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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包括他在内的很多同事,都有自己的“文本格式”,只要呼啦啦地搞回一条料,只要搬出自己的写作套路,把时间、地点、人物、过程稍作修改,就可以完成一篇稿子了。他认为,这一通病在任何都市报里都有,是记者一种急功近利的浮躁心理表现。为了稿酬,也为了表现自我,同行也如同他一样往稿子里注水,能写多长就写多长,能拉多长就拉多长,精品文章之少又少。
他也想写些有深度有创意的东西,可所处的新闻环境着实由不得他去发挥。他曾看过国外一老记的文章,把一个新闻事件写得像故事般可读,期间还隐露着自己的观点与锋芒,深入而透彻地诘责政府部门。
对比老外的文章,他认为自己和同事们的东西不叫东西。惊天动地的大爱,或可憎可恨的人物,文本格式几乎大同小异,就算角度迥然不同,也没人性的闪亮点。哪怕是揭露性报道,也只是打苍蝇、蚊子之类的每天,报纸上都出现可有可无的新闻。
现在,他的肾激素已经没有以往那样旺盛了,棱角也被新闻式样或生活繁琐的条条框框磨平了。才多少岁啊,他就不想跑新闻了。人家老外做记者,一直做到五六十岁,激情澎湃。
前几天晚上,丁后锋很无聊,也很烦闷,便开车带着妻子到此来临江观望城市的夜色。临走时,他数了数用于牵引大桥两端的铁索,竟发现粗壮如手腕般的铁索整整有99条。为何要99条呢,为何不能用88条、77条或66条呢?他自语道:如果只用98条,它会怎么样呢?如果它的钢材不怎样好
丁妻骂他神经病,蛋炒萝卜闲操心,你就是死了化成了鬼魂了,到处飘荡了,这座钢铁大桥都还在呢。质量这么好,还能垮掉不成。
丁后锋说,没有一样东西是永恒的,也没有一样东西不被氧化,也没有一样东西不会被外部的环境改变的。如果铁桥的某个部位是用地条钢做成的,你说它会撑得多久?
丁妻无语。之后,用贼亮贼亮的眼眸死盯着他,眼里满是怨意,似乎埋怨他隔三岔五完不成固定的“节目”,他的外部环境被改变——被哪个貌美如花的实习生或富得流油的少妇勾走了魂。
突然,咣当一声,传来长长的拖地的刹车声。接着,一股阴风从丁后锋背后猛卷了过来。他吓了一跳,本能地闪到一根铁索后面。妈的,是哪个癫佬要赶去死啊,怎么这样开车。定眼一看,是一辆破得早该报废的大货车以发疯般的速度驶过大桥,司机见一辆并排而上的小车超车,一慌神就赶紧刹车。刹得太突然了,货车在原地打了一个转,险些朝丁后锋的小车撞来。司机骂骂咧咧几句,急忙开着车子逃离,一看就知道这辆车子证件不齐全,已到了报废期了。
看着那辆摇摇晃晃的报废车逃离大桥,丁后锋若有所思。此时的他,就像这辆货车谋生在滚滚红尘中不胜重荷地喘息着、奔驰着,他的新闻生涯也许到“报废期”了。他有些吃惊,才30岁的人怎么会有如此悲凉的想法呢。30岁正是人生最顶鼎时期,怎么那么快就颓废了,这有些不太可能吧。
丁妻也被这尖叫的刹车声几乎吓破了胆。待她回过神来,见丁后锋痴痴呆呆地想着什么事,便上前说:“你想也没有用的。反正这桥所使用的钢材不是你姐姐他们的地下加工厂生产的。”
丁后锋呵斥着:“你说什么啊?我姐姐?我什么时候有姐姐了?扯淡!”
丁妻说:“我说你这人怎么啦?有个姐姐不是挺好的嘛,她有钱啊。你哥哥对你也不错的,你为何死认那个亲?”
