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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的世界-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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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锦缎棉袄应该算是张婆婆在张幺爷跟前最说得起硬话的陪奁。

    有几回张幺爷闲得没事,想重温一下当年张婆婆当新娘子的情景,就叫张婆婆把这件锦缎棉袄穿上让他长长眼,可是张婆婆总是虎着脸说张幺爷越老越没个正经,老都老了,还心花得很。这就让张幺爷心里很不得劲。

    张幺爷正抽着叶烟发着愣,听见堂屋的门嘎吱一声轻响,披着大红锦缎棉袄的白晓杨就从堂屋里出来了。

    冬天里明艳艳的阳光直直地照射在白晓杨披着的那件锦缎棉袄上,顿时,原本灰不溜秋的天井里呈现出了一种喜洋洋的光晕。

    张幺爷抬起头,看着白晓杨,一时间眼睛发直,脑子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点,张婆婆出嫁时的俊俏模样立刻就浮现在他眼前。

    白晓杨见张幺爷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就走过去,朝张幺爷说:“幺爷,你在想啥事情吗?”

    张幺爷猛地回过神来,表情有点慌乱地说:“哦,是在想一个事情。你咋不在房间里躲着?冬天里有霜风雪风的。”

    白晓杨说:“没啥的。幺婆婆成天叫我躲在房间里,我都快闷死了,今天外头阳光好,我出来透透气。”

    张幺爷起身让白晓杨坐,自己又到堂屋里端了一条凳子出来,坐下。

    白晓杨看着张幺爷,张幺爷却不敢看白晓杨,从兜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码的是尚未裹好的叶烟,他低着头裹起叶烟来。

    白晓杨看了一阵张幺爷,说:“幺爷,你心里有事?”

    张幺爷抬了一下头,还是不敢和白晓杨的眼睛对视,赶紧把头埋下,边理着手里的叶烟边支吾着说:“没啥事……真的没啥事。”

    白晓杨笑盈盈地继续看着张幺爷,说:“幺爷,你瞒不了我的,你的事都写在你的脸上呢。”

    张幺爷的神情越是慌张,用手抹了一把脸,说:“我脸上有字了?”

    白晓杨咯咯地笑,说:“我不是说你脸上有字,我是说我从你的表情里就看出你心里有事。”

    张幺爷松了口气地说:“小白,你把幺爷吓一跳,呵呵……”

    白晓杨说:“说吧,幺爷,有什么事?”

    张幺爷说:“真的没事。”

    白晓杨说:“你心里有事,幺爷!你骗不过我的眼睛的。而且我还知道是我和庹师的事让你为难了。”

    张幺爷被白晓杨追得没地儿躲了,总算停止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白晓杨,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小白,你能不能给幺爷说实话,你和庹师究竟是为什么来我们村子里的?”

    白晓杨笑盈盈地朝张幺爷摇头,轻声说:“我什么也不能给你说,幺爷。”

    白晓杨神情安然,她望着张幺爷,有一抹清淡的笑容始终挂在弯弯的嘴角上。

    张幺爷也看着白晓杨,想了一下,说:“好吧,小白,既然你实在不愿意说,幺爷也就从此不问你了。幺爷也不是那种爱管别人闲事的人。”

    白晓杨说:“幺爷,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张幺爷呵呵笑道:“小白,幺爷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你不愿意说,幺爷当然不能逼着你说。谁心里不搁点事情?”

    白晓杨说:“可是我看你一个人坐在这儿心事重重的样子,是我和庹师给你添什么麻烦了吗?”

    张幺爷却说:“小白,你问我的话我也可以不说行吗?”

    白晓杨果断地说:“不行。”她始终看着张幺爷的眼睛。

    张幺爷被白晓杨盯得有种没有退路的感觉。他把烟杆在凳子上磕了磕,叹了口气说:“小白,既然你都问到这份儿上了,幺爷我就不用在你面前藏着掖着了。刚才张子恒来我这儿给我提了个醒,说你在我这儿住恐怕不是长远之计啊!”

