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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里一片漆黑,只有一个房间点着一台昏暗的烛火,光芒幽暗。
“在下已经等候多时!”季不明看着门被推开,他连忙起身,右手放在胸口,行了一个北狄人的礼。
“神医不必客气,本王前来,有事相求!”梁玦的态度相对于在于容淇面前,要客气很多。
季不明微微抬眸,面前的襄阳王一身紫锦长袍,玉带披风,身形笔直,挺拔如松。
他迎光而来,棱角分明的脸上五官立体深邃,尤其是那双眼睛,本是男子,却长着一双神似女子的凤眼,眼眸狭长,细细弯着时透出狐狸的幽光,浅浅的垂下时,漆黑的眼珠里却透出一股凛冽的杀气。
集神医与谋士为一体的季不明堪堪被他的目光所擒获,高手过招,只需一个眼神,就知道自己是否配做他的对手。
他捂住狂跳的胸口,有些不解:“在下要是没有记错的话,在下与王爷之间近日无冤往日无仇,而且王爷这双眼睛亦是在下所医治”
按理说,梁玦不应该一见面就对他露出杀气。
毋庸置疑,他的眼神告诉他,面前的人想杀掉他!
“是,无仇无怨,亦有恩,本王不是有恩不报之人,可神医可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梁玦步步紧逼,神情已然恢复平静冷淡,可他墨青鹿皮长靴下的步伐却沉稳有力,隐隐透出坚决。
“在下纵横半生,旁的本事大抵是没有的,便只留下一身医术,只不知这救人之技,何时沦为杀身之祸的根源?”季不明挑眉,虽然探讨的似是他的生死大事,可他嘴角依然上扬,含着笑意。
梁玦心下警戒,也由衷的佩服季不明的冷静。
“神医大才,本王甚是佩服,生死之事不过只是一个说法,焉能当真?”
他所想不过是季不明消失,而并非一定要将其杀之。
“北狄之事大成,木小王爷已然登临北狄大宝之位,季先生大功告成,是否该对当年的负心之事做出一些交待?”
季不明神情一动,此时却无法坐住了。
梁玦初见便表露杀意时,他没有动容,因为他已经纵横半生,经历过的危机数万,早已堪破生死之事,故而无所动容,可说到他并不一定非要以死言死,甚至要还负心之怨时,他的心却是一乱。
“我此时出手,神医大概抵挡不住!”梁玦乱了他的心,手中一动,袖中短剑出鞘,一把抵在他的脖颈之上。
“杀人不过头点地,神医可有遗言?”梁玦神情冷淡,侧眸看向窗外。
季不明初始不明,本欲挣扎,毕竟梁玦有言在先,不会杀他,可此时短剑已架上脖颈,眼神却意有所指。
他侧头看到窗前夜重,光影闪烁,外面竟然有人在窥视着这一切。
他心中大动,突然有些激动地看向梁玦。
对方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此生在下只有一个遗憾,有负于氏紫苏,只愿以这一命换她原谅,让我以入赘之身葬入于氏祖坟,待她百年之后,与其合葬,此生无法生同欢,但求死同穴,共棺椁!”
梁玦见他倒也聪明,如此便领会了他的真意,狐狸眼稍稍一弯:“成全你!”短剑一闪,寒光释出。
“住手”窗外声音响起,有人一脚踢飞窗棱,几个翻转间,已到面前。
梁玦的手堪堪停在季不明脖颈的脆弱处。
只需一粒米的距离,短剑便能划破他的大动脉。
“他的命是我的,谁也拿不走!”于紫苏手掌轻翻,掌中黑气沉沉。
她身手不行,可她会用毒。
梁玦退后一步,挑眉看向季不明。
该是他表演的时候了,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死于你之手,我无怨无悔!”季不明立刻开口。
这么多年,辅佐木王爷,他不仅医术没落下,这张嘴也很是厉害。
“好,你说的,你的命从今以后就是我的!”于紫苏一身青色长袍,身形纤弱,声音却铿锵有力。
“好,此生,我都是你的,你让我生我便生,你让我死我便死!”季不明立刻打蛇随棍上,很快便将自己的命从梁玦手里要了回来。
于紫苏搞定季不明,便看向梁玦:
“王爷,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东越那个女人的诡计我也明白,没想到二十多年了她还没有死,不仅人没有死,心也没有死!”
梁玦脸上一沉:“于神医果然聪明绝顶!”
有些东西他让没由去查过,只知道明夫人在二十年前中过一种毒,一身骨血均是剧毒,本来在二十年前就该死,可是却不知何人有何种办法竟然替她保住了性命。
但二十多年了,她一身的精血也耗得差不多了,死期临近,故而她才一直在找像清歌那样的灵药。
二十年,她也只找到了清歌一个,只有她才能彻底救她。
梁玦紧紧攥住拳头,他知道当年的事情大梁就有明白人,可没想到那人竟然是于紫苏。
不过听他说来,倒也没有什么疑问了。
于紫苏的医术不说是在大梁境内,就算在整个九州大陆,亦能傲视所有人。
也只有她能够让明夫人遭受那般苦楚。
“不是我下的,只是那人我却识得,而他已经死了!”于紫苏指着季不明:“便是他的父亲!”
季不明心头一惊,这事儿,他竟然都不知道。
“那妖女的毒也只有季家人能解!你想保得清歌那丫头,所以想杀了他!”
