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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可以通过变更审判地点、向法院提出各种申请、上诉等等办法,也许一定能够推迟审判,到头来争取到一个不给判处死刑的终审判决,如果这样的结果符合这个权势煊赫的格里菲思家族首脑的心意。另一方面,还有一个无可否认的事实,那就是:作为这样一个争论热点的案子,必然会在报界引起巨大轰动。这是不是符合塞缪尔格里菲思的愿望呢?还有,在这种情况下,外界不是很可能会说——当然咯,尽管这种说法是极不公道的——他利用自己巨大的财富来阻挠法院审判吗?像这一类案子,公众对富豪照例怀有极深的偏见。不过,格里菲思家出面为克莱德进行辩护,这对公众来说,当然也是在预料之中,不管以后他们是不是会对这种辩护的必要性进行批评。
因此,现在格里菲思父子俩必须决定,究竟该采取哪种办法:是延聘刚才他提到的那两位大名鼎鼎的刑法辩护律师呢,还是不那么得力的法律顾问,或者干脆一个都不请。当然咯,可以不引人注目地为克莱德延聘一位很能干、而又非常保守的律师——也许是某一位寓居布里奇伯格开业的律师——由此人负责密切注意:各报公开刊登对于格里菲思家露骨的不公道的攻击必须尽可能地少。
经过二个钟头的商议,最后塞缪尔本人终于决定:由布鲁克哈特先生立刻派他手下的卡奇曼先生去布里奇伯格跟克莱德谈话,随后,不管他的结论认为克莱德确实犯了罪,或者是无辜的,由他从当地杰出的法学界人士中——反正就目前来说——挑选一位最最公正的能代表克莱德的人作为辩护律师。可是,卡奇曼先生所应该做的仅仅是迫使克莱德交代他与这一指控有关的具体真相,而不可得到保证会有某种手段,不可得到鼓励去做超出这一任务之外的事。这些具体真相一旦了解清楚以后,重点就得放到类似这样的辩护上,那就是说,要极其认真地想方设法仅仅去证实一些有利于克莱德的事实——总而言之,绝不施用任何合法的诡辩或是花招等手段去试图虚假地证实他是无罪之人,从而宣告法院审判的结果无效。
注释:
'1'反诘问,指诉讼当事人的一方,向对方证人就其所提供的证词进行盘问,以便发现矛盾,推翻其证词。
第143章()
可是,卡奇曼先生从克莱德身上探出来的情况,压根儿不见得比梅森或斯米利更多些。尽管他相当心细手巧,根据杂乱无章的谈话,编成一份似乎最翔实可靠的资料,但是,对克莱德一案来说,必须了解清楚的内心活动方面,他却并没有取得多大成功。他这个人太严峻、太冷漠——不易动感情。因此,在七月里一个炎热的下午,他把克莱德折磨了整整四个钟头,最后才不得不收场。他深深地感到,作为一个凶杀案的策划者来说,克莱德恐怕是他所见到过的能力最差、纰漏最多的一个惊人的例子。
斯米利走了以后,梅森押着克莱德去大比腾湖边,就在那儿发现了三脚架和照相机,又听了克莱德另外编造的一些谎话。现在梅森向卡奇曼解释说,克莱德虽然否认他有照相机,可是他梅森有确实证据,证明他确实有一架照相机,而且,他从莱柯格斯动身时就带在身边的。但卡奇曼向克莱德提出这个问题时,发觉克莱德只说自己身边没有带照相机,被发现的三脚架并不是他照相机上的三脚架——这句谎话,让卡奇曼非常反感,就决定再也不跟他争辩下去了。
