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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顺时说:“风声这么紧,我谁也信不过。我们苦心经营的场子,看来不久就会土崩瓦解了。趁条子仍未行动,我只想把属于我的东西拿走。兄弟,别怪我心肠毒辣也别怪我手段残忍,只怪你心生懊悔之意。”
贾一平咳出一口血,断断续续道:“这么说,此次杀我,并不是你的意思?”
张顺时没有回应,而是从密码箱里取出几扎钞票,随手扔在地上。他扫了一眼疯牛,说:“这些钱你拿去跑路吧。别问为什么,反正离开市区越早越好,越远越好。”
疯牛仍旧愣在原地,迟迟不敢上前拿钱。张顺时喝道:“从今天开始,公司就不会存在了。条子早就盯上我们了。”
疯牛就如乞丐看到地上扔下的半片黑乎乎的脏兮兮的馒头一样,突然疯冲上来,捡起钞票就跑了。
贾一平悲伤极了,心想,疯牛,别以为拿了钱就可以安然地离开此地了,像张顺时这样处心积虑的人,岂能让你活着,他是在放烟雾弹。
果然,疯牛仍未走远,身后就中了一枪。枪是张顺时开的,他在疯牛捡起钞票的那会儿,就迅速地摸出了口袋里的枪。疯牛只管拿起地上的那几万元钱,还以为这回发财了。枪声响后,他就悔得肠子泛绿了。
张顺时再走近前给疯牛补了一枪,疯牛蹬着双腿,快要咽气了。张顺时俯下身捡起地上沾满血迹的钞票,塞到密码箱里。他走到贾一平面前,责怪道:“你知道自己为何走到这一步么?错就错在你不该护着你的仔,错就错在你不该有悔悟之心。干股人知道你有了杂念与异心后,就很紧张,认为你要坏事情了,所以交代我无论如何也要让你消失。”
贾一平奄奄一息道:“我早就看得出来了。当你把手枪交给癫狗,逼着我要杀掉唐十五等人时,我就知道你和干股人早就对我起疑了。你们很担心我以自取灭亡的方式结束这一切在道上玩,我越玩越恐惧,越玩越觉罪孽深重我已经不想玩了。”
第211章 血案现场留马迹 政府官员入干股(2)(shukeba)
贾一平落泪了,忏悔的泪水从满是横肉的脸庞上滑到地上,再滴进干燥的地面。他不是心疼几个场子累积下来的财产被张顺时等人卷走,从他萌生不想玩的念头的那天起,他已没有考虑如何处置那些非法财物了;他绝望的原因是,他居然死于一个兄弟之手。他也知道既然退出这一游戏规则,就必然会面临如此结局,令他意外的是,这一结局竟然如此悲惨。
一个在黑道上厮混的人,长着一副生铁般冰冷、坚硬的心肠,见惯了醉生梦死,也见惯了肮脏的非法勾当,当然也就不会害怕有一天会被人杀死或砍死。当他的人性慢慢复苏时,剩下的只是愧疚、忏悔与痛恨。
贾一平的人性已有一点丁儿的复苏,得知张顺时要除掉唐十五等人,他想要放过他们,最终又力不从心。他不想让张顺时与干股人知道他已有异心。因此,他只有忍受着张顺时的“逼宫”行为。刚才癫狗、疯牛要枪杀曾子强等人时,他也制止了。他只想让自己的罪过减轻一些。他甚至想,把儿子送去医院后,就投案自首,把自己的黑道生涯终结。
此时的贾一平,最大的悲伤还是担忧阿飞也会跟他一样命赴黄泉。毕竟,张顺时是带着某人的指令而来,要杀人灭口。贾一平揪心落泪,女儿已被滔滔河水冲走,不知所踪,而儿子也身负重伤,看来也离不开此处了。
张顺时拖长着音调说:“你不想玩?这由得你吗?你要是不想玩了,就会有许多兄弟跟你玩完!好吧,我来成全你!”他扣动扳机,枪声一响,贾一平的口中便喷出鲜血。
