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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张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往常和夏斯阙玩投壶,也没有这么准的时候!
第106章 疑孕()
淑妃报说有孕,我已没有了听说周慧害喜时的惊喜莫名,反而一脸茫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皇后脸色瞬间苍白如雪,她看了看淑妃,又回头看一眼安坐的太皇太后,垂首一语不发。
“淑妃有喜,这是好事啊!老妇要给皇帝还有皇后,道喜了!”——后宫任何女人育有子嗣,皇后都是嫡母。
太皇太后雍容慈和的笑容,似乎感染了皇后。
刑蕙祯含笑上前扶起华予:“淑妃既有身孕,快别跪着了!六宫诸事,自是不可再劳烦淑妃,本宫也只好勉为其难。淑妃要善加调养身子,着免去每日至凤仪宫的请安礼。”
淑妃略福一福:“皇后厚爱,臣妾感怀于心。只是如今还不到两个月的身孕,上下尊卑之礼为重,臣妾不敢懈怠了请安礼。况且御医也奏说宜勤走动,到时孩子才好降生。”
淑妃柔柔一笑,如春风拂面。
“来人,给淑妃安置座席,就放在皇后下首。”太皇太后怡然吩咐道。
我和皇后代淑妃谢恩后落座,余者嫔御尽皆退到廊下侍立。
太皇太后看着淑妃,不疾不徐说道:“老妇记得,前些时日淑妃伤损筋骨,御医开出的药方里有不少红花、牛膝一类的活血药草,老妇担心会伤及淑妃的龙胎。事关皇胤、不可小觑!慈寿宫一向有随侍御医,不若传召了来,给淑妃再看看脉象?”
太皇太后言辞中,毫不掩饰她在怀疑淑妃假孕!
我转头看向华予,眼中同样疑云密布——以有孕为由,推卸统御六宫的职责,是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一旦被查明假孕欺君,淑妃将万劫不复,陇西李氏一族也将因此而蒙羞。
淑妃笑容明媚而自信:“回太后娘娘,臣妾也曾为此担忧,是以三日前御医请脉时禀告臣妾已害喜,臣妾唯恐伤损龙胎,嘱其暂勿禀告两宫太后和皇上知晓。这两日臣妾遍召尚药局千金科御医同来请脉,得知无恙今日才敢禀奏太后娘娘若不放心,还请烦劳慈寿宫御医,再为臣妾诊视一番。”
太皇太后虽笑容不变,可笑纹如同雕刻在脸上一般生硬:“你这傻孩子!确认是否有孕,只需两名以上御医请脉就够了。若是这点微末医术都没有,他们如何敢来供奉宫廷御医!”
“如此,倒是臣妾过于小心,惹太后娘娘见笑了!”淑妃欠身笑道。
太皇太后一脸慈祥:“你初次有孕,小心总比疏忽大意要好!”
此言过后,太皇太后便不再提说传召御医来为淑妃请脉的话。
我低头略想了想,揖手道:“臣启太皇太后,如今皇后身子康健,兼之淑妃又有了身孕,臣以为这是太皇太后福泽护佑所致。来年的二月初十,恰逢皇祖母花甲寿诞,臣请全权负责筹备千秋节,为皇祖母祝寿!”
太皇太后随意搭在案几上的手指不觉动了动,我略垂下眼眸,只作未见。
见长久没有回声,刑蕙祯略显不安:“皇祖母?”
太皇太后露出祥和的笑容:“皇帝有心了,但不可过于破费。”
“是,臣领旨。”我起身行礼,率后妃告退而出。
我和皇后依旧同辇而归,只是不同于来时,皇后默然而坐、满腹心事。有几次我转眸看她,她竟似毫无察觉。我知道,她很在意后宫其他女人的孩子。
将车窗的帘栊放下,我略带强制的引她倚靠在我肩上,在她耳边轻声道:“别急,我们总会有自己的孩子的,祯祯。”
“皇上唤臣妾什么?”
