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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日,宗阳见姜五熊在潭边打坐,站在崖边北望。乌鸦因在南门天阙大街一战中强行入陆地神仙境而断了道途,为了不让乌鸦意志消沉,也为了不浪费阴阳眼的能力,宗阳特地嘱托慕天亲自教乌鸦阵符,也不知进展如何了。
“打算回去了?”
宗阳惊慌中拉回思绪,猛然回头。如今神识大成,但万万没想到有人能轻而易举的在自己的神识笼罩下近身,神不知鬼不觉。
“齐掌门!”宗阳敛回气机。
白了头将油尽灯枯的齐庭祯和蔼点头,身上的道袍补丁不少,看来那日上缥缈峰参加慕天婚礼时的粗布道袍,该是家当里最像样的一件了。
赤阳门与寻常道门不同,虽然与世隔绝,但从不摆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自恃清高模样,氛围融洽,只将修道视为养生清心之术。山里弟子种田种菜,倒更像是充满乡野气息的世外桃源,正因了古朴山门上的那句:我不求道道自来。
其实自宗阳来到八卦山起,齐庭祯就知道了。
宗阳对大哥的掌门师兄格外尊敬,正要解释为何偷偷隐在八卦山失了礼数,谁知齐庭祯拍拍宗阳的肩,心照不宣的说了句:“无妨。”
齐庭祯又开口道:“既然你来八卦山了,真是应了择日不如撞日,可否借一步说话?”
宗阳不知齐庭祯要说什么,但先点头。
齐庭祯遂领着宗阳来到了最高的牛鼻峰,峰顶的碑林禁地。
“齐掌门有何赐教?”宗阳微微一笑。
这位赤阳门掌门性子淳朴,行事说话当然也不拐弯抹角,打量了一眼宗阳上下后笑道:“说不上赐教,只是上回在缥缈峰见你展现出的观想相,一半神圣,一半魔邪,应该不是凡界之力。”
宗阳没必要隐瞒,点头道:“我修炼了神魔诀,可观想神魔,这两尊确实如您所料,其一为神道太阳神相,另一为冥域冥王相。”
齐庭祯神色赞赏,往日听师弟慕天夸赞宗阳都听的两耳起茧了,亲眼相见之下确实非凡,观想神魔,他可是想都不敢想的。齐庭祯继续说道:“能借用强大无可匹敌的神魔之力固然是好,但我所担忧的是,这两股力量会不会让你与凡界格格不入?”
宗阳听罢沉吟,细细品味齐庭祯的话,几息后顿然醒悟。
六道有界,自有法则。宗阳由神道离天重生,所以将观想太阳神视为天赋使然,肉身得于冥神苡洛,所以将观想冥王视为力所能及,可偏偏忽略了一点,这里是凡界,不是神道,也非冥域的凡界!
