职担心,他们即使屈从了,也会有心病的。”
“本就没打算让他们心悦诚服。”沈默沉声道:“近百年来,对士族的优待太过了,让他们变得自私自利,愚蠢跋扈,只以为荣华富贵是他们应得的,却从不想为大明尽一点义务,承担任何责任!大明落到这般田地,他们要负主要责任!”说着紧紧攥拳道:“这样的蠢物,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好言好语就蹬鼻子上脸,非得给他们点教训,才知道上下尊卑!”
归有光也严肃起来,他这一生见惯了那些官员的嘴脸,搞不明白为什么明明饱读圣人之书,怎么做了官就骄慢贪婪、不思报效,反而成了国家的蠹虫呢?想到这,他问出了自己苦求不得其解的问题:“为什么会是这样?”
“是科举害人啊!”沈默沉声道:“对寻常人家来说,要三代积累,风调雨顺,到第四代才能让一人不事生产,专门读书;即使豪门大族,也要花大价钱延请名师,士子本人也非得寒窗数十载,抛却尊严,历尽艰辛,方能从层层‘磨成鬼’的考试中,博得一顶乌纱帽上头。只认为功名是家族花钱培养,自己苦熬而得,有何感戴朝廷之意?纵使多少荣华富贵,高官显爵,所感激的,不过是家族和自己罢了。”说着冷笑一声道:“可见如此用人,本来就不显朝廷待士之恩,而朝廷却责其报效,指望其为民着想,不是痴人说梦吗?”
“那该如何应对呢?”归有光面色沉重的问道。
“给他们一盆凉水,让他们清醒清醒!”沈默苦笑道:“目前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是他的戒条。
分割………
崇祯皇帝说过,文臣个个可杀!这绝对是皇帝们泣血的控诉!大明朝的文臣太不是玩意儿了,比起野猪皮的奴才们,操蛋一万倍。当然了,其实也是我华夏的机遇。
这是昨天晚上的一章,呵呵,12点多,也算am吧,不要打脸啊
第414章 债转股与证交所()
沈默这一手敲山震虎,尤其适合色厉内荏的纸老虎。
翌日一早,衙门还没开门,便有几个缙绅悄悄来到衙门口,等候求见,他们昨天晚上商量了很久,觉着摊上沈大人这么位强硬的府尊,还是乖乖低头的好,但关键还得抢在别人前头,捞个首‘降’之功,待遇肯定不同。
但最早的那几个没来多久,便又看见一拨,双方尴尬的点点头道:“来了”“哦,来了。”“挺早啊。”“你们也不晚呀。”便各自低头数蚂蚁去了。
等到衙门开门,昨天的大户已经来了七七八八,甚至耳朵受伤的潘庹也包着半边脑袋,灰溜溜的跟在彭玺后面,要多低调有多低调的到场了。
门房这次倒没有为难他们,请他们二堂就坐,还给上了茶,问早点吃了没,他们倒了一晚上肠子,又起了个大早,哪个也没吃早饭,只是还得特谦和道:“吃过了,谢谢啊”
伴着一声:“府尊大人到!”没有任何人指挥,众位缙绅齐刷刷起立,鞠躬,问安,显得十分乖巧。
沈默这次也不再难为他们了,在主位上坐定后,笑道:“诸位都请坐吧。”
“谢大人。”众人惶恐道,屁股只贴四分之一在椅子上。
沈默笑吟吟的目光扫过众人,笑道:“一个个眼睛通红,昨晚上休息的不好啊。”
彭玺一脸愧疚道:“经过大人昨天的教训,我们是如梦方醒,无比内疚,以至夜不能寐,今天一早便来向您请罪了。”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道:“是啊,大人,我们都认识到自己错了,真心实意的向您请罪来了。”
“真的?”沈默收敛起笑容道:“错在哪里?不妨说一说。”
便七嘴八舌的发言,有人道:“我们太自私了,光想着自己,不想着苏州。”“我们太糊涂了,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我们太幼稚了”等等等等。有那表情丰富的,甚至痛哭流涕,捶胸顿足,大骂自己不是人。
沈默知道,这些话其实都是被他逼出来的,当然他也没指望他们能检讨到灵魂深处,他要的,就是一个俯首帖耳的态度而已。所以等这些人说的差不多了,他才点点头,语重心长道:“诸位,教训很惨重啊,但能认识到错误,却是弥足珍贵的。”
众人一听有门,态度愈发诚恳起来,便听沈默道:“有道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本官也得给你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众人纷纷点头如啄米,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大人准备如何对上交代?”
沈默淡淡道:“只办首恶,不问胁从,诸位以为如何?”
“大人仁慈!”众人纷纷松口气,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