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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分高下,从唇枪舌战直闹得拳脚相见。太学令、太学博士屡禁不止。昨夜太学生在平康坊绿意馆内宴饮,地方贡士恰好也在,一言不合引发殴斗,致使伤十一人,死一人。”
我倏然抬头,竟然出了人命!
“死者系何人?”
鲁衡回道:“回陛下,是绿意馆头牌绿娘。”
我:“”
尔母婢也!这帮不长眼睛的书呆,怎就偏偏打死了人家的头牌?绿意绿意,绿娘没了,意从何来?
刑太尉突然声若惊雷:“鲁正尹未免避重就轻了!”
我皱眉瞥向太尉,一条人命还算轻么?在刑天眼中,什么才称得上“重”?
京兆尹鲁衡不卑不亢道:“臣还未说完。”
我转转眼珠,缓声道:“鲁卿但说无妨。”
“谢陛下!”鲁衡面无惧色,“学子们自天子撤去步辇、与民同乐,直辩论到为何陛下已行过冠礼、大婚而至今未曾亲政、而刑太尉依旧总揽朝政”
我已听得胆战心惊,然而这还不算完,鲁衡接下去的话才是惊世骇俗。
“话题引到刑太尉身上后,这争论就成了太尉究竟是周公、还是王莽?”
我:“”我还能再说什么好呢?这帮书呆啊,要作死也不用把我拉上陪绑吧!
这也难怪刑太尉要满面愤恨屈辱之色了。
“参与斗殴的学生,可都缉拿到案了?”
鲁衡禀道:“是,平康坊内武侯铺一举擒获七十二人,现羁押于京兆府狱中。陛下,府狱狭小,实在关不下这许多人,而且其中近半数为太学生。”
太学诸生皆是四品以上大员的子弟,京兆府小小府衙,不敢长久羁押。
我哂笑:“朕还以为,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我话音未落,御史大夫裴大明突作悲泣,奔到我座前双膝下跪:“陛下!臣之犬子盛赞刑太尉为大夏周公,不料惨遭殴打,如今气息奄奄,请陛下为臣之犬子做主!”
裴大明声色犬马,早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他这一哭一拜,我还真怕他气力不济晕死过去。
我坐在席上斜眼看他,缓缓挑眉:“裴卿有儿子?朕竟从未听说过!”
裴御史泪水随着他点头的动作一滴滴的往下掉:“臣有儿子”
刑太尉突然猛咳一声,裴大明身子震了震:“臣之子,是臣妻刑武改嫁带过来的孩子,也就是臣的儿子。”
我低头,竭力忍笑。
丞相崔煊神色镇定,走到裴大明身旁跪下:“臣之子崔子梓也参与殴斗,现被羁押于京兆府狱中,臣教子不严,臣请罪!”
我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热闹!真热闹!
我问道:“丞相令子也盛赞太尉为我大夏周公?”
崔煊面色白了白:“周公、王莽之辩,辩到后来早已混淆了京中与地方学子界限。崔子梓并未亲身参与争辩,只因子梓友人妄议太尉而被打伤,子梓遂参与其中。臣自任管教不严之过。”
我点点头,视线一一扫过崔煊、裴大明,和面色铁青的刑天——选士任贤关系社稷兴亡,这些人虽尚未步入朝廷,可已形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就如这一次,三公之尊,全数牵连其中。
我起身避席,端立揖手道:“太皇太后,士子们殴斗既因臣所起,臣请亲自处置此事。”
“皇帝打算如何处置?”
我成竹在心:“待臣处置之后,请太皇太后研判是否还算妥当公允,若处置不公,臣愿担其责。”
第128章 画地()
“此事便交由皇帝处置吧。”
太皇太后沉思有顷,声音极其轻渺,似有几分犹疑。
我立即领命,转身面向殿上站立的众多臣工:“京兆尹!国子监祭酒!”