不过,布鲁克哈特曾关照过他,不管他个人对克莱德作出结论如何,还是少不了要给他选一名辩护律师;这至少涉及到格里菲思家的仁慈,且不说他们的家族荣誉。布鲁克哈特还向他交过底,说西部姓格里菲思的那一家赤贫如洗,反正本案也不必要把他们牵连进去。因此,他决定临行前,非得物色到一名辩护律师不可。结果,他因为对当地政情一无所知,就找到了卡塔拉基县国民银行行长艾拉凯洛格的办公处。此人在当地民主党组织里地位很高(对此卡奇曼并不了解)。这位凯洛格从他宗教和道德观出发,对克莱德被告发的罪行早就非常愤怒。但从另一方面,他深知这个案子很可能给共和党在即将来临的预选中再获全胜铺平了道路。因此,他看到,这是一个可以利用来削弱梅森的声望的机会。由于克莱德这个人的形象以及他所犯的罪行,看来运气很显然是对共和党极其有利。
因为,自从这一凶杀案发现以来,梅森甚至在全国一直享有盛名,可以说多少年来本区哪一个地方检察官从来没有碰到过的。来自布法罗、罗切斯特、芝加哥、纽约和波士顿这些遥远的城市的各报通讯员、记者和插图画家,都早已来到这里,向克莱德、梅森,以及奥尔登家里其他人,或是进行采访,或是画速写,或是拍照等等——这一切人人都已知道,或是亲眼看到了。与此同时,梅森在当地社会上已成为交口称誉的对象,甚至连本县民主党的选民也跟共和党人联合在一起,都肯定梅森为人公道,说他处置这个年轻杀人犯的办法正是后者罪有应得,又说不管是有钱有势的格里菲思家也好,还是克莱德好像很想征服的那个有钱的姑娘家的财富也好,对这个年轻的护民官丝毫没有产生影响。他才是一个真正的检察官啊。他决不会“坐失良机,您尽管放心”。
事实上,在卡奇曼来访以前,验尸陪审团甚至在梅森主持与指导下,已经开过会了,一致认为:这个姑娘之所以致死,是由于一个名叫克莱德格里菲思的人策划谋杀的结果;此犯现已关进布里奇伯格县监狱,应继续予以扣押,听候本县大陪审团判决;他的罪案不日即将呈报本县大陪审团。众所周知,梅森已请求州长,让最高法院专门开庭审理,因此,本县大陪审团自然要召开会议,以便听取证词,并决定对克莱德起诉,或是将他释放。正在这时,卡奇曼来到这里,问能不能寻摸到一位真正有能力的本地律师,确信能为克莱德作些辩护。为了抵制梅森这一切的活动,凯洛格马上想到本市贝尔纳普与杰夫森律师事务所里的阿尔文贝尔纳普这个人的大名和他的声望:此人当过两任本州参议员,三次代表本区出任民主党州众议员。最近,许多民主党的政客认为:他还可以擢升到更高的要职,只要民主党能将本地行政机构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事实上,三年前,这位贝尔纳普与梅森竞争地方检察官的职位时,对梅森来说,他就是民主党候选人名单上最危险的一个劲敌。诚然,他跟政界各方面关系都给打通了,今年已被提名为本县法官候选人,这一职位也正是被梅森眼睛盯住了的。要不是突然发生了克莱德这一惊人事件,一般都认为,贝尔纳普只要一被提名,就会当选。这种极端有趣的政坛形势,连同所有错综复杂的细节,凯洛格先生虽然没有不厌其烦地一一讲给卡奇曼听,不过,他倒是确实讲过这样的话:倘要寻摸梅森的对手,贝尔纳普先生则是一个特别合适,甚至再也理想不过的人了。
经过这样扼要介绍以后,凯洛格乐意亲自陪同卡奇曼到街对面鲍尔斯大楼里的贝尔纳普与杰夫森律师事务所去。
