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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的影儿。
王宝生看着她,不由得想起自己那死于非命的小外甥,唉声叹气的往墙角一蹲,叼着大烟杆子又开始吧嗒吧嗒的嘬。
为家国奉献了小半辈子,到了连自己的儿子都没能见上一面,有啥意思,还有啥意思呢,从前他觉得当兵光荣,现在想想还不如跟他在乡下种地,要那么出息干啥,有命活着才是最重要。
一个也不肯走,全跟病房里堵着,宋恩礼没辙了,只能把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自家爷爷。
做思想工作,宋爷爷那是一把好手,也不知他凑到萧铁柱耳边说了啥,原本郁郁寡欢的萧铁柱站起来就招呼病房里的人全都出去,就剩下宋恩礼和丁俊兰。
没一会儿,宋爷爷又推门进来,小声提醒宋恩礼,“红旗啊,你可一定得给你婆婆治好,要是三天后你不能把人安然无恙弄回家,咱爷俩再想见面就只能靠托梦了。”
“呸呸呸,大吉大利,您又胡说八道啥呢。”
“我可没胡说八道,牛我都给你吹出去了,咱家祖上出了好几个名医,如果这点小毛病都治不好,你爷爷我就得从上游河往下跳了。”
宋爷爷式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不相信的人的还真没有,况且萧铁柱就是不相信他也不会不相信他们家小儿媳。
在他心目中,有着大神通大能耐的小儿媳早已被妖魔化,而且小儿媳会给人治病,这事他们全家都知道,去年刚到萧家的时候她还曾在路边救了啥领导的娘整了一堆好东西回家,绝对假不了。
“三嫂。”宋恩礼从兜里几张票证和几块钱,一起递过去给丁俊兰,“看娘这情况咱得在医院里呆上好一阵子了,我大着肚子不方便,麻烦你跟我爷爷上副食品商店买些供应回来,有啥买啥就成,回头我让食堂的帮忙加工下,吃得好娘才能好得快。”
“唉,我这就去。”丁俊兰倒是来过医院,也去过医院食堂,大约就是汤面馍馍啥的,知道宋恩礼吃惯了好东西,倒是没往深里想。
两人刚把门带上离开,宋恩礼立马把病房门反锁,进入空间去到白针山找萧和平。
理解归理解,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她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憋了点火气,连招呼都没跟他打,趁他一个人落单的时候直接把人往空间里一塞带回了病房。
“你自己看看,娘为了你都成啥样了,你要是真还惦记着娘的好,好歹等她醒来再走。”她已经打算好了,就算萧和平不愿意她也会告诉王秀英萧和平没死的事实。
说她自私也好妇人之仁也罢,她就是做不到看着一个视儿如命的母亲因为一个本该与她无关的谎言把命送掉。
而且她相信,以王秀英对萧和平的紧张程度她是绝对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或许在王秀英心目中,萧和平的命远比她自己更重要。
起码有那么十来秒的样子,在她说话这句话后,病房里起码有那么十来秒的沉默。
明明没有风,两人的耳边却皆是冽冽作响。
萧和平抿唇站在病床旁,看着床上那形如枯槁的妇女,两只手紧紧握成拳头,过大的力逼得手背上的骨节分明突出。
第四百一十一章妈妈再爱我一次()
“我只有十分钟时间。”他深深垂眸,被压得极低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浓浓歉意。