刑蕙祯立即翘起脑袋,先前的失意一扫而光。
我对她暖暖一笑,展开臂膀用力搂住她:“祯祯——你不是说在家时你阿爹阿娘都唤你‘蕙儿’么?朕就换一个称呼,叫你‘祯祯’,这世上只有朕如此唤你,你可喜欢?祯祯。”
她头发轻蹭我的衣襟,我知道她在点头。
“皇上为何要”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于是抬起食指掩住她的唇:“失而复得,朕才知道珍惜以后没人的时候,你还是唤朕表哥吧。”
刑蕙祯倚在我胸前,仰连看我,因骤然而至的宠眷,眼中不免迷蒙、惶恐。
我低头看她,缓缓敛去笑意,似嘱咐又似警示:“祯祯,你只要记住,你是朕的妻子,朕就会永远宠爱你、敬重你!”
***
我回宫后,立即遣山药、山楂过宫慰问淑妃,顺便请脉。
山药回来时告诉我,淑妃确有身孕无疑,如此一来我不免喜忧参半。
“这可如何是好?周美人远处漪兰殿,分娩时汤圆汤饼都可安排人手以防不测。可是淑妃”山药皱眉,再说不下去。
我已从初时的惊惶中平息下去,摇头笑道:“你们以为,以太皇太后对陇西李氏一族的厌弃,她会甘愿让淑妃之子为帝么?”就算是养在皇后名下,太皇太后也咽不下这口气。
驼羹眼前一亮:“淑妃娘娘毕竟是高门贵女,非周美人可比。”
“此为正解!”我赞道,“皇后重新执掌六宫,根底尚不牢固,这时候应不敢冒然加害淑妃。山药挑选几名医女去朱雀宫,贴身服侍淑妃,凡淑妃饮食药膳,务必由医女尝过,方可进呈淑妃!”
“是,奴婢即刻去办!”山药领命道。
我略停顿片刻:“眼下要紧的不是淑妃,而是朕又要出宫了。”
“主君还要出宫?!上一次主君吩咐奴才玩的空城计,已经被吴盐阿姆撞破。若是再被人看见馎饦身着主君常服坐于寝帐中”饼饵哼哼两声,“主君可直接给奴才等预备十副棺材!”
我被气乐:“言语不吉,掌嘴!”
立于身旁的馎饦直接转身,双掌夹了夹饼饵双颊,躬身道:“回主君,已经掌过嘴了。”极其敷衍塞责。
我忍住笑,说道:“放心,朕出宫以后,留在寝帐里的,不是馎饦而是朕!”
冬至日即将到来,我必须赶在这之前,再见康仇最后一面。
从此以后,我为夏帝,他为康国王,山高水远,或许此生都不会再相见。
“主君打算何时出宫?”馎饦问我。
“明日。”
第107章 设伏()
青色近黑的巾帻虚覆在前额,几乎遮住我的眼睛。
“主君”霜橙将貂蝉冠递到我手上,欲言又止。
我对着铜镜,将紫貂蝉冠稳稳戴在头上。
我侧头看了看霜橙,想宽慰一番,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只得拍了拍她的肩。
汤饼汤圆疾步而入:“启主君,馎饦和香橘已在待月舍敬候,请主君尽快动身。”
我披拂上鹤氅裘:“贺隼那边如何?”
饼饵上前:“回主君,贺郎中已于熏风殿打点好一切,请主君放心。”
我点头:“甚好。”
霜橙拂动我袍角的手指在轻轻颤抖,她深深地低下头去,唯恐她的情绪加重我的烦忧。
我拍了拍她的肩,本想宽慰她两句,可是不切实际的安慰又有什么用?不过是愚人愚己罢了!
饼饵已在琴前就坐,双手虚置琴上,对我点头:“内秘阁上下,尽依主君吩咐而行。”
“真希望毕其功于一役,至少以后不用再听见这么难听的琴音了。”
我谈笑自若,可北阁上下笼罩在忧愁阴翳下,无人配合。
即便是此刻,我依旧不切实际的希望吴盐能及时收手,不要再向刑氏透露我的行踪。我虽做不到既往不咎,可至少能饶她不死!
