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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长军脸色凝重,严肃地说:“我早就猜测到了什么事情了。你们几十年都没有与花红往来,而前些天却拎着贵重的礼物主动寻上门来认这门亲戚,此后有意频频往来,我就猜想到这里面必有什么奥妙。一般来说,一个富甲天下的老板,极少去认穷亲的,只有穷亲戚主动去找富亲戚。还有,那天在花之花大世界烧烤时你所说的话,我也听出了弦外之音了。而你安排在大世界附近的保镖,也让我甚是怀疑。还有,前两天在你的公司碰到天叔时,我也预感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当我质问你有什么事情隐瞒我的时候,你居然矢口否认。”
袁非多嗫嚅道:“苑局英明,我们只是想”
邬筱筠说:“这一切皆因我而起的,当年若不是我,老袁也不会那样做的。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苑长军的口气不容置疑:“你们没有选择了,自首吧。”
袁非多吓了一跳:“自首?”
苑长军说:“在天叔的赌场地下室里,有三个人的生命受到了严重的威胁,此事不能再拖下去了。你们选择自首,可以得到从轻处理。”
邬筱筠说:“可以不自首吗?”
苑长军反问:“你认为还有什么办法吗?”
邬筱筠说:“我们也没有办法,正因为没有办法了,我们才想到了你们。你是警察,肯定知道还会有其他渠道可行我们的压力太大了。钱财对于我们来说,算不了什么,天叔的胃口再大我们也可以满足他,但我们害怕此事没个了时。花红是我的表妹,你是我表妹最值得信任的人,因此我们在最困难最无助的时候想到了你,我们希望你帮我们渡过难关,至于”
苑长军说:“我是警察,不能做出有违良心、法律的事。这事,让我想想。”
袁非多说:“既然知道他涉黑了,把他办了,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吧。”
苑长军说:“这”
袁非多双目流露出绝望之色。他们此次来访,就是希望苑长军利用手上的职权把天叔等人抓捕或做掉,让此事销声匿迹——此前,他们从报纸上得知,外省某市有个公安副局长在帮友仔摆脱一起经济纠纷案时,动用几个警察抓捕所谓的犯罪嫌疑人,最后以嫌疑人拒捕为由开枪将对方杀死。此事做得天衣无缝,如果不是五六年后因为另一起纠纷案露出了蛛丝马迹,专案组顺藤摸瓜,谁也不知道那嫌疑人死于非命,谁也不知道那个副局长胡乱指示手下开枪杀人的事情。
袁氏妇就是希望苑长军能够效仿此法,但他们并不希望手法过于恶毒——因为他们不想看到有人在此起事件中死去,如若有人死于非命,事情就会变得更加难以收拾了。只要警方把天叔抓起来再给他定个死罪,所有的事情就会完结。毕竟,天叔也是一名无恶不作的违法犯罪分子,在沙井矿区开有赌场,雇请刑满释放人员充当职业打手,敲诈勒索,打击报复等坏事,他无所不为。如果把他抓捕了,或开枪将他击毙,也不会有人起疑的,大家都知道他是罪有应得,只会拍手称快。只要把天叔处理好了,范氏母子的事就好办了;若他们不肯离开市里,一心要个名分,他也会尽量满足他们。
就本意而言,袁氏夫妇不想一错再错了。因为他们已对儿子承诺过,过去犯错那是过去的事情,该怎么面对就怎么面对,他们甚至考虑要自首,把自己以前挪用公款的事向相关部门交代。反复思忖之后,他们认为此事暂时不要急于声张,等完全处理完天叔的事情后,他们再去自首。
雨仍在下着,越下越大,雨水把窗户的玻璃冲洗得干干净净,似乎不留任何痕迹。那滴滴贴着玻璃滑落而来的雨水,就像苑长军此刻挣扎着的心。
苑长军沉吟片刻,小声地说:“这样吧,我去找找天叔谈谈。几年前,他的堂弟欧阳天高因赌博打架伤了人被刑事拘留。当时,他来找过我,我给他堂弟办了取保候审手续。至今,天叔还欠着我的人情。我看能不能找他谈一谈。”
袁非多说:“他会听你的吗?”
苑长军说:“我也不知道,试试看吧。唉,我越来越糊涂了你们简直是把我推向犯罪的边缘。唉,我这个警察居然去与一个犯罪嫌疑人谈判,让他放过别人一条生路,唉”
忽然,花红敲门走了进来,她手上拿着一瓶药酒。见到花红突然出现,苑长军颇为意外。以往,她极少到他家来的。花红说:“有一朋友泡了一个药酒,对伤口很有作用,我便要了一点过来,让你擦一擦那枪伤。”苑长军打消疑虑,把她迎进客厅。
见到袁氏夫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花红上前打了招呼,说:“啊,表姐、表姐夫,你们都在这儿啊。你们来拜访老苑也不跟我说一声,让我也准备酒菜嘛。”袁氏夫妇支吾道:“我们刚刚到,有点事找苑局商量”尴尬之色跃然脸上,心想,她怎么来得这样突然,好像早就站在门外了。
8。
两天后,苑长军反馈回来的消息对袁氏夫妇非常有利:天叔敲诈的金额开始下跌,不仅声称要放了范氏母子等人,也不再要求他们把楚如花交出来,甚至还会把他们以前挪用公款的证据一样没少退出来。前提是,他们得准备5000万元赎金。
5000万元对于袁氏夫妇来说,他们完全可以接受得了。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之时,袁非多见到了范氏母子及齐哈哈三人。这三个人伤痕累累,精神恍惚,身上的伤口发炎化脓,流出一股恶臭。衣服破烂不堪,积满了污垢,头发乱蓬蓬的,如同一团团揉结在一起的稻草,散发出一股股令人恶心的异味。他们这种样子,就宛若常年靠捡拾垃圾为生的流浪汉,刚因饥饿过度昏倒后被人从发臭的垃圾场救醒过来一样,不仅气息微弱,而且浑身沾满了各种垃圾,让人不忍卒看。特别是范韵汝,她的伤情更重,只有吸气几乎没呼气了。她双目紧闭,嘴唇干裂,脸上到处是伤痕。她的衣服上,还残留着早已干涸的黑乎乎的血迹。
袁非多手脚慌乱之余,急忙叫人把他们送往省医科大第一附属医院抢救治疗。就在此时,天叔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把一个账本交到袁非多手上,他的表情诡异,傲慢道:“看在苑哥的面子上,我这回便宜了你啦!”
