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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耿志劈头就骂:“小宝,我问你,是不是老耿家的种?没囊没气的,你忘了你爹是咋死的了,认贼作父。”
小宝让他骂乐了,这词用的,谁认贼作父了?笑着说:“大爷,你别生气,我知道你对我好,我老叔也和老何家结亲了,那不是你张罗的吗?”这一句话把耿志噎得半天没说话。小宝掏出一盒大前门,想让他抽着。
耿志说:“你少甜惑我,你给大爷说实话,谁给你出的这个损招,你知道吧,这叫绝户计,这除了何春生这王八蛋没别人。”
小宝说:“大爷你可别冤枉好人,何春生你们两个倒站在一溜上了,他更不同意。”
耿志说:“明白了,是秦老九这混蛋,星期天那天你大娘看着你给他赶马车来。”
小宝小心地说:“大爷,别乱猜了,事就这样了,你们做长辈的商量着办吧。”
耿志恨恨地说:“办,办你娘的丧,没骨气的东西。”拿起拐杖要打。小宝跳上炕,推开窗户跑了。
耿志追出来,看小宝没了踪影,直接去了秋智家。秋智家没人,上班的上班,下地的下地。
他站在门口骂了起来:“我亲兄弟死在你们手里,你们又想祸害他儿子。有我活着一天,你们趁早断了这念头。德望家的,你不用装聋作哑。”正好德明下地回来,看他甩着拐杖比比划划地骂着三七,骂完自己哥,又骂嫂子。德明在秋桂身上的气憋了一年多了,一下子爆发了。
老实人也破口大骂:“老耿志,你这杂种X的老不死,河、南水北的你去打听打听,有比你这老不死的更损的吗?你吃人饭不拉人屎,当了几年贫下中农代表,把你飘上天去了,啥坏事你都做绝了,今儿个还打上门来骂我们家。”老耿志可是一个没事找事的主,站在大街上骂两个小时,话都不会重样的。今天他骂了半天,没人接茬,正没意思呢,看这老实人骂得难听,他来了精神。
骂道:“秦老四,这些年我给你脸了,你有啥资格在我跟前叭叭。”环顾一下,聚了不少人,把拐杖在石台上礅了两下,拍着发亮的脑门,提高嗓门。“咱们今儿个就当着老邻居面,背背百家姓。你们祖宗秦举人是好人,大善人,咱们都知道,你们老秦家黄鼠狼生大眼贼(花栗鼠),一辈不如一辈。你那死鬼爹给胡子带过道,你大哥和人争风吃醋让人打死了,你二哥也没得好死。四清那年你们家到处藏大烟膏子,入大食堂你们家藏粮食。国家收洋炮那年,你秦老四把双筒洋炮埋了,现在还不交,我都知道在哪?今个没空,你信不信明儿个我带人去挖出来。你们家最缺德的老五秦秋义,靠造反起家祸害人,又学陈世美。单单说你秦老四,儿媳妇撞老黄,婆婆装神弄鬼祸害人,乱给人指点。薛家集的病了不吃药,听你家那老娘们的,几天人就死了,你们家缺德不缺德,缺德带冒烟,一辈辈也还不完这些债。”
秦德明已经让他数落傻了,指着耿志大声说:“你胡说,你……”
耿志吼道,“你啥你你的,你问大伙儿,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就你这德性,还在这指天说地的,快找个没人的地方撒泡尿淹死吧。”再看秦德明,脸色灰白,双眼上翻,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这时候德明院里的人在顶礼膜拜黄大仙呢。
第123章 一把破洋炮()
德明家的早听得真切,听那边大伙惊呼,突然说:“老头子出事了。”
早有人跑进来,说:“德明老叔晕过去了。”大家看她说的准,齐刷刷地又跪下了,齐声喊:“黄大仙。”有人把德明背了进来,已经口不能言了。早有人去找几个儿子,又找来了刘思红。这德明家的哭天抢地的,也不知道求神仙了。刘思红让他们不要吵,他拿出听诊器听了一会,打开药箱,拿出一个盒子,倒出一片药,要了一个碗,研碎了,倒些水,拿出一个小竹板,撬开德明嘴巴,把药灌了下去。这时候豆腐匠耿二来了,德明家的几个儿子眼中冒火,就要动手打他。
耿二跪在地上,“我今儿个来就是赔罪的,打骂随你们,老叔一口气上不来,我替我爹偿命。”
秋荣说:“说啥呢,咒谁一口气上不来呢?”哥几个又要动手,这时秋智妈和秋仁媳妇进来了。
秋智妈拦住了,说:“小二,你站起来吧。”
德明家的不满地瞪了妯娌一眼,说:“二嫂,在哪儿躲着了?才露面,你兄弟不是为你们家能这样吗?”显然请仙时都听着呢。
秋智妈不知道具体情况,也不理她,问刘思红:“这是啥毛病,平时挺硬棒的?”
