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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琳琳侧了侧脸,避开缪锦绣的唇,低下了头,盯着自己那双绣了海棠的鞋子看,那海棠的中心是红色,如同印在那人眉心的那颗朱砂痣,艳得叫人发慌。
缪锦绣又附在她的耳边问,“到底决定了没有?你要是没有,我可就跟他走了!”见陈琳琳仍然避开她,她的眼中闪过一抹落寞,站起身说道,“我可真跟他走了,你别后悔。”
她一步一挪地往外走,慢慢地走到了门边。
“等一下!”
缪锦绣立刻回过头来,瞅着她笑,“我就知道你舍不得的!”
陈琳琳抬起头看着她,两个眼睛却是阴郁如同森森里的杂草一般,声音里更是难以掩盖的凛洌森寒,“你当真要跟他出宫吗?”
缪锦绣却因为陈琳琳叫自己开心的一点没有留意到她的不快,转身轻快地走到她身边,软软地笑着,“是啊,再在这吐蕃待下去,人都要冻死了,还是咱们大唐好,我想回江南,跟你一起纺布织锦,抚琴唱歌你说,到时候咱们再买一块地,让人种上你爱吃的果子,好不好”
陈琳琳觑着缪锦绣一脸开心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她斟酌着字句,迟疑地道:“你当真不肯留下来吗?”
缪锦绣收起了笑,横了陈琳琳一眼,声音软得像块糖,却自有一番铿锵,“咱们可是说好了,不管到哪里都要在一起的。你可别想着自己跟他走了,让我留下来,继续呆在这里。”
她望着陈琳琳,心里有些发慌,“莫不是你真对他动了心,想丢下我一个人,独自跟他走?你忘记我们当初说得话了吗”
“当然不是。”陈琳琳有些慌乱地摇了摇头,问:“我是说,你怕不怕出去?万一,走不成呢?”
“有什么怕的,这宫里头里里外外都能找到他的信徒,他有办法的。”缪锦绣啧啧两声,走到陈琳琳身边,拉着她的衣袖撒娇道:“我不管,你当初可是说过的,走到哪里都会带着我,难道让我做完信鸽就算了?你到底怎么想的,倒是明明白白说个清楚啊。”
想到他当初把缪锦绣当成自己,事情捅破,自己不得不与缪锦绣虚与委蛇,没想到她对自个倒是真心一片,甚至想和她一道回江南厮守终老两个女子啊,那样的话她也能当成真陈琳琳又把头低了下去。
缪锦绣柳眉竖起,带着些薄薄的怒意道:“你每次都这个样子,要你说句痛快的话,就这么难吗?当初,若不是你说也喜欢我,我又怎么会缠进你们的事情里去,难不成你说对他那般只是为了让他带咱们出宫,竟是假的?”
陈琳琳唇角挤出一些笑,想了想,又搂了搂缪锦绣的肩,亲热地说:“绣绣,你别生我的气,生气可就不美了啊。我待你自是真的,只是想到出宫的事,有些心慌,你说赞蒙她若是知道了”
“她如今自顾不暇,哪里会知道?”缪锦绣哼了一声,想学陈琳琳刚才一般挣脱开,又有些舍不得,只拿起她的手轻轻咬了一下,“我不和你生气,可你也不能仗着我对你好,就这么拿乔拿势的。”
陈琳琳咬了一下唇,“我这不是看你和他好,还说不管我走不走,你都要和他一道出宫去你那样说,可有想过我怎么想?”