    白晓杨没有打断张幺爷的话,专注地看着张幺爷。

    张幺爷接着说:“我现在越来越明白,你和庹师就是冲着咱卧牛村来的。我幺爷也不能赶你们走。你和庹师是好人,这我相信,可是别人相不相信就很难说了。人心隔肚皮,谁看得清谁的心是咋长的,你说是不是?”

    白晓杨点头。

    “所以刚才子恒过来给我说,想给你和庹师重新安排个住处。”

    “安排在哪儿?”白晓杨问。

    张幺爷说:“在卧牛山找个蛮洞暂时住下。”

    白晓杨低下头,没有吱声。

    张幺爷看着白晓杨,脸上全是内疚的神情。

    这时,白晓杨的两滴眼泪滴落在地上。

    白晓杨的眼泪就像滴在张幺爷的心坎上一般,把他的心尖都烧灼得疼了。

    张幺爷小心着说:“小白,幺爷也不是一定要赶你走,幺爷也是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白晓杨欷殻Я艘幌拢鹜罚永镉死崴担骸扮垡闳梦胰ツ亩∥揖腿ツ亩 N也换嵊猩端档摹!�

    白晓杨柔柔的声音透出些许可怜和无奈,张幺爷更是不忍心。

    他使劲一咬牙,说:“小白,你放心,幺爷决定了,你就住幺爷家里。谁要是敢说三道四的,我幺爷就不认他!包括那狗日的张子恒!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干闺女!我就是你干爹!”

    张幺爷说了这狠话,又有点后悔。他怕白晓杨不答应。

    白晓杨泪光闪烁地朝张幺爷点头。

    张幺爷的心一下子就阳光明媚起来,眉毛胡子上挂着的全是笑意。他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头脑似的,说:“呵呵……我张韦昌以为这辈子就只有守着你幺婆婆孤家寡人地过一辈子了。这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啊!到老了,老天送我个子孙满堂!呵呵……就这么说定了,小白,不许反悔了,你现在就改口叫我干爹!呵呵……”

    白晓杨轻轻叫了声:“干爹!”

    张幺爷应了一声:“哎——”一时间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一口被叶烟熏得焦黑的牙齿在阳光下闪烁着乌光。

    这时,幺婆婆从外边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一进门,转身把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张幺爷和白晓杨都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张幺爷朝张婆婆吼道:“老刁婆子,你慌慌张张地跑啥?鬼撵起来了?”

    张婆婆喘息不止地说:“是子恒回来让我给你报个信,民兵连长吴章奎带着三个民兵来祠堂里了,还背着枪!”

    张幺爷“哦”了一声,站起来,说:“是哪个狗日的露了口风,这么快?”

第26章 1(26)() 
张婆婆说:“子恒正和民兵连长在享堂里说话。他背着让我赶紧回来给你报个信。”

    张幺爷于是朝张婆婆说:“你就在家里陪着小白,把大门给我死死栓上。不是我叫门,谁来也别开。”

    张婆婆神色紧张地点头。

    张幺爷故作镇定地说:“不要慌。民兵来了怕啥?又不是土匪棒老二来了。”

    张婆婆还是紧张。

    张幺爷又朝张婆婆说:“还有个事情我给你说下,我收小白做干闺女了。这下子我们老两口子下半辈子就有靠了。”

    张婆婆却着急地说:“你还靠个先人!火都烧到脚背上了,还有闲心想下半辈子的事情,赶紧去祠堂看看吧。”

    张幺爷几乎是被张婆婆推出天井的。

    【第二十四章飞来的横祸】

    来了民兵连长

    被推出天井的张幺爷还没来得及抬腿,张婆婆砰的一声就把大门给关上了。

    张幺爷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句:“老刁婆子!比老子还谨慎了!”说着就朝祠堂里走。

    祠堂大坝子上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看见张幺爷从田埂路上走过来,都眼巴巴地望着他。

    张幺爷故意装出啥事也没有的样子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接生婆蓝二娘这时把张幺爷拉到一边,悄声说:“幺爷,我可真的啥也没有说,不是我把那个二流子招来的。”

    张幺爷说:“我也没说你说了啊。哪个二流子?”

