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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求朝廷上下团结一心;然后才能指挥地方;选将练兵;储备粮草;和胡人决胜于边境上。”魏了翁严肃的说道:”强敌在外;而内斗不息;祸患就在面前。”
”朕自知晓。”皇帝的口气里有了一丝不耐烦:”朕非敢和上古明君相比;但也日日勤习政务;心想着能追赶尧舜之万一。但只有朕一人努力有什么用?就算上有圣贤之君;在下的也要是圣贤的臣子才行。”
魏了翁看皇帝有些不高兴;也只有劝慰道:”百里之邑;亦有忠良。只要陛下能够广开言路;虚心纳谏;使得下情上达;才智之士能得闻天听;人才总是会源源不断的冒出来的。这一次臣亲赴京湖督战;就见到了许多年轻的俊才;两淮和四川;臣没有亲眼见到不敢妄加断言;臣可以保证;就区区京湖一地;未来能升任节度使的至少会有三五人。”
皇帝听到他口气如此坚决;登时来了兴趣;问道:”卿这一次下去;见到了哪猩造之材?详细与朕说来。”
魏了翁心下懊悔;一时说漏了嘴;让这墟芒乍现的年轻人过早的进入天子的视野;对他们将是福缘;亦或是祸端呢?
已经是二更天时分;今日临安的月亮被薄云罩住了半边;月色益发显得暗淡了。
在皇城北的福宁宫一角依然掌着灯火。大宋万民之上的天子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睡下。
他叫内侍官取来一副天下地理全图来;挂在屏风上;叫小黄门取了灯火照着;自己凑近了认真查看。
两淮;这里是最靠近京师的边区;但是人民彪悍能战;士卒尚算精锐;城壁也还完善。蒙古人虽然传说有士马百万;但想要突破这里没那么容易。当年金国的海陵王亲率六十万人马自两淮南征。不也被阻隔在大江上了么?最要紧的是;两淮背后是一条难以逾越的天堑;以及临安殿前军马司的七万精锐大军;一旦形势有变;马上可以进行增援。
四川;皇帝看见边境上弯弯曲曲的山脉感到一阵轻松;巴蜀素称天险;有秦巴大山用以自固。唐人有”难于上青天”的议论。昔日魏国大军曾经两度进窥汉中地;据说蜀丞相诸葛亮只用一千人马据守关隘;就阻截住了魏国十万大军。就算日后钟会;邓艾灭蜀;也不过绕道阴平小路;侥幸取胜而已。
但自战争开始以来;不;就算在战争开始以前;皇帝从所有臣子处听到的都是关于蜀口防御的不利言论。有人说蜀口的实际兵力其实已经不满三万;而且大多是老弱残兵;有战斗力的至多也就是七八千人而已。
又有人说蜀口的军队待遇很差;士兵只能吃到混杂着砂石和泥土的糙米;和发臭的青菜。平时军装又破又旧简直如同乞丐。又说蜀地的军队凶暴异常;经常发动兵变要挟本地的安抚使和州郡官员。而且蜀地的军队有一种很坏的毛病;遇到敌人的时候动不动就溃退;溃散下来就变成了盗匪;到处打家劫舍;荼害百姓;就连其中最精锐的骑兵队也假扮成蒙古人和吐蕃人的模样;肆无忌惮的进行抢劫。
又有人抱怨;早知道今日是这个局面;当初就应该接受巩昌府的金国大将汪世显的投诚;起码在蒙古人南下的时候能有个藩篱在前面挡一下;胜似如今日一样;胡人次次长驱直入;直抵边关。而汪世显反而变成了他们的前锋。
一派书生之言;都是一派书生之言。皇帝有些气愤的想着。汪世显是什么人;他本就是陇南的豪强;被金国招抚成为地方大将;这种人最是首鼠两端;面对蒙古人的大军;难道就这么甘心充当大宋的屏障么?到时候重效幽州郭药师故事;这些书生又要指摘朝廷不辨良莠;随便就将心怀叵测的将领招入麾下了。
说话容易;做事艰难。这个时候他更想念处事果断又能体察到自己意愿的郑清之。进一步想到了在郑清之家召开的宴会;以及郑家的二儿子说过的那邪。
难道;自己真的应该给赵彦呐下一道命令;预备好蜀口突破之后的持久战争吗?