刘思红说:“估算是心脏有问题,今天太晚了,明天得去医院检查一下。”过来一会,德明苏醒过来,也不动一下,看了一下众人,闭上了眼睛,两行老泪顺眼角流到枕头上。
刘思红松了一口气,说:“四嫂,一会给他做点小米粥,明儿个一早我就过来,送医院去。今儿个黑夜有事就去叫我。”大家都散了,秋智妈觉得没趣,走了。耿二又磕了一个头,也走了。
德明晚饭也没吃,倚着窗台喝了几口水,说:“这庄上没有比老耿志更坏的,他又奸又坏,咱们埋洋炮的事他都知道。”
秋昌说:“爸,你尽干那没劲的事,收枪那阵子,专门有来收炮筒子的。我二娘拿一个炮筒子换了两个洋瓷盆子。你倒好,还给埋上了,当宝贝似的,连我和秋富都不知道这事,人家老耿志都知道了,没劲。”
秋荣说:“别再气爸了,这多年都忘了,要不早交了。”
德明说:“今儿个挖出来,明儿个秋荣和秋信去派出所交了吧,给啥罪过我顶着。”秋富和秋昌看老爷子没事了,又要干活,走了。秋荣也出去准备手电筒一类的家伙。
到了晚上十一点多钟,德明开着了灯,秋荣在那屋看着了,自己打着手电筒,拿着铁锹、镐头,也没叫醒立军,自己出院,在栅栏边上挖了起来。挖了半个多小时,铁锹碰到了铁器,他打手电照了一下,已经露出了枪管。他弯下腰去,刚想拿出来,几束手电光照了过来,喊着:“停下,停下。”秋荣吓了一跳,站起来回头看了一下,是三个联防队员,还有孙分头和老耿志。早过来人把秋荣铐了起来,有人把洋炮拿出来,其中一人进院知会家属,然后带着秋荣走了。
这耿志天生是一个战士,或者说是一个斗士,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更是其乐无穷。在那战天斗地的年代,他如鱼得水。改革开放以后,人们解放了思想,不去搞那些意识形态的东西,为过上好日子而奋斗。他感到了被遗忘的失落感。昨天,他痛快淋漓地展示了一下他的“才华”。
昨天看德明那样,以为死了,心里不免有几分懊悔。二小子去看德明,他装不知道。看看秦德明没有动静,知道没事,看耿二悄悄地回来,他也不问,他这两个儿子都怕他。老伴更怕他,挨了他一辈子拳脚。用他老伴自己的话说:“一天不挨他打,吃饭都不香,觉都睡不好。”两个儿子大了,老伴一样挨打,一直到现在。
他其实并不知道德明把洋炮埋了起来,几年前收洋炮,他都默默地记着,谁没交他都心里有数。前两年形势不紧,也都无所谓。现在立法了,没人敢留了。他当时诈了一下,看德明的脸色就知道了。他判断今儿个黑夜他们肯定挖出来。他悄悄地去找孙分头,把这事汇报了。千叮咛万嘱咐,别走漏风声,不能让秋仁哥几个知道,因为秋信在派出所工作。孙分头和秋仁面和心不和,他现在是村里代理主任,看秋仁当主任的呼声最高,这次大葫芦、旱烟叶,秋仁又得了彩头,把这事告诉他?怎么可能!