丁后锋说:“是啊,他们有钱,跟他们往来,我们不会吃亏。”怪怪的口气,让她听了直想骂他。
丁妻忍住了,说:“他们跟你有仇啊?你为何要跟他们过意不去?”
丁后锋没好气说:“那你去跟他们生活啊,干吗还死心地跟着我?”
硬梆梆的话,激怒了丁妻,她头也不回就离开桥面了。一连几天,她都没理他。直至昨天,她才在半夜的时候搂着他说,现实点嘛,写不写那些报道,对你并没什么损失。杀人一万,自损八千。他含含糊糊说:“是是是,我也想通了,都是自己的亲人”
想到此处,丁后锋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蒙志献打来了。
蒙志献说:“已定好饭店了,在三本酒楼,那儿是刚开张的,听说饭菜不错。”
丁后锋说:“我会准时到的。”并故意问,这饭局是不是庞得成埋单的?如是,他就不去了。
蒙志献惊叫起来:“怎么可能呢?我说过是我请的,怎么会叫别人来买账的呢?得了,别怀疑我的品行了。我是做了皮条客,可我没从他那儿拿到什么好处的。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为人,我不可能做出对不住兄弟的。如果我那样做了,我还是人吗?”
丁后锋说:“那好啊。”心想我一眼就看穿你这德行,庞得成不买账你会那么大方请我吃饭。
随后,丁后锋立即跟苏世创联系,说下午5时30分在三本酒楼请他吃饭,顺便聊些庞得成的事,你可以把你的兄弟叫来,“我相信你的兄弟阿炮等人也知道庞得成的事,只要你们一起反映,就会丰富我的写作素材对不对”。苏世创答应了。
接下来,丁后锋与张大勇联系。得知丁后锋的计划,张大勇说:“兄弟呀,这么大单的事情你得请警察介入处理才行。要不,我跟八哥说说。”
丁后锋说:“我正有此意。警察也正在为了找不到碉楼爆炸案的线索而发愁呢。”
张大勇表示马上跟车荣福联系。不久,车荣福给丁后锋打来电话,说他立即赶过来跟丁后锋见面。半个小时后,车荣福来到桃源江大桥。简单寒暄之后,车荣福说:“我们早已掌握庞得成和苏世创等人犯罪的事,下午他们赴宴时,我们就行动。”
丁后锋说:“有件事,我想向你请求。”
车荣福说:“说来听听。”
丁后锋说:“若知道自己的亲人犯罪了,你该怎么办?”
车荣福一怔,这问题问得很唐突,他想了想,说:“从我这个工作角度来说,第一步当然是规劝了,希望亲人投案自首;第二步就是,假若亲人没有听从劝告,那只好求助于司法部门了。第二步可能会引起亲戚朋友的非议,甚至会面临众叛亲离的境地。但我个人认为,在法与理、正与邪之间,任何人都会选择前者。你这是”他试探的目光落在丁后锋的脸庞上。
丁后锋的脸上露出苦楚之色。
车荣福说:“过去,我对你这个记者挺有意见的,认为你老是揭我们的短,往我们脸上抹灰。今天看来,你并没有着急地把你所知道的‘问题文章’抛了出来,而是把问题拿出来与我们讨论。”
丁后锋说:“听得苏世创这样曝料,我倒也想深入调查之后写一篇稿子发出来。但我想,稿子要是发出来了,庞得成之类的人就会闻风而逃。”
车荣福说:“对,你的稿子一发出去,不仅庞得成逃跑了,连瘦三等人见了报道后也会销声匿迹。我们一直在考虑是否抓捕瘦三等人,只是有些事情仍未搞清楚,而且大鱼仍未浮头,所以我们迟迟没有动手。”
丁后锋说:“下午的饭局”
车荣福说:“我们会准时赴约的,也该是抓获他们的时候。”
