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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抄录的正是南北朝后秦鸠摩罗什的译本,写了这么多字,加上一夜未睡,只感觉眼睛又涩又干,手下所写的字总觉得笨拙呆板,少了自己往日那一股潇洒随意之气。
潞王苦笑一声,喃喃道:“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离颠倒梦想苦恼。人生在世,总少不了三千烦恼,又如何做得到无挂无碍。”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有人在喊:“来了,来了!”
潞王手一颤,‘毛’笔从手中滑落,在‘胸’襟上留下一点墨汁。
抬头从窗口看去,就看到李永生跌跌撞撞跑进来,面上全是狂喜:“千岁,我的千岁爷啊,来了,来了,百官出城了。”
话音还未落下,潞王已经冲出房‘门’。
这个时候,他再顾不得王爷的威严,大声问:“百官出城了,可看得清楚,究竟是哪些大人?”
李永生:“王爷,隔得实在太远,奴婢如何看得清楚,就看见好长一条队伍出城,又是鼓又是锣,还有好多仪仗,正奔驿馆而来,想来定是迎接王爷的。”、
潞王突然恼了,喝骂道:“来的究竟是谁,又为什么了,你这老奴一概不知道,跑来禀告什么。孤正在写字,被你这一打搅,气韵都断了,你该当何罪?”
“是是是,奴婢再去看看。”
见他转身‘欲’走,潞王却叫住他:“蠢货,带几个人,骑上马迎上去,一问不就知道了。”
“是是是,王爷说得是。”
轰隆的马蹄声卷起灰尘去远了,潞王再没有心思回屋,索‘性’走出驿馆,站在高处,手搭凉棚望出去。
果然,远方官道上出现一条人龙,看模样,至少有上百人,一应依仗器具俱全。
潞王看到李永生等人也是发了狠,不要命地催着战马猛跑,几里地片刻就到。很快就同那群人碰了头,然后又打马飞快跑回来报信。
“千岁,千岁,大喜!”李永生连滚带爬从马下来,跪在潞王面前不住磕头:“正是过来接王爷你的。”
“什么,你再说一遍。”心脏不争气地‘乱’条,潞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留都过来迎接王爷的官员,为首的是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手中正带着百官的公启,特来劝进。王爷,你吃了这么多苦,从卫辉到杭州,又到南京,终于到家了。”说着话,李永生大哭起来:“这才是拨得云开见月明,奴婢……奴婢给王爷贺喜了。”
他一哭,其他几个太监也都抹起了眼泪。
潞王听说是史可法亲自过来迎接自己,心中一松,接着一阵狂喜。
这个时候,他也懒得再装出潞佛子模样,哈哈大笑:“哭什么哭,这可是好事啊,这一路,辛苦你了。”
听到着话,李永生等人哭得更厉害。
潞王笑毕,心中的焦躁和不安算是彻底排遣出去了。
他这才道:“你们也别哭了,若是让史可法和百官看了成和体统。都给孤站起来,咱们回屋去。”
李永生“对对对,快扶王爷回去更衣着冠。”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个太监惊讶地指着前方,尖叫道:“这是怎么回事,史可法他们怎么掉头了?”
这一声尖叫是如此的刺耳,潞王抬头朝前方看去,顿时瞪大了眼睛,一张嘴张得可以塞进去一颗‘鸡’蛋。
这个时候,史可法等人已经行到距离驿馆大约两里的地方,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队伍中的仪仗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队人马却突然掉过头去,散‘乱’地朝南京城行去。同时,队伍中也发出一片嗡嗡的躁动声。
“后来,回来呀!”李永生声嘶力竭地大叫。
第851章昏君明君()
南京,观音‘门’外,燕子矶。。最快更新访问: 。
江上白帆如云,大风鼓‘荡’,壮阔而浩‘荡’。
江北四镇的前锋部队都已抵达南京北岸,兵器和铠甲的闪光在日光下闪成一片。
远处的观音‘门’紧紧关闭,只城头有一群守军趴在雉堞上。往昔热闹的江岸静得只能听到风声,好象已经被福王入京的威势彻底震撼了。
并没有急着让士卒‘门’上岸,所有的船只都抛下了铁锚,等着城中官员主动出来迎驾。军事只不过是最后的手段,一旦迫不得已动了刀兵,福藩得位不正,未来只怕会有许多政治上的后患。
天下人心不服不说,一旦开打,本着要么不做,要做就将事情做绝的原则,拥福派肯定会血洗南京,将整个东林连根拔起。
此事做了,固然痛快,可后果却是严重的。毕竟,东林虽然只不过是朝中文官的一个党派,可他们代表的是整个江南士绅上层建筑的阶级利益。可以想象,一旦铲除东林。明帝国整个东南的基础组织必然和福藩分道扬镳。真到那个时候,福王只怕连一个官吏都招不到,还谈何统治这么一个偌大帝国。
最要命的是,一旦未来建奴南下,这些不认同中央政fu的地方势力就会卸掉心理上的最后一丝包袱,投降异族。
作为一个穿越者,孙元在未穿越之前也知道东林的危害,也想过自己如果到了明末,要想重振河山,第一件要干的事就是打倒东林。可现在想起来,以前的自己还真是幼稚了。
一提起东林,在大家心目中这就是一个腐朽没落的官僚集团,建奴南下的时候都争先恐后地投降敌人做汉‘奸’,说得仿佛是汪‘精’卫一样。这其中,以水太冷,头皮痒的钱谦益为甚。
