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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手,或者说叫两只前爪,默默出神。这毛茸茸的触感,洁白无瑕的毛质,总是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是谁呢?她觉得自己肯定认识长得这副模样的人或兽,但她死活想不起来。
“喂,有人在吗?”
她想发声问话,却只听到几声细弱的吱吱声。
说来也怪,她总感觉这叫声有些违和,不知怎的潜意识里总觉得更应该是喵喵这一类的叫声。
对啊,这副爪子看着就是猫嘛。
她后腿一蹬,整个身子直立起来,便扒着小背篮往外看。只是觉得腿上一抽一抽的疼,约莫是受了伤。她低头一看,果然,右边的后腿上还绑着布条,隐约能看到渗出的一点血迹。
四周是一片空旷无人的荒原,地上的草多半干枯了,树木很少,偶有一两棵也是蔫巴巴不死不活的。她转过身,盯着那背着自己默默前行的身影看,只觉得陌生又熟悉。
“喂喂,你是谁啊,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回的吱吱声比方才高亢嘹亮了不少,终于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他一回头,她就忘了自己先前要问对方什么,也忘了思考自己怎么会变成一只小兽被这人背着走。因为,这男人的模样很熟悉,尤其是他眼下那颗小小的泪痣,给她的感觉非常熟悉,就像自己曾经跟这人朝夕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似的。
可是她又很确定自己并未见过这人,至少在自己短短二十几年的生命里……咦,二十几年?她到底活了多久了?她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青年生得俊秀,只是皮肤被风沙磨砺得粗糙暗哑,下巴上还有长短不一的胡茬傲然挺立,看起来有些邋遢,明显是在外面风餐露宿时间不短了,才会这般不修边幅。
“你醒了?”他将藤篮解下,又换到了胸前,一边不紧不慢地走路一边和她对话。他腰间挂着一把大剑,行走间那剑柄时不时就会剐蹭到藤篮,发出轻轻的咔拉声。
“是不是饿了?你平时都吃什么?狐狸是不是都吃鸡的?但是我现在只有一点干粮,你应该不爱吃……”
初七有点生气,说谁是狐狸呢,她才不是那些骚里骚气的狐媚子。
她愤愤不平,看着对方逗弄自己的食指晃来晃去的,下意识就咬了一口上去。
“嘶——你就这么饿吗?”青年一脸不可置信,却没挣扎或甩开她,不知为何,那眼神看得她脸上有些火辣辣。这会儿,她倒是庆幸自己身上此刻有皮毛的好处了,不必在旁人面前脸红露怯。
她心虚不已地松开了对方的手指,两只前爪捂着脸就往篮子底缩,仿佛缩成一团毛球对方就看不到自己了似的。
头顶传来青年轻声的笑:“你还会不好意思啊?算了算了,看在你之前帮了我一次的份上,姑且原谅你吧。想吃鸡也不是不行,你看到前面那座山了吗?我觉得里面肯定会有山鸡……”
她偷偷从捂着的前爪缝中偷瞄青年,但从她这个角度却只能看到青年胡子拉碴的下巴,轮廓很是美好,她如是想。
自己救过他?她怎么不记得这回事?
初七依稀记得自己之前似乎是失了忆的,兴许是自己失忆前救了这人一次?但是,好像又有点不对,即便是失忆前,她也应该不是一只圆毛小兽呀。还有,他身上穿着的衣服式样特别古老,跟她记忆中的常见款式相差甚远,明显应该不是同一个时期。
她想啊想,想得脑壳都疼了,就维持着一脸呆滞、时不时揪自己脑门上的毛来刺激记忆这种状态到了晚上。
在青年加快速度后,这一人一“狐”终于在夜幕还未变得更深沉前进了那山林,也十分幸运地捕猎到了一只野兔。此刻,被残忍剥光了皮毛的兔肉正架在火上,被烤得滋滋响,油脂的香气在这一个小火堆周边氤氲着,闻得她肚子咕咕直叫。
“再忍忍,就快烤好了。”青年眼中含笑,顺手用那根被她咬过还带着牙印的手指点了点她的头顶。“虽然没能捉到鸡,不过,我猜你应该也吃兔子肉的吧?”
初七眼巴巴地蹲在火堆旁,看着那肥的流油的兔子肉,腹中饥饿感越来越强烈,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将它啃了。但她又不敢,这青年虽然看起来温和,对着她也总是带笑,但她直觉对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杀伐之气,有些耍谑遣淮蟾夷孀潘础�
好不容易等到青年将烤兔子从架上取下,吹了吹,才撕了个兔腿递给她。
“好了,先吃个腿?诶,你别急啊,小心烫着……哈哈,你是有几百年没吃过东西了吗?”
她也不知自己怎么会这么饿,简直像他说的一样,兴许真的是饿了太久。鲜美的兔肉伴自喉咙滑入肠胃,带来的是温热的熨贴感,还有一种心终于落到了实处的诡异踏实感、安全感。
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青年不禁失笑:“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这一整只都是你的。”
结果,她还没啃完第二只兔腿,变故突起。
一阵劲风扑面而来,卷得四周的干枯落叶落了她满头满脸,火堆熄灭了,烤架倒了,最过分的是,烤好的兔肉也被掀翻落到了尘土中,滚了几圈活像个叫花兔。
她生气得想挠人,结果来人还很不识趣地桀桀怪笑。
“无影君,楼里的规矩你是知道的。该做的事情你不去做,还要叛逃,呵,今日你的下场就是他日兄弟们的前车之鉴!纳命来!”
第62章 无影君()
被称作无影的青年面色不变,缓缓解下腰间佩剑。
“这次又来了几个?只有你一个人么?”