缪锦绣一听她是因为妒忌,喜笑颜开,眉波流转出几分羞涩,“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我才懒得理他呢。好了,你究竟是个什么打算?若是赞蒙醒来发现些什么,咱们要走可未必走得了。”
“哎”
陈琳琳轻叹一声,泪承于睫。
她的睫毛密密长长,泪珠要落未落,在上面晶莹地轻颤微动,宛如草叶上凝着露珠,终于承不住重落了下来。
她原本就是玉貌花容,楚楚动人,此时眼波蒙上一层氤氲的水雾,更是让人看得目眩神迷,恍恍惚惚。
缪锦绣一时看呆,半晌方才用手轻抚去她长睫上的泪,跺了跺脚道:“有什么事你只管说,哪怕要我去上刀山下火海也是成的,只你别哭,你这一哭,我的心都乱了。”
陈琳琳看着她,神情微愣,片刻回过神来,推了她一把,破涕为笑道:“哪里就用你上刀山下火海了?你舍得我还舍不得呢。只是眼下有一件为难的事情”
说到这儿,陈琳琳唇角的笑又收了起来,神色越发悲戚,她将目光看向窗棂,看向那已经渐渐暗沉天色,目光极远极恍惚,像是不知道该如何说。
缪锦绣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再三催促:“你快点说啊,到底是什么事情,就算再为难,有咱们俩人商量着,总能想出个对策来。你是不是怕出宫不顺利?别担心,等下次他来,让他尽快想法子带咱俩出去。”
“他来见你了?”陈琳琳的目光慢慢变冷,看着缪锦绣那张宛若芙蓉花一般的面孔,露出几分妒意。
凭什么?凭什么两张一样的面孔,他见了她一回,就对她入了迷?
他虽然哄自己说是因为绣绣像她,所以才会多看几眼,又说是为了哄绣绣不把他俩的事情说出去,可他看她的眼神陈琳琳哄不了自己。
因为天色已黑,陈琳琳又是背着光,缪锦绣并没有发现她的神色有异,随意地点点头道:“就是前两日,他进宫来给赞蒙诊病,夜里到我那儿去说了几句话,问我和你出宫的打算。他也说若是要走,就得早做安排,免得临到头了,不好走。”
她一脸兴奋,“你说,咱们带些什么走?服侍的人是不能让知道的,总得带些金银,万一钱用完了将来好换”
听着缪锦绣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想到他们夜里相见的情景,陈琳琳脸色惨白。
缪锦绣还在那儿自顾自地描绘两人的美好前景,“他说最好趁着这几日人心不定,让琳琳你和我以给赞蒙祈福的名义,出宫去寺里拜拜,再借着下山时被匪人劫了,死活不知。咱们是无足轻重的人,进宫这许久也不曾被赞普临幸,日子久了,这宫里头自然就算了”
第216章 灭口()
“好,你去见他,给他说一句,让他尽快安排咱们出宫。”等缪锦绣终于说完,陈琳琳的眼睛才在她脸上移开,唇角微斜地勾起,“你小心些,别只顾着跟他粘粘糊糊的叫人瞧见,得留几分心注意自个的安全”
说到这里,她感觉到自个的话音似乎多了些冷硬和讥讽之意,顿了顿,然后柔柔地交待道:“你千万小心——”
“我才没有和他粘糊。”缪锦绣嘟囔着解释,“还不是你说莫要得罪他,哄着他带我们出去再说,我才跟他说话的。”
她盼着陈琳琳能跟自个亲热的再说几句,等了好一会儿,却再没有听到陈琳琳说一句。
天色已经全黑,外头一盏盏宫灯次第点起,已经有宫女在让外问了两回要不要掌灯,这一次再问,陈琳琳终于应了一声,“进来吧,另外,拿两盏灯给她们提了,好生送缪贵人回去。”
缪锦绣有些失望,在宫女提灯进来前,飞快地跑到陈琳琳身边,将她抱一抱,贴了贴脸,然后正襟危坐,等自个的宫女到了门口,方才端庄地起身,朝陈琳琳福了一福,“那姐姐也早些歇息着,妹妹我回去了。”
陈琳琳点点头,起身微笑着将她送到门口。
宫灯高挑,甚是明亮,远远看去,那两盏红色的灯,很快就汇入了星星点点的人间银河。
人已经看不见了,倒是起了风,有细小的雪花随之轻轻地飘下来。