他这么想着;返回御案前;提起笔来匆匆写了几个字;叫道:”来人。”
一个少年宦者匆忙赶上殿来。
皇帝看着他面生;问道:”陈梅生到哪里去了?”
少年宦官低着头回答道:”陈公公今日。';!'染上热病;不敢前来侍奉陛下。差小人代替他顶班。”
皇帝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宦官连气也不敢出;还是低着头说道:”小人是内侍省办事董宋臣。”
皇帝点了点头;吩咐道:”你去将这张手谕拿给政事堂值班的人看了;叫他们明日早朝之前商议出一个结果来;不要直接上疏;先到福宁宫来跟朕当面奏报。”
皇帝的命令其实并不符合朝廷的规制。但董宋臣新到内廷当班;还并不十分清楚。就算他清楚;也不敢有任何半点犹豫。当即接过了手谕;躬身退出了宫殿。
皇帝觉得这个奴才看着还算听话;总算稍微缓解了一些郁闷的情绪。他放下御笔;叫小黄门将灯笼挪的朝地图近一些。目光落在了四川和两淮当中的京湖地方。
京湖上流的大圆圈就是襄阳城;一水之隔的小圆圈就是樊城。这两座城池就是京湖的牙齿;京湖则是京畿的藩篱。
皇帝又拿起桌上的笔;在襄阳城边用小楷写下了几个名字。他放下笔;久久的凝视着这些名字;轻轻叹了一口气;自问道:”天下之大;难道就只有这几个人能用不成?”
皇帝在说这几句话的时候;突然听到屋外有佩环的响声。
正是夜中清冷的时候;这轻轻的脚步声和佩环轻轻撞击的声音格外清晰。
即使不用出言询问;他也知道这个时间来的是谁。
整个后宫里;除了太后和皇后之外;敢夜闯福宁宫的也只有这么一位夫人了。
内侍官禀报道:”贾贵妃求见皇上。”
皇帝转过身来;说道:”让她进来吧。”
在宫女和宦官的簇拥下;贵妃贾氏轻轻的踏入屋中;盈盈下拜:”妾身见过官家。”
皇帝问道:”夜已经这么深了;你到福宁宫来做什么?”
贾氏平静的说道:”臣妾看福宁宫里一直灯火未息;知道陛下又是操劳国事到深夜;所以到御厨那边亲自为官家煮了些珍珠莲子羹给陛下送来;让陛下少做充饥。”
说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站在一旁的内侍官们赶紧接过宫女手中的食盒;将珍珠莲子羹盛了一碗;放在御案上;又摆上八宝果品;各色小点心。
贾贵妃轻声说道:”陛下忧心天下;也不要劳累了龙体;陛下的安康;就是百官万民的安康。臣妾这就告退了。”
皇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放下手中的笔;端起碗说道:”你就留在这里一会儿也无妨。”
贾贵妃应了一声诺;心中暗喜;可是这点小欣喜决不能表露半分;若是被皇帝察觉了;先前的许多努力就尽数付之东流了。
皇帝喝了半碗羹;对贾氏说道:”你坐过来。”
当即有随侍搬来凳子;侍候贵妃在皇帝身边坐下。
皇帝放下碗;指着屏风上高挂的地图说道:”朕刚刚就是在看那个。”
大宋承盛唐遗风;后宫干政之事;管束的并不如后世那样苛刻。尽管各种各样的宫内规矩和祖训都强调妇人不可干预政事;但其实后宫问政的传统一直都悄然存在。
贵妃浅浅一笑:”陛下运筹帷幄;这调兵遣将的事情妾身完全是外行了;不过以官家这等神武英明;我想策划一定是极好的。”
皇帝感到一阵得意;他最宠爱贾妃的;就是她这点稍稍违背君臣之礼;对自己撒一下娇;装一下小女子的模样;让自己从九重天子的桎梏中稍微松脱一下;享受作为男子的一时半刻。
第三十七回 天子有意问嫖姚〔4〕()
”朕叫你看的也不是如何部署调兵了。”皇帝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指着襄阳旁边他刚刚用笔写下的几个名字:”朕让你看的是这个。”
贾贵妃眼力很好;站起身来随着皇帝走到地图前;看见皇帝中正的书法下”郑云鸣””白翊杰””王登””杨掞”等姓名。
”这都是魏了翁这一趟赴京湖督战;在京湖寻访到的少年英杰。”皇帝慢慢的说道:”寡人希望这些人当中真能出几个栋梁;为国家守住了边区。那才是最好不过。”
别的人名贾贵妃一个也不认识;只有郑云鸣的名字她牢牢的记在心里。她微笑着对皇帝说道:”郑相公家的小公子;现在也在襄阳吗?”
