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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无聊女子的举动,也有市民不咸不淡地认为,警察就没有必要把她带走,让她自娱自乐一番后,她若见无人回应,也就知趣地回到现实生活中了。你越是回应她了,她越是“跳”得欢,“唱”得欢,“笑”得欢,根本没把社会资源当回事。
就在蒙志献在寻找中立的意见时,忽然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人也在观看这场蹩脚的表演——仔细一看,此人居然是蒙家寻找了十几二十年的庞得成。蒙志献的心儿快要崩跳出胸腔了,屏着气息之时,他就想着了:不是有人说这厮与同伙在深圳抢劫时被警察击毙了么,咋还在桃源市区出现呢?
蒙志献本想冲上前去揪住庞得成,想想在这种时候出手,也太不明智了。警察、消防队员正在全力以赴地救助无聊女,你居然揪着庞得成不放,把场面弄得一片混乱,又浪费一笔社会资源,似乎也太不应该了吧。就如同不良商家见有人跳楼的时候,乐滋滋地向围观者兜售望远镜,或向跳楼者家属推销尸布一样,未免也太让人寒心了。
蒙志献偷偷盯着庞得成,见庞得成离开人群后回到附近的绕月茶楼,他便停下来。接着,他再向茶楼的服务员打听,他才得知庞得成是茶楼的老板。
这下,蒙志献的火气就如惊涛骇浪一样一阵又一阵地冲上心头,他要把这消息告诉兄弟姐妹几个,让他们一块起到茶楼里跟庞得成算一笔老账。转念一想,他又作罢。都过去那么多年了,父亲也快成了行将就木的人了,痛苦的滋味早就品尝过了,他还有什么看不开的。若让老人得知这事,反而让他徒增烦恼,他生命中的余晖也就会加快消散。
自大学毕业到社会这个大染缸里来混世界后,蒙志献早就淡定看待许多得失与成败。牵扯恩恩怨怨是是非非的事情太多了,凡事都一根筋到底,活得多累啊。他所在的单位里,有一些人为了竞争屁大的一点科级待遇,什么手段都施使出来,既在网络上泼污,还无中生有地在同事间造谣,互相攻讦,血口喷人。还有,吹溜拍马,暗藏杀机,大字报小字报满墙挂,人品极其低劣,让人怀疑那些碎嘴的男同事根本就不是从农村出来的,根本就没有读过大学,受过高等教育,跟那扎在人堆里东家长西家短的长舌妇人何异。蒙志献没竞争那科级待遇,也不想挤得一身脏臭,只要把新闻稿子写好,把做人原则做好,欢欢快快地过着日子,有酒就喝,有妞就泡,有歌就k,有觉就睡,有钱就用,有牛就吹,逢鬼说鬼话,逢人谈人事,到哪个山头唱哪支歌,何乐而不为?而对于一些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的恩怨是非,他已处变不惊,淡然置之,一笑了之。
正因如此,见到庞得成这个仇家时,蒙志献胸口那冲天的火气在慢慢消散之后,也就释然了:任他去吧,旧账再怎么算,始终也有胜负之分,输赢之分,最终的结局还是赔了一身的精力不说,也落得两败俱伤。再说,父亲早就原谅这瘪三当年犯下的过失了,不再像以往一样常日念叨这歪脖子是怎么来的了。老人尚且不记仇,尚且把痛苦潜藏在心里让它沤烂,他们兄弟几个还有什么可以说的。不堪回首的往事,可以像过眼云烟消逝得无踪无影,不留半点痕迹,是非恩怨为何就不能像流水一样慢慢淡去呢?
