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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仁说:“捎了,也该回来了,我也告诉秋廉大哥和秋洁了,这老二也该回来了。”
德禄一刀下去,割下脖子。秋仁媳妇递过称,六斤四两。秋智妈说:“立雯妈,去切吧,都放上。”秋仁媳妇看多了,有些心疼,也没说啥。秋仁拿大桶往外倒脏水,把猪毛都捡起来,选出猪鬃,这都要卖给供销社收购站,猪毛和猪鬃价钱还不一样。都弄利落了,刷干净锅,秋仁抱劈柴放在西屋灶边上。
德禄说:“他二婶,咋处理?”
秋仁抢过话头:“二大爷,听我的,留下十五斤过年,其他都卖了。过晌你就给卖了吧,我们家的那口交白条。”
秋智妈说:“老大,妈知道你孝顺,你们也得过日子呀。”
德禄说:“秋仁,你好样的!一家走着,百家瞧着,大伙儿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们家你大爷说了,你们一准儿有好报。咦?”大伙儿听他声音不对,都停了下来。看德禄一脸凝重,把肉已经劈成了两半儿。德寿、德明也看见了,肉里颜色已经变了,青中泛着绿。德禄起来,拿起秋仁媳妇儿切碎的肉,用手中的刀切下一点儿,拿起一个碗,说,“倒点热水。”秋华赶快倒了半碗,过了一会儿,他在嘴里舔了一下,又在菜板儿上拿了几块儿,如法炮制,说:“这些血脖没事儿。”然后在猪身上从前到后弄了一遍。大伙儿看他脸色有些扭曲,德明问:“都沾上了?”
德禄哭丧着脸说:“除了那块儿血脖。”几个人都瘫在地上,秋智妈听明白了,脸色瞬间惨白,秋仁一时没明白。
德禄解释说:“这濑歹忒歹毒了,它这纯粹是为了报复,它是把猪咬倒了,不让它死旧了,咬破苦胆,再把五脏掏出来,苦胆水流完了,都渗进肉里。他们慢慢吃五脏,猪死旧了,苦胆也渗透了,肉都是苦的。这血脖处是他放五脏的,咱们找找看,还能切出一块儿不,其他的不行了。埋了吧,咳,这畜生,他姥姥的。”秋智听完后,觉得不可思议,这狼心狗肺可是真的,那它咋那么聪明呢,看白花花的猪肉不能吃,心里难过。秋桂走了,秋智想,可能回去告诉了。秋智妈这婆媳俩都走进屋,掉眼泪去了。秋仁只觉得血往上涌,也无处发泄,脸憋得通红。
这时德明家的进来了,后面跟着秋荣媳妇。说:“看这架势,秋桂说的是真的了,要不是咱自己儿个摊上了都不信,就这畜生这么灵?二哥,确实都不能吃了?”
秋智妈迎了出来,看这妯娌,脸上分明有幸灾乐祸的神情。说:“他老婶屋里坐吧,中午吃肉。这些是好的,一会儿都过来。”
秋荣媳妇儿扭着大屁股走过去,用手摸了一下猪肉,说:“这白花花的猪肉,咋就是苦的呢?这不能白瞎了。我有个法子。”几个人都看她。她说:“让老三、老五每人骑个洋车子驮着到二十里外的庄子吆喝着卖了,谁也看不出来。等知道了,早走人了。”说完鼓着蛤蟆眼,得意的看着大伙儿。
德明家的说:“这个法子好,这雪也化些了,一天就回来了,两个年轻人也没人认识。去织过布的庄子不去就是了。”
德明说:“是个办法,就是有点祸害人啊。”
秋仁摆摆手,说:“老婶别说了,不能这么干。一家倒霉,多家跟着倒霉,没有这道理,妈,你说是吧?”