孙分头赶紧骑自行车去芦花赤,打电话给派出所,汇报了情况,强调是秋信老叔家,他也怕有人给秋信透话。约好了见面地点,来了三个联防队员,一个人藏在德明院外的核桃树后面,其他人在细沙河边上待命。不出所料,抓个正着。老耿志为自己的谋算自鸣得意,又为出了多年的一口恶气而兴高采烈。
秋荣被带到派出所,一位值班民警和两个联防队员,看看不早了,把他锁在候置室里。几人睡了一大觉。天亮了,想起了这件事。把秋荣带出来,秋荣自己进到这里一言不发。几个人审讯,都是常规讯问,哪的人,姓名,他老老实实回答。问晚上把洋炮挖出来干啥,是想轰耿志吗?他说不是,这位民警急眼了,把他铐在暖气管子上,他自己坐在椅子上,拿警棍就捅了椅子后面的暖气片。秋荣大叫一声,民警还要再捅,这时秋信跑了进来,把这个民警找出去,说了一会话。民警坐了回去,让秋荣又回到候置室。
八点多钟都上班了,李奇和秋智来找刘所长。秋智刚刚得到消息,老叔没了。刘所长把值班民警和两个联防队员找来,李奇和秋智他们也都认识这几个人。民警猜着可能是来说情的,但自己立了功,所长一定会征求自己的意见。看所长黑着脸,没敢说话。
第124章 又一条人命()
刘所长问:“人和东西呢?”
民警说:“在拘押室呢,去,把洋炮拿来。”站在他旁边那个人跑出去拿来洋炮。所长戴上手套,看洋炮手柄都烂了,炮筒上锈迹斑斑。刘所长用手一抖,枪柄掉在地上,手里只攥着两个枪管。刘所长双手一掰,枪管碎成几截。这个民警目瞪口呆。
刘所长怒不可遏,“这就是你们缴的枪,都他妈的烂成渣了,拿到手也不看一下,就随便带人,你们的眼睛长在肚脐子上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家的老头、小秦的老叔没了,你负责吧!”把烂成渣的枪管一下子甩到几个民警前面,几个人不知所措。
刘所长喝了一口水,似乎气消了一些,说:“没说你们出警不对,是说你们不会处置,快去,把秦秋荣送回去,发送老人吧,秦秘书回去吗?一起走吧。”
秦秋智是今儿个早晨知道的,秋富来送的信,把经过大致地讲了一下。秋智心里懊悔,自己出的馊主意,没承想断送了自己的亲叔叔。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还是秋富提醒他,“老九,先把二哥弄回去是大事,秋信天不亮就去所里了,估算二哥不至于挨打。我先回去了,四哥没经过事,早没主意了。”这秋智赶紧去镇里,他知道李奇晚上喝醉了酒没回家,秋智到时他还睡着,秋智把他喊起来,去找刘所长。处理完这事后,秋智也跟着回去了,帮忙发送了秦德明。
秋智第二天也没上班,老婶说要开会。大家都明白,这兄弟三人该二次分家了,还有老人的赡养问题。还有,先均摊一下发送费。这事在农村最好办。无论你是孝顺儿子还是不孝顺,在老人发送费这个问题上没有搅牙的,不管咋困难,一分钱都不会少,少了也不干,这是对老人最后的行孝,也是人们最关切的时候。
就连平时把老人赶出家门的儿子,在这时也大操大办,倾其所有,有的还要放三天、七天,更是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