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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尘兮头也不抬,说:“此地穷山恶水,不值得前来观赏。”
那男人说:“这地方风景优美,怎么看也不厌倦。”
黎尘兮说:“风景美是美,当你看多了也就觉得它太平常了,就好像我用它来作背景一样,用多了,也就索然无味,没什么新意了。”
黎尘兮正在画的是一幅山水国画,以一株桃树作为主景,画面上已显露出山的峻峭、水的温顺的框架了,稍作修饰或点缀,一幅落叶图便告完成了。他似乎并不急于修饰,而是推敲着一朵怒放的桃花怎样摆放在树梢上。在桃花旁边是一枚早已画好的落叶,看那落叶,枯黄如血,随风飘飞之际,不知落至何处。
那男人说:“你画的这张落叶咋这么腥红,跟从树上落下的叶子似乎不同啊。”
黎尘兮说:“那当然不同了,但也有相同的地方,因为它们都是没有生命的东西,就算有生命,也没有骨性。它们在飘落下来的时候,就算化作腐泥,也没有任何生存的价值。”
那男人问:“这地方就你一个人?”
黎尘兮说:“就我们两夫妻。我妻子下午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来来,山里没什么东西可以招待客人,只有清茶一壶,你们请便吧。”此时,他才注意到这个坐在他对面的鄙陋而龌龊的男人,见对方目光游离不定,透露着一股阴森森的肃杀之气,如同山谷深处的那一股终年没有见到阳光的从地府阴曹间散发出来的阴气。
黎尘兮再瞄了其他人一眼,见这些人也同样没有阳刚之气,绝非善良之辈。
那男人端起一杯茶,一口喝光了,并示意其他人过来喝茶。另外三个正在房子前后到处张望的男子慢慢走到院子前,喝茶歇脚。
黎尘兮问:“请问怎么称呼你?”
那男子说:“免贵姓江,叫江十伯。刚才我走过房子的门口时,见到书桌上放着一张小孩的相片,那小孩挺面熟的,他是的儿子?”
黎尘兮问:“你见过他?”
江十伯说:“他很像一个我见过的人。”
黎尘兮停下手上的画笔,抬起头。
江十伯说:“他像我们的老板。”
黎尘兮问:“你们老板姓什么?住在什么地方?”
江十伯说:“我只是觉得像而已,但并不确定。”
黎尘兮说:“你们老板是不是姓危?”
江十伯愣住了,问道:“你怎么知道?”
第114章 落叶枯黄如血色 骨气人生若磐石(3)(shukeba)
黎尘兮把儿子走失的事大致说了一遍,随后说:“两年前,我和妻子听人说,他在桃源市电视台播放的节目中,见到一个搞娱乐业的老板很像我的儿子。第二天,我们就赶到市里。经了解后得知,那老板姓危,开有多家娱乐场所。危老板见到我们,就把我们赶走,说我们认错人了。其实”停顿了半天,他没有再往下说了。
江十伯追问:“其实什么?”
黎尘兮说:“你们危老板的性格跟我们儿子小树一点儿也不相像。小树不会是那种人!”
江十伯说:“后来,你们找到儿子了吗?”
黎尘兮说:“没有。”
江十伯问:“你见到一个有了身孕的漂亮女人来过山里吗?”
黎尘兮说:“这茶场里就住着我们夫妻俩。”
江十伯站了起来,又盯了一眼晾晒在竹竿上的衣服,没再说什么,带着那三个男子离开了。
4。
成若兰回到房间的时候,天已经大黑,她见到黎尘兮呆坐在椅子上,出神地凝视着儿子的相片。
黎尘兮手上的那一张相片是黑白的,在惨淡的灯光照射下,蒙胧而迷离。灯光忽暗忽明,跟电线被夜风狂吹有关系。夜晚的山间,山风吹得特别厉害,呼啸得如鬼哭狼嚎,异常恕K裁挥邢氲剑滋煺庖黄捕览龅纳搅郑搅送砩显趺幢涞谜饷纯植溃饷茨钊瞬唤撬嗜弧�
成若兰走近黎尘兮跟前,给他端来一杯茶,说:“那些人从哪里来的?”
黎尘兮抬起头,说:“从市里来的,他们是危多利的手下。”
成若兰吃惊极了:“这么说,她的‘故事’是杜撰出来的了?”
黎尘兮点点头:“你是否还记得,当时我们找到危老板时,他的身边就站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那姑娘见我们到来后,便离开了。当时,我就看得出来,她跟危老板的关系非同一般,只是现在”
成若兰说:“你是说那姑娘就是”
黎尘兮说:“那姑娘就是跟着你躲进山洞里的那个自称嫁错郎的孕妇。”
成若兰说:“啊,我想起来了,危老板身边的那个姑娘就是她。那些人来找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黎尘兮说:“我也不知道,他们也没说什么,只跟我聊了一下。他们称是来山里观光旅游的,但我看得出来,他们就是来找她的。我想不明白,她既然跟危老板相好,为何他要杀死她呢?”