宗阳深刻明白了齐庭祯所指,修道一途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宗阳大感庆幸,好在有这位前辈提灯指路。
“齐掌门应该在仙尊境登楼望景了吧?”宗阳笑问道。
齐庭祯谦虚的笑道:“马马虎虎。”
不过听到宗阳这么问,齐庭祯也就知道宗阳已经被一语点醒,自然就放心了。
“谢齐掌门指点。”宗阳深深作揖拜谢。
齐庭祯望着宗阳,欣慰道:“本想送礼,见你为清心开窍,眼下就成了还礼。你若不嫌弃,我便还一份《太上内景经》与你。”
宗阳用询问的眼神望向齐庭祯,不知这《太上内景经》为何经法。
“有道是仙人道士非有神,积精累气以为神。人身百脉千络关窍各有司神,太上内景经将人身分为三部八景二十四神,妙用源自上清太上教的存思之法门,即存思体内诸神,再存思体外天地,如象龟引气至灵根,以天地养神,达至道玄真。此经正好能帮你去除神魔入体后的神魔之力,与凡界大道融合。”齐庭祯解释道。
“花了一辈子修这《太上内景经》,到头来总不想它随我入土,所以也算存了点私心请你传下。”
言罢,齐庭祯伸手按向灵台,一颗金光桃核出现在手心。
……
当宗阳再次拜谢后离了牛鼻峰,独站古碑上的齐庭祯身形愈发佝偻了,呢喃叹道:“前人栽树,后人摘桃。摘桃种桃,桃花不息。”
回了朝暮峰,宗阳默默看了一眼还在打坐的姜五熊,踏剑北去。
姜五熊缓缓睁开双眼,从怀里取出命珠,骂了句:“傻瓜。”
第167章 桃花()
雪域帝国,厖州。
寒古二月景,雪域十二天,说的是雪域帝国一年之中大半时间也是十二月的飞雪连天。
有个青布衣踩草鞋的庄家汉子扛剑走在大街上,身后一头瘦黑的毛驴悠悠然跟着,不知从哪叼了口菜叶,慢条斯理嚼着。庄家汉子眉心有赤红印子,懒得打理的粗糙脸庞朝天,两行清泪止不住淌下,泪珠挂在下巴上。
没人敢打搅这位走在街中央的奇男子,纷纷让道。不说肩上那柄剑,敢在冰天雪地穿薄衫卷裤腿的人物,没点修为哪来这体魄。
庄稼汉子每逢一地遇上卦命的江湖道士就会求一卦,不过不是算自己命运前程,而是在地上写下个名字。江湖道士说的话当然跟放屁一个样,庄稼汉子这般做,只是求个心安,因为哪个江湖道士不会看在铜钱的份上说几句好话。
“师父,走好。”庄稼汉子言语凄凉。
迎面走来背剑三男两女五人,一看就是道门弟子,古冠朴朴,剑摆飘飘,但全身行头不俗,定是出自仙家名门。为首的清秀男子停下步子,负手目视庄稼汉子失神落魄的走来,并没有让道的意思。
“啪。”
庄稼汉子正好与清秀男子撞肩而过,前者毫无感觉的前行,而后者沉下脸,喝道:“站住!”
后面四位同时斜过脸望向庄稼汉子,神情倨傲。
瞬间凝固下来的气氛庄稼汉子浑然不觉,反倒是黑驴感受到了这五个陌生人的霸道气场,它也算头行走了江湖的驴,见机不妙,赶忙夹起尾巴老实的站着。
“今日心情不好,别惹我。”庄稼汉子依旧抬头望天,沉浸在痛苦中。
“哈!”自命不凡的清秀男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继而再哈哈大笑。
庄稼汉子没心思理会,垂下头向前走。
“看你这哭丧样,是死了爹还是娘?口出狂言可是要遭雷劈的。”清秀男子明摆着在激庄稼汉子。
不过此言一出立马起了效果,穿草鞋的双脚站定。
黑驴蓦地摆出紧张神情,自打跟了庄稼汉子,这是第一次感受到他的怒意。
“大家都是陆地神仙,伤了这里的凡人可不好,我在上面等你。”清秀男子剑摆一动,冲天而起。
见有人如仙人平地飞起,大街上的凡人无不瞠目结舌,惊呼中抬头瞻仰,喧哗如炸开了锅。
庄稼汉子右手中指抹了下眉心印记,扛剑同样一飞冲天。
另外两男两女也随后飞天观战,留下那头黑驴在原地大圈,焦躁不安。
“报个名号。”清秀男子气场凌驾天地,背后那柄古剑的刻符剑柄节节轴动,似乎已经等不及一战了。
庄稼汉子拿下剑,横在身前,只单手拔出剑身,剑鞘兀自悬在空中。
“它叫桃花。”
清秀男子只听说过八卦山有神剑名桃神,不清楚这桃花算哪门子名堂,凝神思遍八大道门诸多名剑后,料定是个没背景的山野之辈,自然就不必念同道之情了,背后古剑吟动出鞘,剑身有紫雷萦绕。
一旁两男两女中,那白衣清雅女弟子看了一眼庄稼汉子,忧道:“玉泽师兄,一会可别让紫霄师兄伤他太重,毕竟是小事引起,免得让人对我龙虎山落下口舌。”
这位名玉泽的男弟子双手抱胸老神在在道:“难得下山透个气,先看看再说,另外,要拦紫霄师兄,我可不敢。”
另一位男弟子应该是性子寡言之人,面不动色道:“未必。”
“宋祥师兄,未必什么?”白衣清雅女子问道。
名宋祥的男弟子简单回道:“他不简单。”
在这边闲聊之际,名紫霄的清秀男子已经祭剑至天穹,右手举至头顶掐诀,口中振振有词,“天道有雷,紫象诀引,册名紫霄拜请九天五神雷将,诛邪驱秽,急急如律令!”