陈琳琳身后的宫女小心地说:“下雪了,贵人还是进去吧,仔细着凉。”
陈琳琳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站在那里,呆呆怔怔地看着那个已经瞧不见的背影。
宫灯明亮,可那个人影却是再也看不见了——她已经走远。
雪越下越大,如柳絮一般,漫天飞舞。
陈琳琳这才转身回去,解了身上的披风递给宫女,神色黯然,眉头紧锁,慢慢地坐回床边,半晌方道:“你们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等宫女们出去,她从壁柜里拿出一个首饰盒,从荷包里取了把小巧的钥匙出来,从里面拿出一叠信。
她把信放在床上,一封一封地展开看。
“那一日和你说开以后,无论是清晨起床,还是从你这儿回去,心里都觉敞亮,感觉人生再次有了盼望,就连宫里头四四方方的天也不显得憋闷。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想你,打开窗户想你和我在同一片天空下,喝茶,看书都成了极有趣的事情”
“着了凉,不能来看你,就连最爱吃的燕窝粥也没有意思,其实见你也没说什么,只是习惯如此,看到你的眉眼,如同看见自己,心里就柔软起来,无论如何,连你有些凉意的笑容,都能让我的精神提振”
“弹琴与煮茶,都能洗涤这世间的污秽,而你,是那一切之上,是我生命里的必须,一如汇成银河的星子,聚合而成的璀璨光亮”
那些信,她一个字一个字的又看了一遍,像是要铭刻在心底。
陈琳琳轻轻地抚摸过那些字句,唇角浮现出一抹恍惚的笑,“那么佻脱的一个人,写出来的信,倒是这样的缠绵”
她凄凉地一笑,手颤抖着将那些信拢在一起,朝火盆走去。
走到火盆跟前,她似乎又有些舍不得,半天都没有丢进去。
陈琳琳缓缓地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双手松开——
只听轻微的“呼”地一声,火盆里的火窜了起来,贪婪地将那些信吞噬下去。
随着轻微的爆裂声,那些信便成了火苗,成了火焰,成了黑色的蝴蝶,成了灰烬
有一星半点纸片,从火盆中逃了出去,陈琳琳顾不得烫,将那点纸片捡在手里,却发现那只是没有一点字迹的纸片,她轻叹一声,将那纸片丢进火盆。
纸片缓缓地坠下,和那些火焰一起飞舞
缪锦绣走了一阵,发现雪下得越发大了,纷纷扬扬如同搓落的棉絮一般,渐渐连眼前的视线都有些模糊,风更是一阵紧过一阵,吹得她瑟瑟发抖。
她将身上的穿披风拢了拢,叮嘱自个的两个宫女,“你们俩把手往袖子里缩一缩,能提着灯就行,这会儿不用那么板正着,这么大的雪,没人会看见。”
宫人们的礼仪一丝一毫都不能错,哪怕是这样的天气,缩肩塌背被管事的姑姑们看见了,也是会挨板子的,况且她们侍候的贵人不得宠,谁见了,都能踩上两脚。
有了缪锦绣这句话,宫女们松了口气,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努力让自个身上那点热气保持的久一些。
有一个算是缪锦绣的心腹,就抱怨道:“这吐蕃实在是太冷了,才是初冬,已经冷成这样,要是到了寒冬,只怕连门都不敢出。这些日子赞蒙昏迷不醒,连带着贵人都受了慢待,也不知道这日子几时才能到头!”
另一个因为大雪迷了眼,看不清路,走得踉跄,也附合道:“就是,而且这里的房子修得都一个样,里面又是绕来绕去的,这么久了奴婢都不大认得清,迷了好几回路”
迷路?
缪锦绣心头一凛,她抬眼一瞧,远近各处的殿宇都被白雪覆盖着,在夜色里只有忽明忽暗的灯光远远近近照着,看上去更是东南西北都分不大清,不觉有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