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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后锋接到报料后前来采访。找到农场办公室时,那里的干部对他说,我们职工子弟没有那么坏,那几个人肯定是社会上的小混混。你说气不气人,我们还被他们敲诈过呢。他不信。
从办公室出来时,有个看似已经退休多年的女职工拉着丁后锋的手说,她知道有个打烂蜂箱的小孩住在哪里。她把他带到了“红星宿舍8”楼前。他一问,才知道这小孩是那个干部的小孩。那小孩见到“蜜蜂佬”带着记者登门拜访,脸色煞白,飞也似地逃跑了。
丁后锋想,这个曾经来过的地方,咋颓败到如此地步了呢?记得当时来的时候,这儿还到处是住户,宿舍楼前摆满了摊位,人来人往。现在,那些摊位居然不见了,甚至也没见到宿舍楼的居民了,是不是他们都到市区去买房子了,不再住在荒郊野岭里了?
丁后锋被推进房子时,见到房子里坐着一个男人。丁后锋微微一凛,心更凉了。那男人他认识,是在赌场专门放高利贷的呀哥。两年前,他到沙井赌场“卧底”时,向呀哥“借”过钱。
当时呀哥对丁后锋十分起疑,得知丁后锋是其他赌徒介绍来的,他也就没有往细里想。直至几天后,有一篇没有署名的报道刊登在桃源江都市报上时,他才想起向他“借钱”的人是个记者。
当然,呀哥“放水”的报道在整个文章里所占的比重并不多,只是其中的一个章节,但记者所描写的情节,就是记者向呀哥“借钱”的一些对话。
报道归报道,但无损呀哥的一点儿皮毛。警察仍未前来查处赌场时,他已闻风而躲了。不仅如此,赌场在见到那篇文章时已作鸟兽散。类似的报道,各家媒体不知道曝光了多少回,但一直无损赌场老板及“放水佬”的利益。
不管怎样,呀哥对前来“卧底”的丁后锋印象十分深刻。那篇报道里的对话,可谓原汁原味,所以他特意把那篇文章剪下来予以保存,发誓找到记者后给他几刀。
当然,丁后锋也是一个记性特别好的人,曾经采访过的人或事,纵使过了若干年,他仍然记得清清楚楚。何况是这么一个凶狠的“放水”角色,他岂能忘记得了。因此,当他走进房子,见到呀哥那张冰冷而蛮横的脸孔,他就知道意味着什么了。
丁后锋想,呀哥为何要绑架他,难道仅仅是为了一两年前他“卧底”赌场的事?他紧张极了。遇到这个无恶不作的家伙,他认为今天倒大霉了。
呀哥的头发梳得光溜如镜,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皮大衣,嘴里叨着一根粗大的雪茄,他用挑衅的眼光盯着丁后锋,说着不知是真是假的话:“一直以来,我非常敬重记者,也非常欣赏记者所写的文章。嗯,我这些手下三大五粗,也像我一样没有什么教养,可能怠慢你了,得罪你了,请你不要见怪。”
丁后锋寻思着脱身之计,认为没有必要跟这样的人渣对话。
呀哥说:“在你看来,我把你请来,可能是为了上回报道沙井赌场的事。事实并非如此。赌场不是我开的,你爱怎么报道我都乐意,而且我还希望你捅得狠些。像我们之类放水的人,四海为家,今天这个赌场没了,明天我们就到另外的赌场去闲狂。另外的赌场若也被端了,我们又到其他地方去。不过,放水市场就那么大,大家一起抢那点蛋糕,哪里有钱赚啊。为何希望你狠捅沙井赌场,那是因为我跟他欧阳天高有仇。简单来说,欧阳天高只给皮一张面子,随意他放水,而对我却进行限制,不让我进入贵宾房。”
听此一说,丁后锋紧张的心开始松弛下来。呀哥不会伤害他的,估计呀哥还有求于他。
呀哥又说:“我说呀丁记者,你也不要这么紧张。看你害怕得嘴唇发黑的样子,就跟坐飞机突然遇到了强气流一样,见飞机剧烈颠簸几下,你以为飞机准备坠落山谷了。飞机遇到强气流是常有的事,坐多几回飞机,你就会习惯了。如果我呀哥想要你的命,早在市区的街道上就一枪或一刀做了你。你与我无任何过节,而且你也帮过我的忙,我感谢你都来不及呢。”
丁后锋越听越糊涂,心想:“我什么时候帮过这个人渣的忙了?瞎扯淡!”