秋智妈说:“你说的对,咱们是穷,倒霉了,也不能祸害人家,埋了吧,明年出几棵好庄稼。今天晌午总算有肉吃”说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往下掉。
德明家的瞥了一下嘴,说:“二嫂高尚,那就光着屁股、扎起脖颈子过年吧。我中午家里有客,不能在这儿吃了。”说着拉了几下媳妇儿,拉不动,自己走了。这几个男人也不说话,走到院里,很默契的拿着镐头、铁锹挖坑。天太冷,地都冻实了,一刨一个印。德明说:“老三去我们家拿洋镐去。”
第24章 时刻准备着()
几个妇女在屋里做饭,秋智把秋信抱上炕,自己走到外屋拿起刀子偷偷地割下一大块肉,找一张破报纸包上,到西屋放起来,把大哥的枪砂子偷着包一些放在兜儿里。外面已经挖好了坑,把肉放进去,回填上,浇一些水冻住,大伙儿回到屋里抽烟、说话。秋仁说:“二大爷,今儿晚上这白耳狼还得来,一会儿秋义回来,他晚上在家住,我把洋炮装上,挂在那屋,今个黑夜要是还来祸害鸡,就让秋义轰他狗日的。”秦德禄说还会来,这濑歹最记仇,准备一下吧,在这河南水北,秦德禄对狼的习性最有研究。秋仁过去把洋炮拿过来,让二大爷教他怎么摆弄。
德禄不紧不慢的把通条拿下来,说:“我看你鼓捣过,还不会呢?”
秋仁说:“以前看我爸鼓弄过,我昨儿个试了一下,不知对不对。”
德禄说:“你们坐着,我到院子,给他演示一下,在屋里看走了火,不是闹着玩儿的。”几个人走到院子,德禄把火药放上,用通条捅了几下,说:“力道不能太大,怕着了炸膛。”把砂子选出几粒小的放上,然后把枪拉开,说:“用枪托抵住肩膀,闭上一只眼,看这个三点成一条线,你试试。别动搂勾子(扳机)就行。”秋仁拿起来,德禄说:“抵紧了,不然打散砂,满天飞,你也得喷个满脸花。”这秋智也知道,刚刚还听春花说过。
秋仁说:“这太简单了,他娘的,今晚有种就别来。”他都忘了,是秋义打不是他打。秋智刚想提醒他,防震棚“哗”的一下,一道火蛇从洋炮里蹿了出去。把大伙儿吓了一跳,防震棚就稀里哗啦的往下落草屑。秋仁也吓了一跳,说:“这么大劲儿?”
德禄说:“你这一枪,今儿个黑夜濑歹不能来了,这畜生最多疑。这样也好,你自己儿个装一下。”
秋智已打定主意,说,“我来。”没等大哥反应过来,抢过洋炮,拿出通条,秋仁就要发火。
德禄摆摆手,说:“老三,你那院也不能离人。老五又不常回来,让他摆弄一下试试,真能擎住枪托,他学会了也是好事。”秋仁点点头,秋智按二大爷说的,摆弄好,就要开火。
秋仁说:“还行,知道洋炮口朝空地放。”德禄让他趴着,秋智也不管地上有雪,立刻趴下。
德禄说:“看你家那棵核桃树没?朝它放枪。注意,抵住枪托,闭一只眼,成一条线,放!”呼的一声,只看见秋智在地上退了好几步远。也不知打没打中。德禄说,“还行。”
秋智说:“大哥,根生他们家人都去市里了。根生害怕,让我和他去作伴儿。”
秋仁说:“去吧,我跟妈说,你二哥要是不在家,你不能去。今儿个过晌去吧,给他们端一碗菜去。”秋义回来了,带回来一坛酒。听说肉都不能吃了,也很生气。他定的媳妇,今年要来过年,媒人已经告诉秋智妈了。今年打春在年前,明年打春在年后,叫“没春年”,人们说是寡妇年,不能结婚。只有姑娘去婆家,先过年就行了。姑娘的兴嫁月在九月。明年九月办喜事。秋廉说和的,答应去女方家住,但不算倒插门儿,生孩子姓秦。女方开始不同意,后来多方解劝,又拿不出来彩礼了,都用得差不多了,也就算了。
到了过晌,根生一觉醒来,看挂钟都过了三点,大智还没来,他一想黑夜要来一群白耳狼,猪也卖了,鸡也不多,连大黄狗都卖了,万一濑歹再闯进屋来吃人,自己倒是能跑,苏子怎么办?他想起了昨天掏光五脏的死猪,更害怕了。下了炕,趿拉着鞋走出去,看了几遍,快四点了。秋智来了,手里拎个网兜。进屋后,根生儿就开始埋怨,嫌他来晚了。
大智把东西往炕上一放,脸上露出得意。说:“二姐,我妈让我给你们带来一碗菜。”春花拿出来,根生已经吃饱饭了,口水还是流了出来,伸出小黑手拿一块肉就放在嘴里。
春花说:“一会儿热了吃,吃凉肉跑肚子(拉肚子)。这包是啥?”大智把这个猪的事告诉了他俩。这时小苏子的手也够了一块肉,刚要放在嘴里,让春花抢了过来说:“不知道凉的啊!姐一会儿给你热,”说着拿了下去。苏子就哇哇哭,嚷着要吃。看炕上还有一大块就去抢。
大智赶忙拿起来,说,“生的、苦的。”
根生说:“这濑歹也忒有心眼儿了,也太狠了。大智,你们不吃,拿到我们家什么意思?”