其实,南明灭亡时,还是有许多文官杀身殉国的。扬州十日、嘉定三屠,老百姓死得多,文官书生也死了不少。在后来,比如那个做过山东巡抚和河漕总督的朱大典,举全群数百口人都死在抗清第一线,家中‘妇’人宁可**也不肯做亡国奴。
推倒一座大厦容易,要想重建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明年就是空前国难,在这个时候,任何大动作对于这个国家都不是什么好事,如今最要紧的是捏合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所以,等到舰队开到观音‘门’外,就连一直喊打喊杀的卢九德和马士英也同时选择用政治手段解决问题。
于是,大家统一认识,下令在百官未来拜见福王之前,一兵一卒不得下船。
可如今这二人的心情就好象是二万五千里长征,只差最后一步走完,都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两人也没办法在船舱里呆下去,都跑带甲板上透气。
只留孙元在福王的身边随‘侍’。
这还是孙元第一次和福王单独相处,自从上次福王用一天工夫就背熟了自己和傅山‘弄’的那本小册子之后,他感觉有些看不透这个未来的弘光帝了。
船在江水中微微‘荡’漾,这种颠簸却叫福王很是舒服,这座‘肉’山正躺在胡‘床’上,看着外面的风景。
胖子都怕热,虽然天已经凉下去了,可他还是穿着一件破烂的衣衫,面上带着从容的神情,这种淡定也不知道是心理强大还是没心没肺,同一脸兴奋又坐立不安的马、卢二人形成鲜明对比。
窗户都看着,大风袭来,船舱里满是呼呼风声。
阳光正猛烈,从这里看出去,外面的燕子矶嶙峋山石直立江上,三面临空,形似燕子展翅‘欲’飞,竟是如此的壮观。
“孙元,此地如何,不错吧?”福王大约是也感觉到孙元在偷偷观察自己,面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很壮观。”孙元道:“陛下,实际上这是臣第一次来燕子矶,以往过江回扬州,并不经过这里。”
福王又道:“孤以前听人说,这里乃是南京的要冲,但凡北面如有兵来,都会从仪真出发过江,然后从这里登陆,杀进南京城。所以,这里的风才如此大,如此冷,再看那矶上山石壁立入刀,当真是凶煞之气‘逼’人而来呀!所以说,此处乃是留都第一‘阴’煞之地。真因为如此,每年这里都有不少失意落魄了无生志之人从那山上跳下,来个一了百了。”
孙元:“想不到陛下还懂得风水之说。”
福王响亮地吧唧了一下嘴‘唇’,用带着痰音的声音咕噜道:“孙元,你可是第一个叫我陛下的人。其实,孤还没有登基为帝,你这么叫,是不是早了些?卢大伴和马大人好象很担心的样子,其实寡人也有些不安。孙元,你说,孤这次若是败了,是不是干脆也登上燕子矶来个从容而去。其实皇帝人人都想做,可这也是一个不是生就是死的下赌。赢着君临天下,输家一无所有。若是马大人来淮安接寡人的时候,孤死顶着不走,这个太平王爷就能长长久久地做下去。如今,却是没有任何退路了。若是潞王先进南京,寡人就算想‘混’吃等死,也是没有可能的。帝位之争,就是这么会事,我比任何人都懂。”
“因此,马大人来接孤的时候,寡人只说怕热,舍不得淮河的河风。其实,孤是真得不想冒这个险啊!可是,寡人如果不这么做,岂不让所有人失望,又至卢大伴、马大人和南京城中的拥福派于何地。人生在世,很多事情其实自己是做不了主的。”
“啊,陛下可不能这样想。”孙元没想到一向过得糊涂的福王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这还是一个傻子米虫造粪机器的话吗?不禁目瞪口呆,一时间也有些‘蒙’了。
这小子,倒是面带猪相,心中明亮啊!
孙元出了一口气,淡淡笑道:“陛下勿虑,大军都到这里了,随敢不从?所谓凶煞之说,原本无稽,臣一向信奉的是人定胜天。陛下说这燕子矶凶气‘逼’人,可在臣看来却是个大大的吉地。为将者,要的就是这种凶气。”
福王伸出粗短的胖手指,捏起一瓣柚子,大口地咬着,直吃得汁水淋漓:“孙元你这话说得倒有几分道理,不过,这地方以前死过不少人,以后得刻个石碑立在上头,劝告那些轻生者回头是岸。孙元,你说,孤写什么碑文好呢?”
孙元:“臣是个粗人,没读过书,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句子。”
“但说无妨,听听。”
孙元:“不如刻上‘想一想,死不得’六个大字。”
福王微一沉‘吟’,难得地叹息一声:“想一想,死不得,说得好呀!活着多好,这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好吃好玩的好穿的,怎么能轻易放弃。”
说起好穿的这两个字,福王将沾满了果汁的手指在破烂的衣裳上擦了擦。他今日的打扮极其寒酸,身上穿了一件缀满补丁的葛衣,船舱里也没什么行李,就连‘床’上的被子也烂得如同一堆破棉絮。
至于随他同来的太监们,也是一个个破衣烂衫,显得非常狼狈。
福王身上已经有好几日没有洗澡,散发这一股馊味。
孙元本就好洁,不禁微皱了一下眉头。
“你皱什么眉头,是嫌弃孤今日的打扮不妥当,没有威仪吗?”福王笑问。
“臣不敢。”
福王:“其实,你‘弄’的那个册子很不错,孤看了深以为然。不过,你还是漏了穿着打扮这一桩。寡人今日之所以这么穿戴,倒不是故意卖穷。”
孙元心中好奇,忍不住问:“还请陛下为臣解祸。”
福王:“这次孤率四镇大军入京,气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