呀哥用脚踢过一张椅子,让丁后锋坐下,说:“这农场是我呀哥与合伙人承包的,承包期三十年。我们在这里,专门种植亚热带水果,有龙眼、芒果、荔枝、香蕉,也有杨桃、柑果、火龙果等。自从居民们拿到安置金跑到其他地方去发展以后,我发现这儿就是个世外桃源,偏僻幽静,空气清鲜。如果在此处开个场子让朋友们来捧场,我猜想每天都得用卡车来装水费。我是有这个信心的,只要在此开个场子,生意绝对比沙井那儿的赌场好。你看嘛,这儿的风光如画,空气宜人,花果飘香,度假、休闲两相宜。在条件成熟的时候,此地就会是全新的娱乐场所。”
丁后锋惊讶极了:这个农场是呀哥与其他人承包的?呀哥到底有多少钱,没人知道。上一回带丁后锋到沙井赌场暗访的那个赌鬼就说过,赌场里的放水佬不下四五个,除了皮一张够姜之外,呀哥也是一个不可小觑的人物。呀哥手下众多,到处放水,每天均有滚滚钱财入账。这几百万元的承包费对于呀哥来说算不了什么。
呀哥又说:“我记得曾交代过手下感谢你,不知道你收到我的谢意了没有?”
丁后锋一悚,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呀哥说:“哎,你难道忘记帮过我了?”
丁后锋说:“我会是猪头狗脑的人吗?”
呀哥愠色而言:“呀——丁记者呀,你怎么这样说话呀?”他示意驾驶小车的男子走近前,“这人你认识吧?”
那男子走到丁后锋跟前。丁后锋端详着那人,不禁吃惊起来——刚才可能由于恐慌之故,一路上,他一直未注意到驾车的男子是个“熟人”。
呀哥问:“你不会不认识他吧?”
丁后锋冒出冷汗,心里一片慌乱极了。
那一次,有一个读者给报社热线打了一个电话,声称他叫阿听,是个职业赌鬼,并称他原先做水果生意的,靠着早出晚归的辛苦劳动,积累了丰厚的身家,洋楼、小车、娇妻、爱子,拥有一个被人羡慕的幸福家庭。自从他跟随着友仔到沙井赌场玩几下后,所有的积攒全被输光。最终,他落到了一个妻离子散、倾家荡产的境地。报料时,阿听还声称赌场有保护伞。
接到这条线索,丁后锋给领导作了汇报,分管的副总编指示他在注意安全的情况下深入赌场。
与阿听接头时,丁后锋见他一副老实的模样,根本就不像一个进出赌场并以赌博为生的人。丁后锋担心有诈,便试探对方,见他对赌场的各种情况了如指掌。
丁后锋经常报道市区一些地下赌场的存在情况,所以对赌场的一些运作情况基本了解。阿听所说的情况,与他此前掌握基本吻合。于是,他在阿听的带领下,以“赌客”的身份进入赌场。
为了不让赌场的打手发现破绽,阿听还给丁后锋准备了几千元现金,让他也玩玩几局。输光钱后,阿听还带着丁后锋去找呀哥“借水”。呀哥以“水票”紧张为由,拒绝放水给丁后锋。之后,“阿听”还带着丁后锋向几个放水佬“借钱”。丁后锋当然不敢“借钱”了,随便套问放水佬的一些情况后,便以还款利息太高为由离开了。
当赌场的真实情况被掌握得八九不离十的时候,丁后锋写起了亲历赌场的文章。这篇报道如一枚重磅炸弹一样,让警方紧张不已。初时,丁后锋以为警方这回会把赌场一锅端了。不久,他又听得赌场“涛声仍旧”。他给阿听打了电话,想获取赌场的一些内部消息,可阿听的电话早已停机。