两人上前,我看着他二人言道:“京兆府可速将羁押在狱的七十二学子移交祭酒管束,同时于国子监内辟出七十二方斗室。不必特遣兵丁看守,只让他们在各自的斗室内——画地为牢!”
京兆尹暗暗松一口气,与国子监祭酒跪领旨意。
任谁都不愿接这烫手山芋,祭酒曹珪皱紧花白双眉道:“敢问陛下,打算关到何时?二三月间就要行贡举大试了。”
我笑笑:“自是不会关到那个时候。上元灯节之后,朝堂、公廨府衙开印,朕将亲往国子监处置此事。不过在此之前,曹祭酒务必将这七十二学子名姓、籍贯登记造册,仿‘登科录’做成‘系囚录’,留作日后纪念。”
“是,臣领旨。”曹珪稍显迟疑,与鲁衡一道退下。
我安排好这些,正要向太皇太后禀奏,偶一回身,惊见崔煊狭长的眼睛里满是忧虑不安——我从没见过崔丞相这副神情,即便他刚刚提及崔子梓时,也能做到从容以对。
当下我压住心中疑惑,对太皇太后揖手道:“臣将这些人暂时押入太学,容后处置。”
“好!老妇倒想看看,皇帝如何依照大夏律法作出决断。”刑太后不知是出言提醒还是有意警示。
大夏律严明:杀人者死,伤人者抵罪。
此案的最大难点,偏偏就是捕获人数众多,谁也无法明确指出那死伤的十二人,具体都是被谁打死或打伤的。
我胸中丘壑已成,对太皇太后的质疑仅是报以一笑,回席就坐。
太皇太后漫不经心问道:“众卿还有何言?”
这其实不过是一句暗示,诸位臣工可以告退了。
丞相崔煊颇为识相的起立,躬身道:“臣等请退”
“臣有话说!”刑太尉突然怒声道,“周公、王莽之辩,朝廷似乎还欠老臣一个公道!”
我微怔,迅即垂下眼帘,默然端起茶杯饮茶。人言可畏,他已被诸学子比作了王莽,难道还不知收敛!
刑太尉的情绪过于激昂悲愤,倒像是在借机发泄私愤!
我知道他何以如此——他煞费苦心密谋害我、扶持皇子登基,谁料皇子降生不久夭折,他之前数月的等待和筹谋俱付之东流,换了谁恐怕都不能轻易咽下这口气。
太皇太后语气中已有不悦:“太尉何必同几个黄口孺子一般见识!太尉为朝政殚精竭虑,有识之士所见明知,此事就不必再议了。”
“若真是黄口孺子,老臣自不会介怀。”刑天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道。
这些人系地方贡士、太学诸生,同时他们还有一个不容小觑的身份——朝廷选士!大夏职官入仕有贡举和士族恩荫两种途径,其中贡举被看作正途,现在已有很多士族子弟愿意放弃恩荫,选择贡举入仕。这也就是太学生为何要经常与地方贡士发生口角的原因了。
在被羁押的七十二人中,难保日后不会有人位居要职。
帷后既然无声,太皇太后似乎意有所动。
我想了想,徐徐说道:“君子无罪、怀璧其罪!刑太尉所怀揣的,是朝纲、是权柄。”
见我开口,所有视线都投到我身上。
“朕愿意相信太尉是我大夏之周公!不过试玉尚且要烧七日,何况朝之宰辅?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太尉的一生真伪,是周公、还是王莽,士子、时人评述都算不得真,还是留待青史去评议吧!”
言毕,我起身,遥遥向刑太尉行下半礼。
刑太尉看向我,眼中有了然的讥诮,我勉力坦然回视。这一局他败了,却是不肯认输。我胜了,可损失惨痛!
“此事就此作罢,谁也不准再提了!老妇乏了,诸卿请回。”
众臣依次退下,皇后怀抱襁褓进殿:“皇祖母,椒丘公主好像病了。”
此刻除刑天刑岳祖孙外,殿上已再无旁人。太皇太后忙命撤去帷幔:“快抱来给我看!”