第140章 亲戚经常来求助 哥们表示要揭黑(9)(shukeba)
想到这里时,蒙志献也就悄悄离开了绕月茶楼。放他一马,让他自个儿反省悔改。
几个月后,有个远房亲戚给蒙志献介绍了肖如铁,说肖如铁是他的亲戚的亲戚,这个亲戚有一摊苦水要申诉。稍一接触,他就知道这档事儿难办。涉黑涉恶的事,不是他的性格所为。再说他还与肖如铁有着亲戚关系,这事也不好弄。就算请同事接下这活儿,到头来也还是有亲戚帮亲戚的嫌疑,出了什么岔子,怎么也说不过去。此前,也有类似的亲戚帮亲戚的事儿在报社里发生,那同事事后被批评对象诬告得死去活来,宣传部门三番五次过问此事,险些害得那同事跳河自杀。
于是,蒙志献想到很讲义气的丁后锋,他知道对方能帮肖如铁这个忙。再说,丁后锋没少报道社会丑恶现象的事儿,似乎以此为乐为生。此前,蒙志献凡是遇到什么疑难杂症之类的事情,他都会推给丁后锋,为了不驳他的面子,丁后锋均在骂骂咧咧中接了。因此,蒙志献决定把肖如铁带到绕月茶楼,让他跟丁后锋见面。
为何要选择在绕月茶楼见面,蒙志献也是有想法的:一是酒足饭饱之后,再找庞得成好好聊一聊,抖出蒙家高风亮节的气度,让庞得成惭愧得无地自容,忏悔得要死,了却这桩拖了十几二十年的宿怨;二是让肖如铁、丁后锋知道他蒙家非同凡响,宰相肚里能撑船,早已看淡蒙家与庞得成之间的恩怨情仇了。我蒙志献是超级放得下任何得失的——人的心眼是狭隘的也是宽广的,狭隘的时候,容不得一点儿的沙子,就那么一点丁儿的小事,他可以耿耿于怀,难以释怀;宽广的时候,他博大精深,海纳百川。
谁知,在绕月茶楼这个包厢里,却发生了很多令他意料不到的事情:先是丁后锋与肖如铁怒目相对,险些动手打起架来;而后,又是肖如铁遇到了疑似杀手盯梢,短短的时间内,事情瞬息万变,让他感叹造物主之手千变万化。
见庞得成害怕得不敢面对他,快要尿裤子了,蒙志献险些就笑出声来。这厮虽说没骨气,可他也敢于承担错误,发誓要赔偿损失。为了吓吓庞得成,蒙志献还是板着一副冷冰冰的脸孔说:“我们蒙家是不会追究你的过错的,可你得回到村里向父老乡亲认个错,还得跪在我父亲面前磕头。要不,你就得花钱到报纸上刊登一个道歉启事,向全省人民表示你的真诚歉意,不然你这茶楼我叫人来踩平它!”
庞得成见蒙志献真的原谅他,也没有要求他拿钱出来赔偿,他不禁喜出望外,连忙感激涕零地说:“这事我会做的,绝对会做的”
蒙志献噗哧一声笑出声来:“那我问你,刚才那个花哥跑到哪里去了?他是不是你的朋友?”
庞得成眨着眼睛,装作一无所知,问:“你说什么,哪个花哥?他得罪你们了?我不认识什么花哥呀。每天来我这里的客人不少,我不可能个个都认识。”
蒙志献说:“你在装聋作哑呀?他就在你这茶楼里进出,跟这儿的人熟得很,他干吗要跟踪肖大哥?”
丁后锋见庞得成说得在理,心想,你蒙志献突然冒出这冷不丁儿的话题,让人摸不着北,咋叫人家回答呀。为了让庞得成明白其中的原由,丁后锋把事情的始末说了出来。
庞得成仍然一副装疯卖傻的模样,说:“花哥?这么坏的粉仔怎么会在我这儿出现呢?到我这茶楼来的客人,都像你们一样有身份。这么丢人的粉仔,他不可能有钱到此来消费的对不对?肖大哥可能是看走了眼了,或是认错了人了。要不,这样吧,我把茶楼的保安叫过来,陪你们搜查每间包厢。”
肖如铁确定自己不会看走眼,那个人绝对是花哥,花哥就算变成灰烬,他也会认得出来。肖如铁说:“搜!一间间地搜!”他不想就此罢手,很想趁着人多帮他,把那个让他一直没得安心的花哥揪出来问个明白。
丁后锋挥手说:“算了吧,折腾了半天,花哥还会在这儿吗?傻蛋!”