袁非多接过账本,双手哆嗦不已——这曾让他们夫妇担惊受怕的东西如今怎么这么沉重,跟千斤巨石一样,快让他拿不住了,就要掉到地上了。
天叔狂妄的目光打量着袁非多,他那种窥探别人内心的神色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显明:“这账本要拿好,别再让它落到我们手上了。还有,你那个旧情人也要照顾好,不要让她到处乱跑了,不然,你的麻烦就更大了。两会快要到了,如果再出意外,你这辈子就别指望实现官望了。”
袁非多挖苦道:“钱太多了,你一个人吃下去会撑死的!”
天叔惊了一下,随即狂妄道:“废话!一个好汉两个帮,这么大的数目,没个帮手我能吃得下!”
袁非多一慒,若有所思地说:“我料想你一人也吃不下。”
天叔绵里藏针地讥诮道:“那当然,就像你当年一样,单位那一两百万元的公款也非你一个人能独吞得了的。如果没有你老婆的配合,没有其他人的支持,你能轻易拿到手么?还有,当年的你从旧情人那儿骗钱,也非你一人的意愿,没有你现在的老婆指使,你会背叛旧情人么?”
第128章 面目狞狰如怪兽 开口勒索两亿元(6)(shukeba)
袁非多傻眼了,如被妖魔鬼怪缠上身一样,久久说不出话来,以致天叔怎么坐上小车离开,他也浑然不知;以致邬筱筠怎么出现在他的身旁,他也毫不知觉。邬筱筠一从他手上拿过那个账本,他一紧张,以为有人突然要抢走它,便惊慌地从她的手上抢过来。待见到是邬筱筠时,他的神情才稍微安定下来。
邬筱筠喜极而泣说:“这账本害得我们二十年来日忧夜虑,寢食难安,现在我们可以把它烧掉了。”
袁非多面无表情,呆呆而立。过了半晌,他梦呓般说:“我也不知道这件事能瞒多久”
邬筱筠问:“你说什么?”
袁非多说:“我总是有一种预感,天叔不久会被警察抓获的,到时他若说出这件事,我们就会原形毕露,无处可藏。”最后一句话,小得几乎连他自己也无法听到了。他知道,人一旦犯了错误,往往会被无形的枷锁紧紧地套住,就好像一个长途跋涉在沼泽地的人,刚从一个泥潭里脱身不久,又面临另一个深不可测的泥潭。在他的周边,危机四伏,稍有不慎,性命就会攸关。
邬筱筠说:“我现在担心的是,范韵汝等人醒来后,我们可能还面临着各种纠杂的困境。”
袁非多说:“这已不是重要的事情了。”
9。
谁也没有想到,更加重要的事情在两天后发生了。
当时,袁非多从公司赶到医院,刚从车子里钻出来,仍未走进医院的大门口,他便见一名瘦小的男人尾随着他。见此情形,他倒也没有像几天前那么恐惧了。巨额赎金已经交给天叔,天叔不会再对他构成什么威胁了。他甚至想把家里的几个保镖辞退了,请了保镖,不仅花钱还太招眼,出入多有不便。想到类似的事情可能还会发生,把保镖留在身边,总归放心一些,他才没有辞退保镖。
袁非多见到,那瘦小的男子裹着一件厚厚的长长的大衣,显得不伦不类,宛如一个生长在贫困家境的少年见到好心人捐献大衣给他,他一高兴就试穿着长至膝盖的大衣上街“亮相”一番。袁非多觉得可笑,这样的男人也太不修边幅了,居然还以为这大衣很时髦。
那瘦小男子还戴着一副有色近视眼镜,拎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皮包,胀鼓鼓的皮包让人一看就知道那里面塞着各种材料、钢笔、书本等之类的东西。这男子的着装打扮,既像一名恃才傲物清高迂腐的大学教授,又像一名以为自己拥有实权随时可以吃卡拿任并作威作福且又自以为是的科级干部。
袁非多弄不清瘦小男人若即若离地跟着他有何贵干,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若不停下来,瘦小男子就会永远跟到底,哪怕他上了厕所,对方也会跟着进去。
这个像知识分子的男子看来是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是以袁非多才没有提醒两名保镖注意防范,且继续往医院住院部大楼的台阶上走去。那男子疾步走上前拦住袁非多的去路。跟在袁非多身后的两名保镖立即箭步冲上来,紧紧地把那男子扭住。那男子拼命挣扎着,无奈保镖力大无穷,他的双手被牢牢地抓着,动弹不得,疼得哇哇大叫。
瘦小男子大叫:“我是记者!我是记者!你们不能这样对待记者,你们这是侵犯记者的权利!我要曝光你们的野蛮行径!”
两名保镖一怔,立即把那男子放开。那男子异常愤怒,从口袋里摸出一本“记者证”递到袁非多的面前,说:“我是中国法制时代报驻省城记者站的凌文武,有事要找袁总核实采访一下。”
行人奇怪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