第178章 开水之中下毒药 束手就擒悔难言(1)(shukeba)
1。
抓捕瘦三的时候,车荣福通知丁后锋前往现场。他告诉丁后锋,庞得成、苏世创等人被杀后,小区保安看到吕八妹发疯般逃跑现场,她浑身是血,嫌疑最大。但她离开小区后,就不知去向。经警方全力追查,查明知道她躲在何处了。当时她并没有疯,而是装疯逃离了案发现场。之后,她找到了瘦三。
车荣福说,经他们证实,瘦三是吕八妹的大学同学。大学仍未毕业,瘦三就赌六合彩,替投注站的老板收单,同时他也通过网络,做起境外赌博站的分代理。被警方抓获后,他被判了刑。出狱后,他赌性不改,继续赌博,并与山狗做起贩卖假币的勾当。瘦三的真名叫谢林峰。这些年,瘦三一直与初恋情人吕八妹暗中联系。吕八妹调包庞得成那些隐藏在保险柜里的黑钱所用的假币,就是瘦三提供的。
从车荣福的介绍中,丁后锋得知瘦三等人更为骇人的事情:庞得成出卖瘦三等人的去向线索时,不料被吕八妹偷听到了,于是她把这一情况告诉了瘦三。瘦三再通过花哥求证,得知姜锋确实前来追杀他们,他便搞了一个“空城计”,在碉楼里安装了炸药。姜锋等人不知是计,一走进碉楼,就被炸得血肉横飞。
更让人吃惊的是,瘦三一直跟吕八妹保持情人关系,两人一起贩卖假币;甚至在谋取庞得成钱财一事时,他们亦煞费苦心:瘦三授意吕八妹在苏世创与庞得成之间“穿梭”的,想想尽办法把他们的钱财捞空。
一直蒙在鼓里的苏世创,还真的以为吕八妹死心地跟着他。她每次从保险柜取出庞得成的黑钱,除了给他用于还债、赌博之外,她就把大部分的钱交给瘦三,并商定等到他们把庞得成的茶楼及修理厂全部吃掉之后才一起逃往境外。
谁知,事情急剧发生变化。事先,吕八妹并不知道苏世创与庞得成赌“裸跑”的游戏。“裸跑事件”发生后,她暗叫坏了,立即与瘦三联系。瘦三说,我们赶紧跑路。这事情闹大了,警察只要抓住其中一人,一问,事情就露馅了,我们恐怕也牵涉进去。
瘦三的理由是,庞得成卖线索给姜锋,以致姜锋等人死伤于他们的手下,而苏世创对庞得成恨之入骨,一直想整死庞得成,说不定他会跟记者再捅出什么事情。再说,庞得成与苏世创两人身上都案底,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只要出事,他瘦三等人制造的爆炸案及贩卖假钞的事就会被警察查明,到时谁也跑不掉。
“况且,斤木还是个反骨仔,我们的事情他肯定掌握了不少,不宜再等了。”听得瘦三如此一说,吕八妹慌乱极了,准备偷偷离开庞得成,去与瘦三汇合。谁知,一出门就遇上了庞得成。她假装质问庞得成为何与苏世创裸跑。没想到,却被庞得成凶狠地折磨了一番。
等到庞得成前往三本酒楼赴约后,吕八妹简单包扎了一下身上的伤口,便匆匆出门了。想起还有一张六合彩下注单还在苏世创的手上,这张单一收回来,就是好几万元。于是,她马不停蹄地赶往苏世创的住处。见到苏世创要出门,她就把表演的“天赋”出来,咒骂他永远长不大,怎么傻到要跟庞得成赌裸跑的游戏。
像以往一样,她又是“打”,又是“闹”,又是“哭”,要把“怨气”全部发泄在苏世创的身上。苏世创像饿了十天八日的野兽,性欲顿时勃发,便抱着假装挣扎的吕八妹成了好事。
拿到入注单后,吕八妹想找个理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