我吓得浑身的血都凉了,思思,可不能再有事了
我抢步上前,和刑蕙祯一左一右站在太后身边,紧张地注视着太后的手在孩子憋红的小脸上抹过。
太皇太后皱眉,突然想到什么,忙解开襁褓查看,而后撩起眼皮瞪皇后一眼:“大惊小怪的,这是尿啦!”
皇后张张嘴,苦笑道:“孙儿又没带过孩子,哪里知道这些!”
原来是虚惊一场,我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刑太尉冷笑一声:“儿妇人口不可用!”
我:“”
太皇太后双颊上的笑纹僵滞不动,她随口命乳母将公主抱下去换尿布,自始至终都没再抬头看她的兄弟一眼。
刑太尉或许只就皇后之语发表看法,或许是言者无心,但太皇太后已是听者有意。
当日不欢而散,椒丘公主稍后便被抱进了静充媛的景明宫。
。
上元灯节过后不久,我轻车简从,由礼部官员陪同前往国子监。
国子监祭酒曹珪率部署出迎,我站在国子监门槛外,吩咐一声:“击鼓召集百姓。今日国子监大门不准关闭,平康坊殴斗致人死伤的凶徒,将在门外行刑。”
“是,谨遵陛下谕旨。”曹珪立即命人出去擂鼓。
一声声鼓响,脚下的地都为之震动。用不了多久,门外就会沾满围观的百姓,他们将评议我的决断是否公允。
我轻车熟路,先往文庙拈香,拜过孔圣后,我盘膝坐在蒲团上先是问道:“曹祭酒,暂羁押于国子监的这些人,可有人逃脱?”
“回陛下,学子们遵陛下口谕,于斗室中画地为牢,无人敢逃。”
我略一点头,其实有人逃脱我更求之不得!
“将他们都押上来吧。”我这一言,便是将审案的地点,安排在了文庙。
不过一炷香时间,那七十二个便被带到我面前,在文庙外跪了一片,俯首叩拜。
我视线扫过,于最前排认出了崔丞相之子,崔子梓。
第129章 抵罪()
我直等到外面的鼓声停下,方一扬手,文庙西侧的编钟率先响起,几声清扬的钟鸣之后,东侧的编磬也泠泠响起,加入合鸣。
礼乐声声中,我起身,轻震衣袖,从国子监祭酒手上接过“系囚录”,展开蓝缎云纹封皮的折页,我开始念诵其上的名姓、籍贯,尤其是当我念到这些人父亲或者祖父的名字、事何生产后,人群里隐隐响起啜泣声。
我不厌其烦,直念到最后一人,方将折页合了。
“孔子有七十二贤弟子,列位今日也算凑足了七十二之数,然轻身犯险、愚不可及!”
啜泣声逐渐低弱下去,有几人眼中划过不甘。
我不做理会,只侧耳聆听古乐韶音。
金钟声音逐渐高起,可玉磬始终不卑不亢,叮然配合钟声。
“上古礼乐,钟磬笙瑟齐鸣,就像你们眼前的编钟与编磬,钟一百二、磬七十二,若出了一丝杂音,整部礼乐曲就算毁了,这就是朕当日赐瑟与笙的本意!”
一曲终了,我回身望向众学子,苦笑一声:“朕原以为列位可懂朕一片苦心,待到曲江赐宴之时,再与众卿共赏此曲。谁知朕弄巧成拙,朕当日若不多此一举,也就没有平康殴斗、死伤人命之事了!”
诸生叩首,在一片“知罪”声里,有人越众而出,前行两步跪下:“臣崔子梓敬启,陛下心意,是望臣等放下争执,和光同尘。臣等既读圣贤之书,岂不知晓圣意?然而今日大祸既已酿下,臣等情愿领罪领罚!”
我点头:“律法森严,你们想逃也逃不得!卿且退下。”
“是。”崔子梓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