我带了汤圆和汤饼,大张旗鼓地出了紫宸门。
身后的寝殿里,传出一声声滞涩的弦音,毫无悠扬婉转可言,然而曲声却似发自遍地伏兵的肃杀之境。
我点头暗赞,饼饵可以引我为知音了。
待月阁紧依熏风殿而建,原是藩邦王妃及使节夫人入宫朝拜皇后时休憩更衣的场所,属礼部和鸿胪寺负责,平日人迹罕至。
较之一墙之隔熏风里的喧嚣,此间愈显空寂。
明日,便是冬至日的前一日了,历来又称为小至日。斯时丞相崔煊将在熏风殿主持宴会,款待各邦来使。
这是每年熏风殿最热闹的时节,暂由宫外招来的庖丁、厨役、杂役,以及舞姬、百戏诸人,都将手持礼部凭引,经西宫门,穿过火红色步帐,到达熏风殿。
夜宴风华,珠光宝锦,天上的星月,湖中的摇光。
一次入宫所见的光景,足够有些人说上一年、甚至一辈子。
在百姓眼中,帝宫无异于神仙居所,得以托生于帝王之家,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或许是这样吧?我眨眨眼,玩味、辛酸,尽付于一笑中。
“主君在想什么?”香橘手持白色帷帽问我。
“朕在想,贺隼能否将人带进宫来?康国王子会不会失手反被人所害?还有太皇太后”我越说越紧张,只好总结道,“朕是迟疑,这一次的筹谋是不是过于孟浪了。”
香橘将帷帽抛给我:“奴婢还以为主君后悔扮作女红妆了!”
此时我身着粉色裙袍、外披镶嵌云肩的朱色锦帔,我戴好遮帘直垂到胸前的帷帽,故意在她面前转了个身,问道:“如何?”
香橘通身打扮与我相似,这是宫中地位微末嫔御的装束。
她斜倚身后屏风,认真道:“若是再把头发堆为云髻,孙美人之美,都不及主君!”
我真是后悔问了这疯丫头。
转过屏风,汤圆、汤饼和馎饦都换了同我来时一模一样的装束,俱是巾帻覆额、头戴貂蝉冠。
三人骤然见我扮作女装,虽早有准备,可汤圆汤饼还是一口噗出,馎饦则转过头去,双肩不住耸动。
“不准笑!”我沉声道,“再笑当心朕将你们统统灭口!”
事态严峻,几人都没有太多心思玩笑。
我视线清冷地一一扫过三人面孔,语气凝重:“今日之事,朕与你们同生共死。”
馎饦三人连通香橘都跪下:“请主君吩咐。”
“汤圆第一个出去,出内廷南门,经外廷昭明、亲政、太极三殿,自朱雀门出,前往西市。”这三人之中,汤圆功夫最强。因此这也是最招摇的一条路线。
我看向汤饼:“你跟在汤圆后边出去,持礼部凭引从步帐穿过,自白虎门出,专走小路少人之处,一个时辰后同汤圆在西市署衙前见面。长安城中诸坊市眼下都忙于除雪,到时自有内秘阁人接应你们回宫。”汤饼博闻强记,对长安城了若指掌。
汤饼汤圆叩首领命,又都看向馎饦。
我却说道:“汤圆即刻就走,汤饼一盏茶后出去。”至于馎饦,我没打算让他出宫。
我扶起馎饦:“朕和香橘经御花园回紫宸宫,你跟在后面,一俟朕进入御园北边的天子复壁,立即折返,在熏风殿外接应贺隼和王子殿下回到这待月阁。”
这也是最关键的一环。馎饦身量与我酷似,装扮成我的样子在内廷行走,就算是被人看见,也不会怀疑到真正的皇帝,正走在他前方不远处。
馎饦想了一想也就明白了,继续说下去:“将贺郎中与王子殿下带进待月阁后,奴才换回内宦袍服,直接回紫宸宫。”
汤圆、汤饼先后离去,我和香橘系紧帷帽,缓步走出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