秋智说:“说你笨,你不爱听。”趴到他耳边嘀咕了一会儿,根生点点头。
晚上根生他们又吃了些东西,大智不饿。中午吃的太多啦,尤其是吃了肉最顶饿了,明个早晨不吃也没事儿。当然,这是大智想的。春苏闹着找妈妈,四岁了,早戒奶了,就是离不开妈妈。春花铺上被,和春苏一起躺下。春苏就是哭,没办法,春花把春苏的手放在自己还没长成的胸脯上,春苏哭声小了,抽抽噎噎的睡了。春花渐渐的也睡着了。
根生两人把洋炮拿过来,在地上鼓捣着装上药。秋智把偷来的枪砂子装上。根生惊讶的看着他摆弄,羡慕地说:“大智你真会打炮啊?你真行,你啥时候学会的?”
大智一脸的不屑,说:“这算啥,我早晨那会儿不是吹牛吧?你把弹弓再准备好,真要是濑歹多,打不死反攻咱们,你拿弹弓打着,我装枪药。”
这根生哪里还敢反驳!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怯怯地问大智:“那濑歹来多了,这弹弓能挡住吗?”大智愣了一会儿,很男子汉的说了一句,“X。”根生不问了,两人拿出一个纳鞋底的大针,认上麻丝,把带来那块肉拿出来。一针一线的缝起来,然后拿一个铁线穿起来,长长的,两人走出去挂在手巾杆上,位置怕高了又往下降了降。
第25章 大智是“英雄”()
两人回到屋里,都有些困了。根生说:“大智,这濑歹都得半夜来,那我太困了,顶不到那个时候咋办?”
大智也在想这件事,说:“你知道头悬梁锥刺股吗?”根生摇摇头,大智说:“我可不能再说你笨了,连这都不知道?”其实他知道也不超过五天。让根生去找麻绳,根生把纳鞋底的麻绳拿来。根生头发长,大智就把他的头发拿麻绳使劲地给扎上。又拿剪子剪下一块儿麻绳,说,“根生,拴在我头发上。”
根生鼓捣了半天,说,“太短,扎不上”。
大智说:“那把你这头发系在窗户上吧。”
根生说:“那我不干,你咋不悬梁,那个股呢?把那头系在你耳朵上。”
大智无耐让他系上,说:“根生,这好啦,这濑歹来了,咱俩就眼瞅着吃你姐和苏子吧。”
根生一看,确是这么回事,说:“是啊,那咋办?”
大智说:“我不困,把洋炮拿到窗台上,我自个儿怕顶不住。你要是睡着了,你让我当孤胆英雄啊!把你系上,要打瞌睡,就拽你一下。”
根生一看,也没有别的办法,说:“那行吧,听你的。”
根生把绳的那头儿系在窗户上的一个钉子上,秋智自己下炕把洋炮和弹弓都拿到炕上。心里还是没底,又去外屋找一个烧火棍,拿在手里比划一下,拿到炕上。根生已经在打瞌睡,春花也发着均匀的鼾声。大智困了,心想不能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