仿佛应声而落,方才藏头藏尾的男人现了身,而从他们的四周也分别涌出了四个黑衣人,逐渐形成包围之势。
五对一,不要脸!初七内心斥道。这男人到底什么路子啊,居然有这么多人要追杀他,看来她的直觉没错,果然是个危险人物。她现在是不是应该趁乱逃走呢?
“小家伙,你先到一边去等我。乖乖的,晚点再给你烤只鸡。”青年一手捞起她,很快将她抛向某个阴暗的草丛里。
她心中五味杂陈,这男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啊,大敌当前不想着如何杀敌,居然还让自己一头圆毛先跑。要不是傻子,就是自视过高。哼!
耳边响起那领头黑衣人对青年的嘲讽话语,“都死到临头了还磨磨蹭蹭的,居然跟只畜生为伍,呵呵。来吧,就让我见识一下,江湖杀手榜上排行第一的无影君有多厉害!反正,过了今晚,你也不过是我刀下游魂的其中一个而已。”
这话初七可就不爱听了,什么叫畜生啊,谁是畜生了!谁还不是动物不成,就是人类,在某些时代也不过是两脚羊罢了!
青年也眉头微皱,不发一言,在对方弯刀出鞘的一瞬间,以极快的速度抡动那把乌黑的大剑直接应战。
五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攻来,所用武器也大有不同,有刀剑,也有钩、鞭等。在这五人合围之下,青年有些吃力,但手中的剑却总像长了眼似的,能在关键时刻将敌人凌厉攻势格挡开。
这会儿,初七倒不想走了,她嘴里嘟囔着“反派必须死于话多”这样的话,只是在铿锵作响的夜里并未引起旁人关注,即便是身旁的小草开了灵智能听得懂,也不过是听到吱吱吱几声胡乱的叫唤罢了。
不知道是不是兽族的听力特别灵敏,她紧盯着这乱战,却突然听到噗嗤一声,似乎从青年背后传来。
她定睛一看,是其中一个黑衣人手中射出的不知什么暗器,在月光下还泛着幽幽暗绿光芒。
“小心!”
听得那熟悉的吱吱声中透出急切,无影心中一凛,一个侧身闪过,躲过了大部分的毒针,却还是中了两枚。兴许是见到银针入体,自以为得了手,黑衣人大多放松了警惕,竟被无影调头转身一剑斩了其中一颗头颅。
“别怕,他中了毒,支撑不了多久的。我们上!”
没想到,青年中了暗器后看起来却像是丝毫没有受影响似的,身形依旧灵活,在四人的合攻下不退反进,又趁其不备重创了另一个黑衣人,正是刚刚出阴招放暗器那个。
领头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难道他没有中招?”
与此同时,其余两个黑衣人的攻势也出现了些许犹疑。他们虽是领了楼里的必杀令前来,但领头负责的又不是自己。上回去了三人,全部被这无影以一人之力绞杀。这回为了保险,来了五个人,但交手不过一刻来钟,便已经一死一重伤。为了截杀一个叛徒要拼出自己的性命,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对方不断减员,又萌生退意,这对无影来说自然是大好事。只是,他强撑的行动自如假象也快被打破了,臂上传来的阵阵麻痒已经转为麻痹,那股阴寒之意正透过伤口源源不断地输送到身体内各处,他的眼前也开始有点模糊。也许,再过一刻不到,他就会彻底倒下。
但他不能,起码现在还不能!
通体乌黑的大剑再次高高挥起,朝着那使弯刀的领头黑衣人而去。
此时,地上那个重伤的黑衣人正捂着胸口大口吐血,慢慢地拖动着身躯往后退。他知道,如果形势不好,这几个剩下的同伴只会自己逃命,绝不会顾他的死活。他的生机只能靠自己博取,也许,他能趁着他们还在交手离开。最好的结果是他们几个全部战死,他回去之后大可以随便编一套说辞。若是他们逃了出来,自然是继续称兄道弟再图后事。
只是,当他终于退到几丈开外时,却感觉身后有一道视线正死死盯着自己。
他转过头去,却只来得及见到一抹极快的白影,紧接着,只觉得颈间一凉,似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然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低矮的草丛中,仰卧着一具尸体,全身都被黑布所包裹,露出来的部分只有圆睁着的双眼和沾染着殷红血液的脖子。他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仿佛要看清什么,但他已经永远失去了这个机会。
一道小小的白影蹲坐在一旁,头颅微垂,似乎在看着尸体发呆,又很快退开几步,转头不敢再看。
初七低头看了看自己如今寄生那小兽的右爪,原本雪白的皮毛沾上几片粘腻的血迹,怎么擦都擦不掉,让她恶心欲呕。
她,她杀人了?
刚才,看到那青年被黑衣人暗算得手之时,初七只觉得胸膛中悲愤之气呼之欲出,她想仰天长啸,浑身涌动着一股暴虐的杀意,这种感觉陌生得可怕,就像身体被另一个灵魂所侵占了一样。接下来,她感觉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先是俯身低吼,再是小心翼翼接近战局中心,只是还没走近,“她”就发现了这个落单的“猎物”。
唔,这个黑衣人似乎就是方才那个吧。“她”冷冷一笑,毫不犹豫就扑将上去,朝着那人的喉咙挥动雪亮的利爪,一招毙命!
直到见到血液喷薄而出,又或许是那温热的液体溅射到她头脸上、眼中,她才渐渐回过神来。
她刚刚这是怎么了?
她现在不是被困在一只受伤的小兽身体里吗?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量可以一招杀人?
刚刚的“她”又是谁?是这小兽原本的意志吗?如果是的话,“她”又去了哪?
她又为什么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