宋恩礼掳他来时正是特训休息时间,只有十分钟,如果十分钟后他这个最高指导没有出现,必定会惹人怀疑。
这次任务事关重大,所有人都不得擅自离开白针山同外人联系,每个人都会成为大家监督的对象,以求万无一失,他也不能例外。
这大概就是军人的无奈吧。
家和国,永远都是后者。
宋恩礼叹了口气,“十分钟就十分钟吧,你好好跟娘说会儿话,我去弄点热水。”
她心里清楚,如果她在,萧和平肯定啥也说不出口,她现在只希望王秀英听到萧和平的声音能快点醒过来。
可等她磨磨蹭蹭的打完热水回来,王秀英依旧昏睡着,半点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娘这儿就交给你了。”把病重的母亲交给大着肚子的媳妇,他自己却不能陪在他们身边,这话说出口萧和平都觉得脸红。
出去逛了一圈,心情也平复许多,宋恩礼继续体谅包容,“晚上我再来接你吧,希望娘见到你后能尽快好起来。”
话音刚落,外头敲门声砰砰作响,“红旗啊,你在里面吗?门咋锁上了,贺书记和卫东来看咱娘来了。”
周娟一边喊一边捣鼓门锁,听得宋恩礼一阵心慌,赶紧把萧和平弄进空间送回白针山。
忙好后跑回来开门,突然握着门把手又笑了。
这他娘的,活像他俩在偷情。
“萧和平”死了,萧家的靠山倒了,贺书记之前帮宋恩礼做的一切等于都没了意义,加之宋恩礼最近忙着哀思,他对宋恩礼承诺帮他进县委的事基本也没了想头,可贺卫东好歹跟萧和平从小玩到大,胜似亲兄弟,贺书记做不出这人走茶凉的事,来的时候还拎了两罐麦乳精。
冲这点,宋恩礼心里也对他高看一眼。
递茶的功夫有意无意提了一句,“您觉得张老棍这人咋样?”
先前在看护宋恩礼那卡车彩礼时张老棍曾卖过他一个人情,后来得了好东西也时常往他们家送,贺书记对这人印象深刻,而且相当有好感,“是个有能力的人。”
“那您觉得他接任您的位置咋样?”怕显得刻意大家都尴尬,宋恩礼只提张老棍却对贺书记调任的事只字不提。
可有了她这话,贺书记知道萧和平的死并没能终止交易,放心了。
“绝佳。”就算调去了县里,也得保证公社里的一把手是自己人,这是贺书记原先就有的打算,宋恩礼现下这么一提,他正好顺水推舟。
两人一拍即合。
这事搁严朝宗那儿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儿,但宋恩礼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为这点琐事去麻烦他,思虑良久,还是决定先去国营饭店找胖老头打听情况。
胖老头常年混迹黑市,人际关系网十分复杂,应该有门路。
当天下午,宋恩礼从胖老头那儿回来没多久王秀英便醒了,只是看上去精神很差,丁俊兰端着碗泛着米油的白粥守在病床旁,咋劝也不肯吃。
“我来吧三嫂,你和大嫂去食堂打点晚饭上来吧,想吃啥就买啥。”宋恩礼从她手上接过去,王秀英别过脸看她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变得黯淡。
早上去买供应去太晚了,就剩下几颗烂白菜,丁俊兰舍不得花那个冤枉钱跟宋爷爷两人空着手回来,后来午饭就是在医院食堂里解决的。
周娟还是头一次吃外面的饭,难免觉得新鲜,宋恩礼为人又大方,从来不在吃的上面委屈她们,一听说要去食堂,她迫不及待拿上饭盒茶缸打头阵。
“娘,我跟您说个事儿,您得有心理准备。”宋恩礼趴在门缝上往外张望,确定两人已经走远,外头没有多余的耳朵,才凑到王秀英耳边小声道。
老儿子都死了,还有啥是她承受不起的?
王秀英扇了扇眼帘子,算是答应。
“是不是萧和平没死?”宋爷爷坐在旁边悠闲嗑瓜子,王秀英却是一下子从病床上坐了起来,眼珠子差点没瞪出眼眶,“亲家爷爷你说啥,啊?我们家老四没死?”