随着紫霄念咒,苍穹有紫光闪烁,隐雷阵阵,狂风大气。
“轰雷道!”紫霄大喝下右手收于胸前,两眼紫光迸射,神情激昂。
苍穹一道粗如神龙的紫雷猝然轰下,庄稼汉子连头都不抬,管它什么雷,风轻云淡说了个词:“桃山。”
以咒引雷,这是道家至高秘术,岂料庄稼汉子仰头将这道贯天紫雷就这么张口吞入腹中。
龙虎山五弟子从起初的鄙夷到骇然,再到不信,可眼见紫雷渐渐失了气势尽入口中,几人不得不佩服这闻所未闻的手段。
古剑从苍穹飞落,引雷之术可一不可再,紫霄握剑在手如握一根跳动雷电,转瞬这道雷电如有灵性般闪出,庄稼汉子左手接鞘,右手持桃花拍向这道雷电,说出另一个词:“拍虻。”
桃花剑身因元气凝聚变大数倍,轻而易举拍开了这道雷电。
古剑所化的雷电从四面八方不断轰击庄稼汉子,可后者如老牛拍虻,全部拍飞。
“还你!”庄稼汉子张口朝紫霄吐出一颗紫雷球。
紫霄仗剑不避,说到用雷,龙虎山谁人能出其右,哪怕是天字第一号厉害的大师兄。只见古剑刺入紫雷球,如抽丝剥茧,紫雷球又被拉成一条雷鞭,轮圆后抽向庄稼汉子。
庄稼汉子再念一词:“鱼塘。”
在庄稼汉子头顶凝出一层如水的桃色元气层,雷鞭抽在上面,元气层只是剧烈荡漾,庄稼汉子却安然无恙。
“犁田。”庄稼汉子礼尚往来,手中桃花挑向紫霄。
紫霄不信手中古剑还不如名不见经传的桃花,挥剑横斩向这道犁来的桃红剑元,原来他的手并没有接触剑柄,以元气持剑,剑柄上一节节的转轴各自疾转,古剑斩击在剑元上,剑刃迸出无数小紫雷电渗入剑元中。庄稼汉子的剑元顷刻崩断,残破剑元飞逝。
紫霄感到额头有痒感,一模之下发现指尖有鲜红,原来是额头被方才的剑元割开了,其实他还没发现,头顶束冠也有了一道竖痕。
庄稼汉子气息也开始有些不稳。
紫霄怎心甘落了下风,提古剑直接冲向庄稼汉子,声嘶力竭暴眼狂吼:“万雷劫。”
古剑剑尖有密密麻麻紫雷电闪出,汇聚成一条紫龙,龙嗥声将地面凡人惊成蛰虫。
“牛冲!”庄稼汉子直面迎上,桃花同样直提而去,剑尖凝出如狂奔中的牛头,俯首顶角。
时空凝滞间,紫龙狂牛撞在一起,爆开的紫红元气如一轮奇异太阳普照大地。
观战的四人漫长的呼吸了十几息,紫龙狂牛还未现颓象,一个是为了尊严,一个是被触了逆鳞,两人这是不止要倾尽全力比拼修为来一决高下,还拼上命了,可四人的视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