他们叩了一下贝尔纳普的门,应门的是一个中等身材,生气勃勃,看来很招人欢喜的男子,年龄在四十八岁左右;他那双灰蓝色眼睛,卡奇曼一见就觉得:此人即使说不上特别老练、心胸宽厚的话,单看这两扇心灵的窗口,显然就能知道他是非常精明的。因为贝尔纳普平时举止谈吐很有风度,无不使周围所有的人肃然起敬。他是个大学毕业生。年轻时,由于他的容貌、家境,及其在本地的社会地位(他父亲做过法官,又当过代表本州的参议员),他早已尽情地领略过通常所谓寻欢作乐的生活乐趣,因此,所有那些不善交际、性压抑、性渴念等等感受,至今依然使梅森这样的人困惑、激动,甚至给了他的一言一行以决定性的影响,然而对贝尔纳普来说,却早已成为过去了;他的通情达理和宽容大度,使他对生活中常常碰到的、从道德或社会视角来看都很复杂(但只要不是非常特别)的任何问题,他全都能理解得相当透彻。
事实上,此人就其秉性来说,在处置克莱德这么一个案子时,当然不像梅森那样激烈、狂热。要知道,他在二十岁那年,曾为两个姑娘而陷入过困境:他跟其中的一个只不过是玩玩,而同另一个却是一本正经地在谈恋爱。他诱奸了第一个姑娘,当时摆在他面前的,要么是订婚,要么是逃跑,他选择了逃跑。不过,事先他把这事告诉了父亲,父亲劝他出去休假旅行,同时请家庭医生大力相助,结果花去一千块美元,另外还支付了那个怀孕姑娘住在尤蒂卡时的一笔必要开销。父亲毕竟使儿子摆脱了困境,方才可以回来,最后跟另一个姑娘结了婚。
因此,虽然对于克莱德企图逃避责任时所采取的——如同迄今他被告发的——那些比贝尔纳普本人当年所采取的较为残忍和激烈的措施,贝尔纳普决不同情(他开业当律师尽管已有这么多年,一直无法理解杀人犯的心理),但是因为传说克莱德还跟一个富翁的女儿有过风流韵事,考虑到爱情所造成的影响(这个姑娘的名字,至今仍未被披露),贝尔纳普倾向于认为:克莱德是被爱情迷住了,是着了魔。他不是一个虽然贫穷但又爱慕虚荣、欲望强烈的人吗?他听说确实就是这样。他甚至还这样琢磨过:本地的政坛形势,说不定对自己大有好处,或许还会使梅森的美梦化为泡影,那就是说,也许可由他提出辩护的设想——或是至少通过一系列法庭辩论和一再延期,使梅森不能那么轻而易举地夺走他梦寐以求的本县法官这一职位。目前不是可以通过强有力的法律手段——甚至不顾与日俱增的群情激愤,或者说也正是有鉴于此——来要求变更审判地点吗?或者要求放宽时间,以便发现新的证据,这样在梅森离职前也许审判还不会开始。他和他的那个年轻的新同事,刚从佛蒙特州来的鲁本杰夫森先生,他们两人最近正想到这一着呢。
正在这时,卡奇曼先生在凯洛格先生陪同下走了进来。贝尔纳普马上跟卡奇曼先生和凯洛格先生进行磋商。凯洛格先生从政治上论证由贝尔纳普接手这么一个案子是明智的。何况贝尔纳普本人对该案也很感兴趣,他跟他的年轻同事商议以后,马上表示同意了。不管目前公众会怎么想,从长远的观点看,它不可能在政治上对他有危害。
随后,卡奇曼将一笔预约辩护聘金,连同把他介绍给克莱德的一封信,都交给了贝尔纳普。贝尔纳普请杰夫森打电话通知梅森,说贝尔纳普与杰夫森事务所受塞缪尔格里菲思的委托,出任他侄子的辩护律师,要求他梅森给他们一份详细的书面报告,其中包括所有的罪状与迄今搜集到的全部证据,还有尸体解剖记录,以及验尸官验尸结果的报告。此外还要了解一下:要求最高法院专门开庭一事获准了没有。如果已经获准了,那末,指定的法官是谁,大陪审团在何时何地开会。他还说,顺便提一下,据贝尔纳普和杰夫森两位先生听说,奥尔登小姐的尸体已运回家乡安葬,他们要求即刻获得双方律师同意,将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