太久没喝水,那声音跟破砂锅似的拉耳朵。
“我不知道啊,我猜的。”
宋恩礼反手就是一苹果,直接堵了宋爷爷的嘴,“您不许说话。”
“红旗,红旗啊,亲家爷爷说的是不是真的?老四是不是没死?你告诉娘,你快告诉娘啊!”王秀英掀了被子就要下床,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宋恩礼赶紧跟宋爷爷一块儿把她搀起来,“其实在您昏睡的时候萧和平回来过”
“老四真的没死!”王秀英激动的抓着宋恩礼的胳膊。
“是,是啊,这个事儿原本还得瞒着的,可您的身体状况”宋恩礼为难点头,王秀英怔在原地数秒,突然一下子嚎啕大哭起来。
就像个孩子那样,歇斯底里的嚎,歇斯底里的流眼泪。
她的老四!
她的心头肉啊!
天知道她这段时间到底是咋熬过来的!
怕不怕人笑话的她也都顾不上了,只想好好哭一场,把这阵子憋的心酸心疼全给它流干净!
“红旗啊,你不是骗娘的吧?是不是你担心娘的身体不好故意安慰娘的?”哭着哭着,她突然来了急刹车。
“哪儿能啊,这事瞒得了初一瞒不过十五不是?”宋恩礼看着心疼,强挤出些笑来,“我跟萧大哥说好了,晚点方便的时候我让他再来一趟,到时候您好好看看他是不是您儿子。”
宋爷爷默默脱下脚上的千层底儿递过去,“给。”
王秀英哭着哭着,又笑开。
她相信小儿媳不会骗她,当时如果小儿媳从首都带回来的不是骨灰盒,她甚至觉得小儿媳一定能让老儿子起死回生。
到底是聪明人,仔细一琢磨她就知道老儿子为啥要装死骗她了,不用宋恩礼提醒,王秀英也清楚这事绝对不能再告诉其他人。
本来还蔫巴巴的人突然精神抖擞的坐起来吃饭,周娟差点以为她回光返照,背过身给宋恩礼使了好几次眼色。
“我下午出去整来的。”宋恩礼从小挎包里掏出半根老山参丢桌上,没事人一样继续扒拉饭。
周娟明白了。
是这玩意儿救了她娘啊!
“我跟护士在楼下大病房里租了个床铺,等会儿吃了晚饭大嫂三嫂先下去对付一宿,你俩也忙活一天了,今儿晚上娘这儿我来照看就成,咱仨换着来。”
“要不还是我留下照看吧,你跟大嫂下去休息,你大着肚子干啥都不方便。”丁俊兰关切道。
“就让红旗留下吧,你俩下楼早点去睡,老跟我眼前晃荡都快把我晃晕了。”王秀英在家向来说一不二,没人敢反对她的意思。
夜深时分,宋恩礼故技重施把萧和平弄来病房,两人刚一现身,王秀英抄起一千层底儿直接甩过去,“小瘪犊子,你还回来干啥!等你娘我蹬了腿儿再来上坟也来得及!”
萧和平默声走到病床旁,两腿一折,当场跪了下去,“娘,儿子不孝。”
军绿色的背影挺得笔直,高昂的头颅却因为强烈的愧疚而垂得老低。
病房里其余三人皆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惊了一下,王秀英第一个反应过来,俯身抱着久别的老儿子又开始流眼泪,“娘的老四啊!你可算回来了,娘真以为这次你再也回不来了,你没了,娘也活不下去了,谢天谢地,老天爷保佑”
病房里,低沉的哭声压抑而悲切。
宋爷爷动容的抹着眼泪,也跟着呜咽了几嗓子,“干啥玩意儿呢这是,这种情况咋能不提供纸巾呢,当年我跟老金溜去电影院看妈妈再爱我一次人电影还一人给发一包纸巾嘞。”
宋恩礼憋着眼泪白了他一眼,“您给我票钱了?”
医生说的对,解铃换需系铃人。
在见过老儿子确定他安然无恙后,王秀英一天两大碗野山参炖鸡汤,很快便跟以前一样生龙活虎,只是宋恩礼还不放心,趁着她睡着的时候偷着把她放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