    “就是当民兵连长的那个吴章奎啊!还带了三个二流子来,都背着枪!”

    “背枪又咋啦?空枪,没子弹的。”

    “子坤被那个二流子叫进去了。他们不会把子坤诈出来吧?”

    “诈什么出来?”

    “就是我在你家里接生过的那个女的。”

    张幺爷看了下蓝二娘,说:“二娘,你怕这事牵扯上你吧?”

    蓝二娘说:“谁不怕?再说,万一那个女的真的是女特务,让二流子知道了是我给她接的生,到时候我就会被弄去坐学习班站高板凳挨批斗的。”

    张幺爷说:“什么女特务?我看你们是看反特故事片看多了吧?小白是我干闺女!”

    “哪个小白?”

    “就是你接生的那个。”

    蓝二娘说:“你先前咋没这么给我说,害得我虚惊一场!”

    “现在给你说也不迟啊!”

    张幺爷丢下蓝二娘,径自朝祠堂的大门走去。

    张幺爷稳扎稳打地走上祠堂的台阶,大门口站着几个愣小子,鬼鬼祟祟地朝着剩出的那道门缝里瞧。张幺爷冷冷地瞟了几个愣小子一眼,几个愣小子连忙让到了门的两边,看着张幺爷。

    张幺爷没有马上推门进去,而是压着声音朝几个愣小子说:“让老子知道了是哪个狗日的把这几个鬼招来的,看老子不扒了他的皮!”

    几个愣小子见张幺爷咬牙切齿的样子,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慌忙溜下了台阶。

    张幺爷这时才不慌不忙地嘎吱一声推开祠堂的大门走进去,反手又把大门掩上了。

    张子恒和吴章奎面对面地蹲在那棵百年罗汉松下,三个二十多岁的民兵歪歪斜斜地站在一旁,背上都背着一杆步枪,很牛逼的样子。这三个民兵是外村的,张幺爷只是面熟,名字一个也叫不上。

    不过对这个吴章奎张幺爷倒是蛮熟的,而且知道这小子的底细。这小子自小就冥顽不化闹得周围四乡八邻鸡犬不宁,让人很不省心。仗着自小跟着他老子——吴显涛学了点三脚猫的功夫,不务正业、打架斗殴、调戏妇女是这小子的强项,在周围几十里地界上很是混出了一点恶名。

    吴章奎说起来和张幺爷还有过一段不小的过节。那是因为张幺爷的屋子旁边长了一棵柑子树,每年树上都会结出一百来个硕大圆溜的柑子。

    那阵子水果这玩意儿是个很稀罕的东西,张幺爷这棵柑子树在周围就有点人怕出名猪怕壮的味道。每年果树挂果的时候,张幺爷就会把狗拴在柑子树下守着,只要听见狗一叫唤,张幺爷立马就会出去看动静。

    那年,张幺爷把一条大黄狗拴在柑子树下,那条大黄狗也是被张幺爷驯服得很聪明的狗。

    那天守在柑子树下的大黄狗没有啥动静,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可是事情就怕赶巧了,赶巧张幺爷那天跑肚子要上茅房,结果正碰上吴章奎和几个毛头小子在偷果树上的柑子。而大黄狗已经被吴章奎下药给药死在果树下了。

    其实,如果吴章奎和几个毛头小子只是偷几个柑子,张幺爷也就算了,甚至还会摘几个给他们让他们走人。因为张幺爷对吴章奎的老子——吴显涛还是比较看得起的。吴显涛医治跌打损伤很有一套,据说在一个高人那儿得到了独家秘传,每回上山找草药鬼祟得很。看不出是什么药,因为拿回家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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