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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十里有娇兰-第1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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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斑驳的痕迹让我心头不单单是触动,而是一道劈开那本已裂开冰湖的闪电。从前屋到院子,再到灶房,每一件东西都原封不动地搁在那本该是它的位置上。

    “你把我们的家都搬过来了……”我喃喃而语。

    “知道你心心念念都惦记着咱们的家,暂时没法回去银杏村,不如就把它搬过来吧。”他说得是极其轻描淡写,可我知道必没那么容易,不远千里一件件物什都要搬回来,再一一按照原来屋子的摆设安置,就连院中曾经我与阿平一同挂的晾晒绳都在。

    这其中耗费的人力与心力已经无法去衡量,而阿平的这份心意让我已然说不出话了。

    身下裙摆被拉扯,小元儿仰着头在拉我,口中说:“快来。”

    我看了看阿平,分辨不出他神色里的意思,被小元儿拉着走时心头晃过——难道还有别的惊喜等着我?却见小元儿把我拉进了灶房,又走到我设计的浴房那,一头钻进帘内后就跃跃欲试地想爬进那个大木桶里。

    哭笑不得地问:“你要干什么呢?”

    小元儿嘴巴一咧,笑嘻嘻地说:“洗澡澡,我要洗澡澡。”

    回眸看阿平,“你有带他来洗过澡?”刚看小元儿熟门熟路的样子就知道他一定来过这里,果然听阿平应声:“嗯,之前带他来过几次,见他对这木桶好奇便烧了热水帮他洗浴了。”

    “那现在怎么办?”小元儿见我与他父亲在说话,便自给自足地像无尾熊似的往木桶上爬,但个子都没木桶高,还一只手吊在那,哪可能爬得上去?只能是可怜地滑到了底下。

    我无奈地把他从地上揽起了抱进木桶中,他乐得不行,因为宫中有专门沐浴的池子,而曾经在兰苑时给造的浴房也是做成了浴池。所以这只陈旧的大木桶反而让元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一边兴奋地拍着桶,一边嚷着要洗澡。

    回眸看了眼灶台,发现灶膛里连木柴都有,不由询问:“有水吗?”

    “你去看看水缸里呢。”

    一听这话就知道肯定是有了,走过去拿起水勺舀水到锅中,添满后才走进灶膛生火。那边父子俩没有要来帮忙的意思,反而是站在灶房外的笑笑看见我亲自动手惊异地跑进来提出由她来做。我浅笑着摇头拒绝,虽不是什么难事,但是恐怕她不太会做。

    麻利地点着了火后将木柴往灶膛里丢,没用太久锅盖上就冒热气了。我先让阿平将小元儿从木桶里抱出来,打算将冷水先倒进去再中和开水,可是我估算错了自己现在的体力,一桶水满了后竟提不起来,还晃动两下把水给溢出去了。

    “我来吧。”阿平走到跟前,伸手接过我的水桶转身回走。刚让他抱起的元儿被搁在了一边,我怕等下开水烫到他,立即走过去拉开元儿。

    等阿平将水都添满后我牵着元儿过去,先用手试了试温再准备去抱孩子进木桶,忽而想到他的手还受着伤,抬头担心而询:“他这手受伤了能碰水吗?”

    阿平眸光扫了眼元儿,只道:“把他的手抬高就行了。”我看了看元儿那被吊着的胳膊,摇头不同意:“不行,他哪懂要把手抬高啊,而且一进水里怕会兴奋过头,还是算了吧。”

    阿平倒没说什么,可小元儿却听懂了我的反对,竟焦急地将那受伤的胳膊要从绷带里抽出来,吓得我脸色一白连忙去阻止:“元儿,不可!”