于紫苏一向不喜欢在人前高调,但是却不妨碍她却早就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喂,王爷,你不能杀我父亲!”于容淇连忙上前来。
“住口,不许叫他父亲!”于紫苏大怒,雪白的脸上一下子蒙上青黑,一个大耳刮子眼看着就要扇上去。
却见季不明身形一动,于容淇被推开,而打在季不明脸上。
“是我对不起你,不要打我们的儿子!”
“闭嘴,你不许叫他,也不许认他!”于紫苏怒意涔涔。
这父子俩一个人比一个糊涂,听了这么多,难道还不明白为什么吗?
“毒只有季家人可以解,小于大夫虽然姓于,身上却也有季家的血脉。”南宫灵轩早在一旁将一切看在眼中,此时晃着手中随便捏着的药材嘻嘻笑着。
梁玦瞪他一眼。
他将他的心事都说出来了。
暂时他的力量还不足以抗拒明夫人,如此一来,要保下清歌就得转个弯,把他们父子俩杀掉!
没有了大夫,有灵药,明夫人又能如何?
梁玦手指动了动,脸上的杀气毫无预兆的闪现。
第297章 想利用她()
“你你不能这样做!”于容淇再迟钝也明白过来。
梁玦的眼神里带着绝杀,他竟有意杀害他们父子。
“他的身份除你们之外并没有旁人知道,放过他,否则你杀不了我!”季不明突然有些不明白梁玦此时到底想要做什么。
看着他的眼神阴郁飘浮。
梁玦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手一招,雷音立刻接到消息,吹了声口哨,将药铺外面的人都召了进来。
推开房间的窗户看去,外面都是黑压压一片人,也不知道梁玦到底调来了多少人。
“你你还想强来?”于容淇眨眨眼睛,眼神里居然是大无畏。
“我告诉你,这房间里全是我弄下的毒药,只要我随便对你们用上一样,你们就休想见到明天的太阳!”他看威胁梁玦没有用,就跑到窗户边朝着外面大声嚷嚷着。
“回来,他们都是死士,跟他们说有什么用!”于紫苏无语摇头,看了一眼季不明,眼中情绪复杂。
她还没有完全做好打算,毕竟当初如果要走,也不会等到现在,如今分开的时间已经久到足够她独自面对了。
虽然现在她还是忘不了当初的那个男人,但是没有他的日子,她亦撑过来了。
“夫人三思!”他们没有说话,仅仅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可梁玦却看得清楚,立马接了上去。
“三思有什么用,你现在未必还会”
“夫人请想一想,你也认识当年的她,曾经她狠毒似蛇蝎,如今的她,狠毒更胜蛇蝎,如果夫人可想而知,季神医的下场,与其替她治病而死,不如死在我手里,总算还能留个全尸!”
“你就不怕她?”于紫苏侧眸,眼中书写着一种让人看不清的情绪。
“怕!正是因为怕,所以”
所以才不能让她把毒清掉,如果是从前,他们的关系还算和谐的时候,也许他的确是盼着她好的,可现在,她的命却要拿他心爱之人的血来换,他又怎么能放过她?
“你够狠!”于紫苏看他一眼,眼中不知道是赞许还是嘲笑。
索性梁玦也不在乎,大手一挥,自己亲自出手。
“啊”
“你”
“神医,神医”
里面很快传来一阵悲痛欲绝的声音。
外面的黑衣死士一脸蒙圈,他们还只是埋伏在外面,什么都没有做,里面人就死了?
梁玦朝领头的雷音招手:“验验他!”
雷音快步上前,蹲下一抬手,便触到了季不明的脖颈上,再看他胸口上那个黑洞洞的伤口里正在冒出来的殷红的鲜血,他呐呐无语:“他死了!”连脉息都没有了!
“我知道!”梁玦掏出手帕擦了擦上面残留的血迹,将帕子扔到于容淇面前。
他从惊慌失措反应过来,跳着脚,扛了一张板凳摔向梁玦。
“你你个卑鄙小人,你个没有良心的,他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却说杀就杀,我要跟你拼了!”
梁玦站在原地,根本连动都不需要动,身旁雷音轻轻出手,打倒于容淇,他摔在地上,睁着眼睛绝望地看着梁玦。
“夫人请”梁玦看着于容淇,目光中意有所指。
“回来,你跟王爷拼什么命,不过就是一个北狄的奸细,王爷杀了也就杀了,倒值得你这样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母亲他他不是”
“住口,我说他是他就是!”就算不是他曾经也是个名副其实的负心汉。
他负她良多,挨上这一剑又如何?总归
于容淇还想再说,于紫苏已经没有耐心再听,一手劈在他的后脖颈上,他悄无声息的昏了过去。
房间顿时安静了,梁玦大手一扬,衣袍翻飞,气势如虹:“走!”
“那尸体呢?”雷音看了一眼,有些犹豫。
“尸体你想要,你就要!”
雷音看了一眼到处都被季不明身上流出的血打湿了,趁着他的血还没有凝固前,他才不愿意再碰他的尸体。
“本王已经答应给他留全尸!”梁玦声音冰冷,冷厉到极致。
是夜,天空一直黑乎乎的,好像平白被蒙上了一层黑色的纱巾,暗沉如水。
曲清歌最终也没能等梁玦回来,她实在是受不住,便先睡了过去。
翌日再醒来的时候,梁玦又去上朝了,而没由夜里没有跟着去,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雷音要进来时却在最外围就被挡了回去,所以曲清歌一直都还是蒙的。
直到下晌于容淇找上门来。
看到他的时候曲清歌吓了一跳。
他穿着一身灰色道袍,头上简发轻带,打扮得很是简单,再观他眉眼迟钝,双手双脚的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