成若兰说:“也许她泄露了什么秘密。”
黎尘兮叹气道:“世事如棋,这些年来,谁也不知道他是生是死,更加不知道他是否会被社会这个大染缸染成什么颜色。环境造就一个人,也会毁掉一个人,正如山间那株既没有养分也没有阳光的树木,原本笔直的躯杆,最终也会变得弯曲起来。我所担心的是,儿子在一个畸形的环境中生存,所以人格也就变得扭曲了。”
成若兰道:“我相信小树不会变成那样的人的。”她把茶杯放到桌子上,取过黎尘兮手上的相片,看了又看,自言自语道:“怎么看,危老板长得跟小树很像。小树屁股下有个三角形的伤疤,只要看到那个伤疤,不用做dna鉴定,最终也会知道结果。”
黎尘兮说:“我就是害怕最终的结果会是他。”
成若兰说:“要不,我们问问那姑娘,兴许她能知道一些情况。”
黎尘兮说:“她不会说的。这点我早已看得出来了,她狼狈地逃到这里来,早已编造好了一套谎言。我也不想看到她,她的身上有着一种与常人不同的东西,这东西我说不出,说是铜臭味也不对,称是它狡黠也不完全正确”
忽然,他们听到院子前传来咣当的响声,接着看到院子前闪过一团黑影,仔细一看,是胡静蕙,她正在收拾着晾晒在竹竿上的衣服。见到黎尘兮夫妇,她停了下来,说:“这两天,太麻烦你们了。我要下山去了。”她把那些仍未晾干的衣服塞进旅行包中。
成若兰说:“你有事瞒着我们。”
胡静蕙怔忪至极,神色慌乱地说:“没什么。”
黎尘兮说:“两年前,我们见过你跟危多利在一起。”
胡静蕙后退一步,心神一乱,惊惶地说:“你们认识危多利?”
成若兰说:“两年前,我们去找过危多利,看到你跟他在一起。”
胡静蕙惊讶不已,竭力回想两年前是否遇见过这两位老人。当她把记忆的录像带重新播放了一遍之后,始终也想不起当年的情景。她做危多利的情妇多年,一直都是在偷偷摸摸的,只要他会见什么人,她就会避而不见。
成若兰又说:“我们只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至于你的其他事情,我们一概不问。”
胡静蕙怔然而立,不知所云。
成若兰说:“危老板今年有多少岁了?他身上有什么明显的标志,比如说身上有什么胎记。”
胡静蕙说:“我不认识危多利,也不认识什么危老板。”她从山洞偷偷溜出来并回来取走晾晒的衣服时,已偷听到黎尘兮夫妇在谈论她的事情了。得知他们对她所编造的“故事”起疑,吃惊之下,她便悄悄离开门外,朝晾晒衣服的地方走去,不料右脚却被一根竹竿绊了一下,发出了响声,惊动了他们。
黎尘兮盯着胡静蕙,知道她在说谎,因为她的眼睛掠过一丝慌乱之色,并极力把目光移开。不久,她拎起包包,转身就朝另外一条山路跑下去。
峥嵘的山脊与幢幢的树影,很快便把胡静蕙那惊惧的身影吞噬了。深夜的山林,野兽出没,伸手不见五指,一个孕妇如此艰难地跋涉在山间小路,确实不容易。此时此刻,黎尘兮和成若兰不禁萌生出一股悲悯的感情。
5。
危多利今年到底多少岁?对于这个问题,胡静蕙一直没有认真想过。跟他少说也有三四年了,可她从来没有问过他的年龄,也许他已有三四十岁了吧。因为他的黝黑的脸庞,以及粗糙的肌肤,始终给人一种苍老的感觉。
但是,与巴爷相比,危多利也许显得有些年轻。在这两个男人身上,胡静蕙分明体会到两种不同的感觉。或者说,跟这两个男人做爱时,感觉完全是不一样的:危多利就像被困于山上的野兽,疯狂而强悍地冲击着她的身子,恨不得一口把她吞掉;而巴爷则不同,他的动作轻柔而体贴,就像和风细雨一般,跟她缠绵时,他侧重于欣赏她的胴体,让她生发出一种生为女人生为尤物的感慨。
可以这样说,危多利年轻有力,大汗淋漓之余,迸发出急于完成的节奏;巴爷则不同,可能是年纪过大的缘故,他轻缓的动作,分明让她感觉到他并不急于把自己有限的气力用完。两种不同的感觉既让她沉醉,也让她迷失。只有从他们的床上功夫,她才完全感觉到他们不同的年龄:危多利也许就三十多岁吧,而巴爷也有四十多岁了。
相对来说,巴爷肤色有些白净,肌肉没因年龄的增加而变得松弛,相反危多利却因纵欲过度而变得粗糙。每次与危多利云山巫雨之际,她总是有意地看他屁股后面那三角形的伤疤。初时,她还以为这是一个帮派标志,直至听到黎尘兮夫妇问起危多利身上有何标志时,她才想起那个三角形伤疤。毋须置疑,危多利是黎尘兮夫妇的儿子小树了。让她弄不明白的是,他们去找危多利时,为何他没有相认呢?
危多利的发家故事,胡静蕙没少听别人说起,有人说他是靠收停泊在娱乐场所门前的出租车的保护费起家的。真实的版本是否如此,她不得而知。跟他多年,她不知道他是何省何市何县人士。就算问他,他也不会如实相告。这样的毒枭,狡猾如鼠,不可能会说真话的。
不管怎样,此刻的胡静蕙仍是颇有回味地回想起她与危多利在一起纵欲的时光,沉浸于迷醉之中。
倏地,她听到一阵怪响从灌木丛中传了出来,似乎灌木丛中隐藏着一只野兽。她吓得脚板冒出一阵阵的冷汗,把她的鞋底全部弄湿了。不久,她又看到远处闪烁着一小撮的火光。鬼火?她睁大眼睛,几乎要尖叫起来。此时,她后悔鲁莽地离开茶场了。尽管黎尘兮夫妇对她起疑,但那间房子始终让她有一种安全感。现在贸然下山,沿着漆黑的山路行走,实是一个非常不理智的举动。她害怕得躲在一块石头后面,呼吸快要停止了。
鬼火越来越近,她终于看清了,那是有人打着手电筒往山上走去,在那人的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她松了一口气,准备现身求助,突然她发现那些人是杀手。她急忙躲起来,屏住呼吸,生怕他们突然听到她的声息而追杀过来。
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