    然而小元儿仰着头眼神迫切而道:“要洗澡澡,手手不痛。”我当他为了想洗澡是胡言,还想继续哄他,可不防备他将右手臂从绷带里拿出来了,然后,我愣住了。

    元儿的右臂虽然绑着厚厚的绷带,可却灵活可动,面上一点都没痛色。更主要的,元儿把那缠绕的绷带在一圈一圈地拉下来,而阿平面不改色地并不阻止。

    等到绷带都被扯光后元儿的胳膊也露了出来,白白净净,哪里有什么伤痕?连个淤青都没有!我惊愕地抬眼看阿平,“这……”随即反应过来:“你们骗我!”

    却得以他眉眼一挑,还在说瞎话:“他是从树上摔下来了,总得以防万一。”

    “……”把手臂给吊起来,说成是骨折,还说是以防万一?有这么厚脸皮的人吗?主要是小元儿居然还跟他配合,连带着云姑她们都合起伙来骗我。

    不过我也是气不动,总不能还期盼着元儿当真手臂骨折吧。除了有点不甘被这对父子骗外,还是很感激元儿安好的,倒是这小子现在不得了,学会配合他父亲了。

    没了后顾之忧,小元儿自是进了浴桶。阿平在加水时是有经验的,元儿站着时水刚好没到他的胸口,不过坐下来就没过他头了。站在木桶旁边,浴帘拉上,空间很狭隘,与身边的人肩抵着肩,没有负气但是这时确实不想理会他。

    这是有预谋的计划!

    太久沉溺让他等得没了耐心,直接给以我最触心的一击,而在这之前首先要让元儿吸引我的注意。因为不管我怎么逃避,都不可能放任元儿不管,而当看见小小的身影手臂被绑着绷带时就没法再淡定了。踏出了门,后面便由不得我,同时我也只能随心。

    都这样了,随心吧。

    悲伤或许不可能被抹去,但可以沉淀,就让它沉在最底层,永不再触碰吧。

    阿平也没有在这时开口,不过原本两人站着不靠近的,却在我晃神回来后发现不知何时肩抵着肩了。余光偷偷瞥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淡定地看着正在水中嬉闹的小元儿,我往旁边轻移了一小步,与他格开了些距离。

    感觉空气似有一顿,下一瞬肩膀被长臂环住。我刚要挣脱就听见木桶里传来咕噜声,扭头一看,小元儿竟消失在水面上,身边的人反应比我更快,一个箭步上前从木桶里将小元儿捞了出来。应该是被水呛到了,咳的不停,眼泪都流出来了。

    我无语地对元儿数落:“让你闹着要洗澡,这回吃到苦头了吧。”

    人小腿短,脚下一滑就滚进水中了。这会儿趴在他父亲的肩膀上眼泪汪汪又十分可怜地说:“我还要洗澡澡。”我越发无语了:“还来?不怕再吃水?”他回头怯怯地看了眼木桶,既想玩又害怕的样子也是滑稽,结果被阿平直接丢进了桶里,我大吃一惊,刚想上前发现其实阿平有托着元儿的腿,而元儿开心地在水中扑腾扑腾地乱踢腿,很像是要游泳了。

    有阿平托着在水中我也就没再反对,站久了有点累,便靠在墙上看着两父子的互动。之前看小元儿对他父亲畏惧,现在看来其实也并不是,当然元儿这么小不可能会演,只是他俩之间有自成的相处模式。

第260章 当悲伤逆流成河() 
不过可能是体力不继了,靠在墙上就觉困意来了,连打两个哈欠后眼皮就开始打架了。这时阿平正背对着我,所以当我试图强撑精神却突然头晕目眩地往旁倒时他并没察觉。

    哗啦声响,我摔跌在提水的木桶处,连带着将水桶都带翻了。动静如此大,阿平自是不可能反应不过来了,只觉眼前一闪他就疾步过来环住我急问:“怎么回事?”

    我气虚地回:“有些犯困了。”

    他眉宇紧蹙面色沉凝,要将我抱起时又觉眼前一闪,然后听见燕七的惊呼:“小元儿!”我心头一震,阿平来抱我那在木桶中的小元儿怎么办?