蒙志献也说:“也是。反正这粉仔又没伤害你,这回姑且放过他一马。若再碰到他,大伙儿把他打一顿解恨!”
庞得成极不自在,但他没有表露出慌惶不安的表情,只是附和地说:“对,阿献说得对,这种粉仔留着也是对社会是一大浪费。不务正业,坑蒙拐骗,以毒养毒,行尸走肉,活着有何意义!”话仍未说完,他早已觉得脸颊发烫了。
庞得成重新摆下的第二场饭局,各人的酒量无增加。此前,大家已喝得差不多了,各人就差没有东倒西歪,接连往厕所里去呕吐了。如今再接着往下喝,那胃就算是收缩自如的不锈钢制品,也会被酒精腐蚀,烂掉了呢。烟味、酒气把包厢弄得人的眼睛酸涩了,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庞得成喝得特凶,频频敬酒,似乎要通过这一杯杯的白酒以求得心里的安宁,或以此方式向蒙志献赎罪。
忽然间,庞得成放声痛哭起来,令人诧异。众人不解,以为他仍在想着伤害蒙志献的父亲那桩事,深感内疚,便如此放纵情绪了。众人上前百般安慰,道:“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也别想它了。”
蒙志献发起飙来,数落着庞得成:“没出息,像个乌龟王八一样!你若像个男人,就别在我面前做出这么窝废的衰相!我已代表蒙家原谅你了,你咋还像娘们一样哭哭啼啼的!你以为我们蒙家真的要求你在报纸上刊登道歉启事了呀?那是唬你的。当然,你也得给我们蒙家一个面子对不对,无论如何,你也得回村里给父老乡亲们表示一些歉意,给我们一个台阶下。还有,我那七老八十的父亲早就不计较你这没用的家伙给他造成的伤害了,你要是个人,好歹也得给他赔个礼道个歉吧。这是每个犯错的人都会做的事情,难道你连这点也不会做?”
庞得成越听越哭得厉害,他趴在桌子上,呜呜咽咽地蒙脸大哭,弄得桌子上的酒瓶摇动着,快要掉下来了。
蒙志献猛地大喝下一口酒,吼叫:“你这娘们,白混了!”
肖如铁安慰说:“我看他不像是为这事发癫的。”
丁后锋也这样认为。
庞得成说:“我不是人,可是可是我”
众人又是百般安慰,庞得成才算止住了眼泪。其实,大家根本就不知道庞得成因何而哭。老实说,他确实被蒙志献不计前仇的气量感动了。一个以盗窃以赌博以吹嘘为生的人,在江湖上瞎混,早已练就一副铁石心肠。长年累月,他的心肠早已变得溃烂,六亲不认,不易被某些东西所感动。人心都是肉长的,人性既有至恶的一面,也有至善的一面。大恶之人在幡然悔悟自己此生造孽极重的时刻,也会被人性的至善感召得泪水涟涟。所以,当酒喝到某种程度时,他不禁抱头痛哭,这也在情理之中。事实上,他放声痛哭还是另有原因的。
此时,他想起吕八妹种种反常的迹象,他认为自己根本就拴不住她的心。他认为,她只有喜欢苏世创。凭什么呀,那穷光蛋凭什么要杀回马枪呢?凭什么还跟她藕断丝连呢?她凭什么还偷偷资助他呢?越想心越乱,越乱越郁闷,他就不禁泪流满脸了。
庞得成当然不会把这等难以启齿的私事说给大家听,这杯苦酒只有他一人独自去品尝。
丁后锋听不得哭声,特别是听不得男人的哭声,如果是女人哭哭啼啼的,他会萌生一种关爱一种情义,并义无反顾地上前细致地呵护、抚慰。烦啊,一个男人没有骨气地落泪,简直烦透了。
撤!赶紧撤!丁后锋仰头把一大瓶白酒咕咕地灌下肚去。爽,超爽!有什么值得烦恼的,用酒来解决不就可以了么?你废物一个,哪里像个男人。
没过多久,丁后锋的五脏六腑像被烈火烧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