贾一平像断了尾巴的壁虎,无力地蠕动着身子。贾一平脸白如蜡,眼光若灯,暗淡无光,上气不接下气道:“我终于明白癞皮蛇东蹿西蹿的目的了,其实他是按你的意思去做的。”
张顺时狂笑道:“这并不完全是我的意思。”
贾一平说:“我明白了。”
张顺时见阿飞身负重伤,气若游丝,已然没有还手之力。张顺时对贾一平说:“你永远不会明白的。干股人倒不是害怕我们这边出事,而是担心危多利那儿杠不住了。得知危多利藏起来的消息,干股人坐立不安了。你也知道,干股人贪得无厌,到处吃干股。他们不仅入我们这边的干股,还与危多利等人有着各种各样的关系。其实,危多利是生是死,跟我们并无多大关系,因为他们没有跟我们有生意上的冲突。而干股人却认为,此人不除,后患无穷。因此,他们要求我无论如何也要帮他们了了这桩心事。我把此事跟巴爷说了,而巴爷则指使癞皮蛇去打听危多利的藏身之处,以便暗杀对方。”
贾一平说:“你一直把我当聋子,背着我做了许多事情。兄弟两人,有什么不能好好商量的?你若适时地跟我提及你要做老大的事,我也会急流勇退的,把所有的场子全部交给你去打理。我真的不想过问公司里的事,而你居然没有理会我良苦用心”
张顺时说:“不是我要背着你去做事,而是干股人对你已经不太信任了。在他们眼里,你已是一个毫无利用价值的废物,早晚只知道和四川婆云来雨去。特别是得知你老是护着阿飞后,他们认为你始终是个心腹大患。”
贾一平的眼睑似有千斤巨石一样,快要张不开了。他断断续续说:“我我”
张顺时说:“癞皮蛇这癫仔也真是,明明交代他去打听危多利藏身何处,他居然还出现在青山路那一带。我记得巴爷是当着我的面给癞皮蛇这样打电话的,‘危多利逃走后,按惯例,条子会搜查所有的声色场所,追查危多利的下落,没什么事你就不要和弟兄们在那条街上浮头了’。可气的是,癞皮蛇没有把巴爷这话放在心上,以致条子突然搜查时那条街时,他还带着人袭击条子,解救小姐与妈咪。妈的,这家伙真是找死,在这种时候居然还跟条子玩大的”
阿飞吃力蠕动着,用手去摸被曾子强砸伤的头部,血水仍然渗流而出。他的脑颅痛得快要裂开了,每蠕动一下身子,就有一种被从脖子之间切断头颅的痛感。
张顺时以为阿飞想搞个突然袭击,试图逃命而去,就飞起一脚,朝阿飞的胸口踢去。阿飞被踢倒在地上。
张顺时怒骂道:“死到临头,你还想玩嘢!去死吧你!”又飞出一脚。
贾一平见阿飞被踢得口中直喷鲜血,焦急得很想爬上前去,可他哪里还有半点余力爬起来。他那浑浊的双眼越来越黯然无光了,就像黑夜中传来的点点鬼火,忽明忽暗,忽暗忽明,弱小得转眼间就要消逝了。
张顺时淡淡道:“那条街上发生的事,我不说你也知道了。癞皮蛇带人搞的第一回袭击,是他们的自发行为。当天凌晨搞的第二次袭击行为,是有人要让姓车的局长没得好死。因为姓车的查案查得太要紧了,都快把大伙儿逼往绝路上了。癞皮蛇这猪头也够狠,胆子竟比水缸还大,现场那么多警察,他居然都不怕死。接到短信指令后,他召集手下,杀气腾腾冲到青山路,他们去的目的性比较明确”
贾一平当然知道张顺时所说的“短信指令”之事。那一晚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当时即有人向贾一平汇报了,所以他比较了解整个事件的经过:第一次袭警时,有一打手被警察开枪打伤,癞皮蛇不得不带人逃跑;一个小时后,癞皮蛇又带人杀回青山路,砍杀正在吃夜宵的车荣福、苑长军。这一次袭击,正如张顺时所说的那样,是针对车荣福的。
