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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元将目光从手中的条陈上抬起头来:“看来,黄兄对这一条命令有保留意见。”
黄佑:“太初,你我都是老天兄出身,从崇祯七年起就与闯军在南直隶作战,都熟悉闯贼的手段。闯贼每到一地,都会将地方抢劫一空,并裹胁大量人口,充实部队,这就是所谓的以军就食。如果这些人因为被闯贼裹胁,他们在老家的土地就要被我扬州镇没收,是不是对他们太苛刻了?而且,如此一来,打击面必须甚大,怕要‘激’起民变,不利于我军北伐时收拢人心。依我看来,如果真有裹胁和被胁迫情节,倒是可以网开一面。”
孙元沉‘吟’:“这倒是个问题。”
傅山却冷笑起来: “此言大谬,想来黄兄已经不关注北方战事许久了。”
黄佑:“青主还请讲。”
傅山:“有一句话叫此一时彼一时,以前李闯流动作战的时候,确实如同蝗虫一般,走一地吃一地,不少百姓举族百口都被他裹胁军中,成了路边饿殍。不过,自从他占领河南,建设地方衙‘门’,甚至登基称帝王之后,就开始了休养生息。不但不抓丁派差,还免除地方一切形式的赋税和徭役,并开仓放粮,收买人心。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吃他娘喝他娘,闯王来了不纳粮。所以,从崇祯十五年起加入闯贼的,基本都是自愿。至于加入建奴,自愿做人家奴才的汉‘奸’,没收他们的财产难道不应该吗,难道反要安抚并待之如上宾?”
黄佑:“这个……”他摇了摇头:“青主,你太偏‘激’了,我总觉得此议不妥。做汉‘奸’在建奴那里出任伪职的也就罢了。至于加入闯贼的百姓,他究竟是哪一年从贼,是裹胁还是自愿,甄别起来实在太麻烦。”
傅山一脸的杀气:“矫枉必须过正,‘乱’世当用重典。无论是从贼还是投鞑,这种事情一旦做了,那就是不可原谅。”
黄佑眉‘毛’一扬,正要反驳。
孙元道:“某倒是同意青主的意见,此事不用再议,即便有几个所谓的冤屈,也是非常之事的非常之事,待到天下太平之时再慢慢甄别吧!”
黄佑叹息一声,再不劝解,继续道:“至于北伐时所占的皇庄皇田,可直接用来犒赏有功将士。如今,北方诸王,要么南逃,要么没在建奴和闯贼之手,倒无须顾虑。这其中最大的问题是,将来一旦我宁乡军扫清寰宇,南逃诸王‘欲’向我军讨要产业,该如何向朝廷‘交’代?”
“比如南逃诸王中,比如鲁王的封地在兖州,周王的封地在开封,潞王的封地在卫辉,他们的庄园、土地都在我军北伐的路线上,将来将军又该如何自处?”
“我军这次经略中原,据我所知,河南一地的藩王藩封极多,四成以上都是皇室土地。将来,若是逃难的王爷,或者他们的后人向太初讨要土地,将军又该如何自处?”
“即便将军你答应,可土地已经分给有功将士,太初你又该如何向将士‘交’代?”
黄佑这说问得咄咄‘逼’人,话中的意思已经隐约有劝戒孙元之意。孙元你如果这么做,一旦将来天下太平,朝廷命令宁乡军退还土地,就算孙元对朝廷忠心耿耿,只怕宁乡军上下先要反了,说不好要给孙元来个黄袍加身。
他甚至有些怀疑这次以军功授田乃是孙元有意为之,这个念头一起,黄佑不禁一阵心惊‘肉’跳,不愿想,也不敢朝那个方面想。
孙元却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道:“到时候再说,将来如果藩王们问要土地,实在不成折点银子给他们好了。”
他又顾左右而言他:“黄兄,公务员考试准备得如何了,一共有多少生员报名参考?”
第896章我也可以()
就在半个多月前,镇江。。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
一百人将院子挤得满满当当,虽然醉得站也站不稳。刘‘春’想起藏中‘床’下的妹子,却毫无畏惧之‘色’,大吼一声:“贼子,敢尔,杀!”
就提着柳叶刀凶猛地扑了上去。
“少将军,别动手。”突然,一百多人同时大喊,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刘‘春’脑子本就被烈就烧得糊涂了,闻言更怒:“什么少将军,我不是,我不是,杀了你们!”
几只手伸出来同时抓住他的手。
“放开我,放开我!”刘‘春’大声怒吼着。
正在这个时候,刘夏宁从屋中冲了出来,尖叫:“哥哥,是自己人,是自己人,别动手。”
听到妹妹的声音,刘‘春’清醒了些,瞪着朦胧的醉眼看过去,面前这些人好生眼熟,似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时间却想不起来。
刘夏宁跑上前去,冲着为首那人叫道:“金叔,你怎么来了?是不是爹爹派你们过来的,是不是爹爹已经同孙元谈妥了,不再让哥哥做人质了?”
刘‘春’这才想起为首那个姓金的老将曾经做过自己的副将,因为打仗有一股子韧劲,受过他的提拔。当下就哑哑一笑:“原来是老金你啊,咯咯,跑过来看我落难的样子?”