    等从他身前探出头去看,只见燕七已经从木桶内将小元儿又给捞起来了,这回小元儿是边哭边咳,并且用控诉与哀怨的眼神看着他父亲。

    两次吃水的遭殃终于是让小元儿对在木桶里游泳戏水死心了,被燕七和笑笑两人穿好衣服带出去了。我则被阿平抱坐进椅子里,他的脸色十分难看,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可是刚才那情形怕是说什么都很难让他脸色回转吧,于是便沉默了。

    静谧了有一会,眼皮又在打架了,是真的感觉困。却在这时耳边突听他道:“不疼吗?”

    我愣了愣,反应慢了半拍才回过神来:“还好。”可他的掌在腰背处轻轻一按,我立刻就痛得面色一变,强忍住才没有痛呼出声。刚才倒地时提桶柄搁在了身下,当时就觉疼痛感,腿上应该也有擦伤,只是被罗裙盖住看不出来。

    “为何逞强?跟我都还要遮掩吗?还有既然你困了为什么不向我提出来?”咄咄逼人的问题使我无所适从,而他下一句话却是:“兰,你究竟是在躲避那件事还是躲避我?”

    我心头一震,脱口而问:“你胡说什么?”

    却见他沉鹜地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问:“你敢说在你心中对我没有一点怨?”我张了张口,可话吞在喉咙里……否定是下意识的行为,但是从心而发也扪心自问:真的一点都不怨?我答不上来。

    其实沉顿的这些日子并没有太多的去回想那天发生的事,就是让思绪变得沉寂、缓慢,原因是我不敢去深想,怕自己会疯。

    这时候阿平把一些本该掩埋的东西挑起来了,就知道他与我一样不想逃避了。没错,其实我们在这件事里都在逃避,否则他绝不会到今天才来逼我走出寝殿。

    可以说那一天成为了我们心中共同的结,而他今天不想再放任这个结变成毒瘤。

    我深吸了一口气轻声坦白:“我有怨。我怨那天你如果早一点赶到,便不可能让太妃的人将棍棒挥打在小同与燕七身上,而我也不用挺身而挡;我怨这一切的根源出自你,太妃是李琳家族的,若非你招惹了她又怎会有后来的事发生?”

    转开眸光落向空间的某一点,幽声又道:“可是我又明白并不能怪你,老实说那天你听到这边出事定然是第一时间赶过来的,只因你当时还在上朝,而那太妃就是特意掐准了这个时间来的,意在乘你不在时将我和兰苑中人一力压制;然后是那根源,不是李家也会有秦家,不是秦家也会有别的家族来,根本逃不掉,只要你身在其位,选择的空间就会被浓缩再浓缩,即便你不愿也无能为力。”

    看吧,这些道理我都能理得清,可是却过不去心里那关。

    因为我能怨谁?除了怨自己和他,我还能怨谁?难道说去怨小同?怨燕七?他们两人是被我给连累了的啊。当时那个情形,我如果不出面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吗?而无论是小同还是燕七,都是因为我才来到这座皇宫的。

    通常埋怨只可能是对最亲近的人,毫无理由的,为什么在我最无助和绝望的时候他不在身边?甚至假若他晚到一会,就可能是死离别。这并不是说能够随随便便就可掠过的事啊,关系到生死,关系到已经没了的那未曾谋面的小生命。

    我如何能不怨?如何又肯放过自己再安享这一切?

    阿平在听我说话时一直都保持着沉默,只是抱着我的手掌变得很紧,都让我的肩膀感到隐隐痛意。显然,我的话触动了他,也伤了他。

    但是没办法,他既然选择要将伤口撕开来必然是我痛,他也痛。因为他是这世上唯一能对我感同身受的人,因为那个失去的小生命也属于他。

    “但凡有可能,”他终于开口,“我都不愿那天的事发生,可是我没法让时光倒流。兰,我知道你怨我,就连我自己也在怨,可是你不能因为这而把我打入地狱。我曾经身在地狱,知道那里头的滋味是如何的,孤单、寂寞、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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