事后贾一平得知,因为有一干股人给张顺时发了短信,要求他安排人员砍杀车荣福。张顺时收到短信后,便转发给巴爷。巴爷于是要求癞皮蛇带人执行“短信指令”
所有的这些事情,张顺时在事前或事后,都没有向贾一平言及,而贾一平也装聋作哑,反正他也是“隐居”之人,什么都交由张顺时、巴爷处理。不管怎样,这两起袭警事件他很清楚,包括干股人发给张顺时的短信是什么内容,他都知道。
换句话说,几个干股人都知道贾一平在幕后主持公司里的一切工作,但他们有什么事,只是跟巴爷或张顺时联系。也许干股人知道他已经不中用了,也许知道他已经厌倦了黑道生意了,可能会猜想到他终有一天惹出令他们意料不到的麻烦,所以他们也像张顺时一样经常把他撇开。
此时,张顺时拿出手机,点开短信页面,凑近机贾一平跟前,说:“看清了吗?这就是干股人发来的短信,上面写着‘快叫人来收货,地点在青山路’。我以为巴爷收到我转发的短信后,便另外安排人员砍杀车荣福,谁知脑子进水的巴爷竟又叫癞皮蛇去做事。妈的!他们去了一大帮人,都对付不了车荣福,还让一个兄弟送了命”
贾一平虽说眼睑快要合上了,可他还是看清那条短信了。这条短信与他当初看到的是一模一样的。他知道这条短信是谁发给张顺时的,发短信的人比他们这些终年在黑道上通过非法手段与肮脏勾当敛财的人还害怕警察有一天会找上门来。他可以理解那些靠入他们场子干股而暴富的人的心态,在知道新来的局长车荣福要查他们的老底时,他们早晚提心吊胆,恨不得车荣福暴病而亡或出什么意外。见有机会砍杀车荣福,他们岂能错过。
贾一平为何知道这条短信?那是他事后得知青山路发生两起袭警事件后,便责问巴爷为何捅出这么大的事情。巴爷在解释此事的起因时,顺便将张顺时转发过来的短信让贾一平过目了。贾一平没说什么,只对巴爷说,干股人要求我们去杀人,你也得动脑子换个人吧。癞皮蛇有勇无谋,莽撞行事,你怎么还让他带人去做事。巴爷解释说,已经没有人了,当时离车荣福最近的就是癞皮蛇。贾一平没有吭声,心想:“如果让我来办此事,我会让唐十五去做,唐十五是不会失手的。”
张顺时接着又说:“袭警事件发生后,癞皮蛇被通缉,而我也要求他躲风头。谁知他在搬离万物公寓后不久,他又在市里出现了。而且,他暗中还跟郝珊珊往来,让我气坏了。这癫仔明明知道我们医院跟友爱医院有矛盾,他竟然找人去给她看场。就在我要求巴爷找人去除掉危多利,以便给干股人有个交代的时候,巴爷却说没人了,而且癞皮蛇已找到了危多利的下落了,就让他去承办此事吧。”
停了一会儿,张顺时忽而粗骂着癞皮蛇:“癞皮蛇到牛家的时候,危多利已不知去向。牛妻误以会躲在房间里的人是危多利,便用一瓶杀蟑螂喷雾剂朝他喷射着,让他睁不开眼睛巴爷所选的人,居然是这等货色,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干股人知道此事后,气得直把我痛骂一顿。”
贾一平乏力地干笑着。公司的生意交给巴爷、张顺时打理后,贾一平深居简出,极少过问,因此他也就没有具体知道癞皮蛇是如何死于牛妻之手的。事后,他也没有听到张顺时等人主动提及此事。阿飞“劫持”巴爷后不久,当贾一平曾提及癞皮蛇缘何死于牛家时,张顺时装作一无所知。从张顺时那含糊其词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