他已经有些清醒,说话的同时定睛看去,借着灯光,就看到这一百来人大多是自己以前麾下的伍长、管队、‘操’守一级的中下级军官。
老金凄然地摇了摇头:“少将军,我老金以前不过是一个管队,承‘蒙’你看得起,一路提拔到副将。老头子已经是你的人了,你落难就是我落难啊,笑话少将军就是笑话我自己。”
他转头对刘夏宁道:“二小姐,不是总兵官让我们来接你和少将军的,咱们现在已经不是山东军的人了,也无处可去。想来,就过江来投靠少将军。”
“啊,你们不在山东军,究竟想去哪里,要做叛徒了吗?”刘‘春’大怒,忍不住骂起来。
“我们生是山东人,死也是山东鬼,如何肯离开。只不过,总兵官不要我们了。”老金说到这里,忍不住眼泪长流。
“总兵官不要你们了,怎么可能?”刘‘春’冷笑,仗着酒意讽刺道:“在以往,某在山东的时候,就算再强的军队比起咱们山东军来也强不到哪里去。可真见了建奴和宁乡军,这才知道什么叫天下雄兵。垃圾,咱们山东军都他娘是垃圾。不过,你们几个都是我一手训练出来的,就算还是垃圾,可落到山东军那群更烂的垃圾里,也要强上许多。我山东军,也就你们百来人能打,就算是总兵官的家丁也不过如此。总兵官有你们这样的勇士不用,反赶了出来,可能吗?定然是尔等一听到要北伐,害怕建奴和闯贼,当了逃兵。”
这话说得难听,但却让老金等一百多条汉子同时面‘露’愤怒之‘色’。
这些人都是刘‘春’以往一手提拔起来,身上自然而然带着刘‘春’那种狂傲剽悍的气质。
顿时就有人怒道:“少将军若说我山东军别的人是胆小鬼,属下也深以为耻。可咱们究竟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每次打仗,只要少将军一冲上去,咱们就算明知道九死一生也绝不后退半步。可这次是有人要整咱们,我等若再不走,只怕命都要保不住了。”
“什么命都保不住了?”刘‘春’冷冷地问:“谁要杀你们?”
那人突然“哇”一声哭起来,伸手一撕,将身上的衣裳撕掉,‘露’出满是伤痕的血‘肉’模糊的身躯:“就在半个月前,在下因一事触怒了三公子。三公子一向与少将军不和,又知道在下是你提拔的亲信,就将小的捆起来一顿好打,然后免去了一且职务,贬为小卒。小的在‘床’上足足呆了三天,这才‘挺’了过来。若非天气冷,伤口不回化脓,小人这次只怕是再见不到少将军了。小的被贬为小卒也无所谓,左右不过是当兵吃粮。可因为少将军的缘故,只怕军中有的是人见少将军落了势,要取小人‘性’命讨好三公子。小人实在没地方去了,索‘性’和大伙儿跑过讲来投奔少将军。”
他一哭,又有一人哭跪在刘‘春’面前:“少将军,我也是无处可去了?”
刘‘春’铁青着脸骂道:“你也是被我三弟弟打伤了才逃出来的?”
那人摇头:“是五公子。”他伸出右手:“小人倒是没有被打,就是被三公子剁去两根手指。”
“啊!”看到他已经发炎肿得像两个馒头的双手,刘‘春’忍不住叫了一声。
又有一个军官上前,哭倒在地上。
接着是第四个,第五个。
放眼望去,几乎是人人身上带伤。
可以想象,山东军这次清除刘‘春’在军中的势力的力度之大,用大清洗来形容也不为过。
看到这么多人哭,刘夏宁也哭成一团。她拉着老金的手道:“金叔,他们也打你了吗?”不觉中,刘夏宁用“他们”二字来替代父亲和兄弟们。
还没等老金说话,就有一人怒吼道:“他们倒是没有打老金,不过却将他发配去修运河,想把老金给累死折磨死。”
老金摇头:“还不至于,还不至于。”
“什么还不至于。”那人愤怒地叫道:“老金,你每天干的都是重体力活,可没顿就一碗小米稀饭,你觉得你还能‘挺’几日?”
“少将军,我们实在是没地方去了,留下我们吧?”
“想不到啊,想不到,总兵官和各位公子忌我刘‘春’竟到了这等地步。即便让我做了人质,也不放过我的老部下,为什么,为什么,难道我不是刘家的骨血吗?”刘‘春’长啸一声,回音在院子里回‘荡’不息。
他伸出拳头,“轰隆”一声砸在身边的墙壁上。
江南一地的房屋,除了富户大族,一般人的墙壁都由衫木为架,竹蔑为墙,上面糊上黄泥再刷一层石灰。刘‘春’这一拳的力气何等之大,竟直接将墙壁打穿了。整座房屋也微微一晃,瓦皮纷纷掉落下来。
可他的拳头却卡在墙壁里面,半天也‘抽’不出来。
“哥哥。”刘夏宁惊叫一声冲上去,老半天才帮刘‘春’将拳头‘抽’出。
却见,刘‘春’的两手已经血忽忽一片。
她正要撕下袖子替刘‘春’裹伤。
“不用了,就让这血流干,死了才好!”刘‘春’沙哑地笑了起来,目光如同一头受伤的狼。
然后凶狠地看着老金等百来人,冷笑道:“滚,都滚吧,我不过是一个人质,将来也不会再带兵了。你们跟着我能有什么好下场?”
那一百多人跪在地上不动,老金:“少将军,反正我等跟了你多年,就算是将来没有好下场,也要跟着你。”
“对,咱们誓死追随少将军。少将军若是不答应收留我们,我等今日就跪死在这里!”
“哥哥,哥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刘夏宁含着眼泪看着刘‘春’。
刘‘春’:“我已经是没有人没人收的孤魂野鬼,你们跑过来跟我,不是授人与柄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刘‘春’有了反心,嘿嘿,通通滚蛋。不滚是吧,不滚你们就跪死在这里吧!”
说完,再不理睬,大步回到屋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两眼看天。
雪还是在不停地落下,夜已经很深,灯光中刘‘春’用拳头打出的那个窟窿里投‘射’出去。光柱子中,雪‘花’鹅‘毛’般漂浮,其中甚至还带着一丝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