丁后锋理解阿听的苦处,冒着生命危险报料,而且还带着记者去目睹赌场的真实情况,如果赌场的人知道是他报的料,不把他剁成肉将就怪了。在进入赌场之前,阿听还对他称,老婆没有了,孩子也不见了,钱也没有了,这个赌场害得他好惨,他捅一捅赌场后就到其他城市去谋生。
打不通阿听的电话后,丁后锋是这样想的:这个赌鬼肯定是躲避起赌场的人来了,此后他们也不会再相见了。
岂料,他们今天居然在这里见面。
丁后锋想起来了,粗心大意的他当时居然忽略到阿听所说的一个细节——一个口口声声说自己“妻离子散、倾家荡产”的人,竟然在进入赌场的时候塞给他几千元现金,让他作为“赌注”。当时,他已从报社那儿申请到了采访的资金,但见阿听这么大方,他想也没想就接过那钱,并拿去下注。而从报社领出来的钱,则进了自己的腰包。丁后锋想:“我真是糊涂透顶了,‘输’得只剩下一条短裤的人,居然还随心所欲地取出几千元——如果当初惊醒到这其中有诈,或者警惕到被别人利用了,打死我也绝对不会到那个赌场去暗访了。”
不用说,这个自称叫阿听的人就是呀哥的手下。不用再怀疑了,当初阿听给报社热线打电话报料也是呀哥在幕后授意的了。丁后锋想不明白,呀哥一伙明明靠沙井赌场为生的,为何要他去曝光赌场呢。莫非就如呀哥刚才所说,欧阳天高只罩着皮一张,而严格限制他进出贵宾房,所以怀恨在心。
作为放水佬,谁都喜欢做贵宾房的客户的生意。这些客户有钱,花钱或“借水”的时候通常也不眨眼,大把大把地砸出去,大捆大捆地借回来,就好像那些钞票就是一张张白纸,数万元或数十万元对他们来说,也就是三五元的概念。他们毫不心疼超高的利息,借得起也还得起——他们有的是老板,有的是政府官员,也有的是神秘的暴发户。
第157章 绑架记者有图谋 养父养母揭谜底(2)(shukeba)
得不到这些客源,呀哥心生不爽了,当然痛恨欧阳天高和皮一张了,他希望这两个人突然被从天下掉下来的陨石砸中天灵盖,一命呜呼。偏偏陨石不是说掉就掉的,在一筹莫展的情况下,呀哥只得利用记者了。
丁后锋想起来了,那一次在赌场里,阿听带着他去向呀哥“借钱”前,就特意交代他要狠狠写一写呀哥放水的事,想来他们早有安排,避嫌。呀哥这“避嫌”的招数,让他逃赌场老板及其他赌徒的毒殴。
丁后锋也想起来了,阿听并不是沙井赌场的常客,那天带他进出各个房间,似乎有些生疏。显然,呀哥把一个从未到过赌场的打手扮成“报料者”,目的也是为了避嫌。
丁后锋痛心疾首不已,不仅是他,就是报社也被这个坏到血液里的呀哥利用了。
记者被人当枪使并不鲜见。前几天,就有一个老板找丁后锋,要他表明身份,旁听法院审判他的一桩合同纠纷案,能监督法官公正判决。老板说不用报道,只要去旁听了,他就付千儿八百的辛苦费。丁后锋没去,看不起这老板诡秘样。谁知,老板竟转辗找到他的同事,同事乐而往之。也有记者心甘情愿当枪的:当事人遇上难纠的官司或经济纠纷什么的时,就跟记者谈好,监督某个单位,事情见报了,可有多少银两。
丁后锋遇到不少此类的事情,但像这么被黑恶组织利用的,他倒是第一回见到。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