”正是。”皇帝也对着贾氏微笑着:”他现在已经是荆鄂副都统;手握万人大军了。他去了京湖才多久?十年之内;这孩子必定会成为统帅京湖一方的制置使;要是群臣的子侄中能再出几个郑云鸣;那寡人还有什么可值得担心的?”
贾氏自然明白皇帝指的是谁;她轻轻说道:”各人有各人的福缘。郑家的公子当年被陛下青眼相加;就是他的福泽到了。有了陛下对他的护持;他才能在地方上平步青云”
皇帝皱了皱眉头:”不要总是觉得朕偏袒了他;这娃娃在京湖练兵选将;和胡人交战;攻守自若;那是天生的胆略;加上后来的锤炼。要是他没有这等本领;朕再怎么提拔他;难道就能让他打败了蒙古不成?”
他又问道:”现在放似道过去独领一军;他也能如郑云鸣一样独立退敌么?”
贾氏有些惊慌;贾似道是她父亲贾涉唯一的儿子;自己也十分宠爱这个少年聪颖的弟弟;如今皇帝居然想要将这个宝贝弟弟送到第一线去跟蒙古人交战;兵凶战危;若是稍有损伤;如何对得起九泉下的父亲呢?当即跪倒说道:”臣妾不懂军事;但是也知道赵括的典故。如今似道年纪这么小;就要让他仓促领兵退敌;这是将国家大事当做了儿戏。这既是似道的祸患;也是国家的祸患;臣妾宁可就死在陛下面前;也不愿意似道轻率的担任这样重要的职位;导致陛下的军马有所损伤。”
皇帝看她说的严重;禁不住笑了起来:”朕只是打个比方罢了。郑云鸣这种乳臭未干就能统领大军;那是天降的才略。你忘了;郑清之曾经给朕献上他儿子手撰的《寰宇万国方志》;里面讲了除本朝;金人;蒙古之外的六七十个国家;俱都列明了兵数;地理;民风和物产。从小就有这等韬略志气;哪里是似道比得上的?”
贾贵妃抬起头来说道:”似道不需要跟别人走一样的道路;只要他能发挥自己的一点才智;为陛下尽力就行了。妾身也不指望他将来能够封侯拜相;只要能够谋得朝堂一席之地;不要辱没了老大人的名声就好。”
皇帝叹了口气;说道:”你先起来。”
他望着妙目中噙着泪花的美人;心头也柔软了下来。说道:”你也想得太多。贾似道天资聪颖;将来必定非百里之才。将他放在地方上好好锻炼一番;假以时日未尝才略会输给郑家儿子。到那时节就将他放在两淮制司的位置上;为朕守卫淮东;郑云鸣据守京湖;再培养一个公卿子弟把守住蜀地;朕的江山就安如泰山了。”
他轻轻抓起贾贵妃因为激动而略有些颤抖的玉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到那时候;寡人和你就可以天天徜徉在西湖山水间;做一对神仙眷侣;再也不用为俗世的事情劳神了。”
贾贵妃抬起头来;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仿佛暗夜中绽开的芙蓉花;将皇帝的心思陶醉在瑰丽的未来图景里。
到底还要等多久才能等待到这样快活的世界呢?
宋义长裹紧了身上的羊皮袍子;漠北的皮袍子与中原不同;胡人并不懂得硝制兽皮的技术;只懂得用羊血擦拭新皮。羊血渗入皮中呈现出一种令人厌恶的黑褐色;闻上去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