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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睛看去,似乎还能看到明军眼睛里的惊恐。
“不错,干得好!”济尔哈朗从地上抱起一块大石扑到垛口处,狠狠地朝下面砸起。
下面,明军的盾牌还举在头顶上,连成一片,有的木盾因为被火罐砸中,正熊熊燃烧,可下面的士兵还在竭力忍受。
大石从高处落下,落到一面盾牌上。在接触的一瞬间弹上了半空。
盾牌下面的那个明军终于经受不住,一屁股坐了下去,盾牌也扔到边上。
他大约是被砸蒙了,一时间不知道站起来,就那么呆呆地坐在地上。
这个时候,济尔哈朗才发现下面的地上已经垒了一层尸体,有红色的液体正在蔓延。
一盆红亮的铅汁浇在那个坐在地上的明军头上,青烟腾起,肉眼可见,那明军面上的皮肤肌肉瞬间被烧焦,露出白森森的骷髅。强烈的痛楚袭来,让那个正在发呆的士兵在地上剧烈地翻滚起来。
浓重的人肉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凝而不散,煞气冲天。
济尔哈朗虽然久经沙场,手中也不知道杀过多少人,还是被这惨烈的情形惊得背心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以前带兵打仗,从来就攻打过坚城。通常是建州军一到,懦弱的明军就丢下城池逃跑了。遇到明军坚守不出的时候,建州军也都会绕道而行。因为大家都知道攻打城市死伤必定极惨,我八旗也没多少人马,死一个少一个,没必要浪费在这种事情上面。
今日,终于见到城攻防战究竟是怎么回事,眼前这情形,地狱大约也不过如此吧?
只不过,这地狱里没有任何声音。
只不过片刻,无论只这边的秦军,还是另外一边的山东军都付出了巨大的伤亡。大约猜了一下,死伤者起码有两百之巨。
这样的损失,如果换成崇祯年,只怕敌人早已经溃了。
可敌人还是在坚持,还是不住将云梯开过来,狠狠搭上城头。然后,那些红了眼睛的敌人甚至不用军官驱赶,就不要命地朝上爬来。
什么时候明军这么能打,这么凶悍了?
济尔哈朗心中阵阵发冷:他们这是要一命换一命,用人命将北京换下来啊!不,这他娘是以十条命换一条命,疯了吗?
那个被铅汁浇中的敌人还在地上翻滚,这个时候一个明军将领突然从下面的盾牌里钻出来,一矛刺在他的身上,结束了他的痛苦。
济尔哈朗忍不住点了点头,实际上被烧成这样,下面那个伤兵已经没有任何救回来的可能。与其让他在痛苦的挣扎中咽下最后一口气,还不如来一个痛快的,换成自己大约也会这样做吧!
刺死自己的手下之后,那个明军将领抬起头看过来,目光落在济尔哈朗的的身上。
然后,那明将暴跳如雷指着济尔哈朗大骂,从这里看过去,还能看到他眼睛里的泪光。
只不过济尔哈朗耳朵被震坏了,却什么也听不到。
几个明军的士兵大惊,冲过来,使劲将那个明将往后拖。
济尔哈朗知道这人肯定是秦军中的一个人物,他又拣起一把长矛,瞄准了那个明将军的胸膛。作为一个武艺高强的清将,他有信心在瞬间结果了这个敌人的性命。
正在这个时候,猛地,所有的声音如同潮水一般涌进济尔哈朗的耳朵里,炮声、羽箭划破天空的咻咻声、兵器的磕击声、烈火燃烧的声音,士兵的惨叫……让济尔哈朗身子不觉一晃。
在这一刹那,他又恢复了听觉。
这叫他又惊又喜,又凝足目力看过去,那个明军已经被手下拖过了护城河,身前被几面盾牌团团护住。
悲愤的大吼从他口中传来:“狗鞑子,你还我兄弟性命,你还我袍泽弟兄的性命……我的军队啊!”其中还带着响亮的哭声。
有明军纷纷喊:“李提督,李提督,危险,后退,后退!”
济尔哈朗忍不住叫道:“直娘贼,原来是高杰的外甥李本深!”这个李本深可是秦军的大将,方才竟然一不小心叫他逃脱,可惜了!
1494。第1494章 有声血性()
虽说居高临下,清军占尽优势,明军付出了不少的死伤。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小说但建州军的日子也不好过,首先这些士卒大多是老弱病残,很多人都不是合格的士兵,对上龙精虎猛的明军,还是开始不断地倒下去。
秦军的长弓手出阵,拉开了弓不住朝上面射来。同他们这种古怪的长弓相比,清军五花八门的弓弩显得威力不够,射程不足。
两边的弓手一上一下开始对射,但结果是不断有清军的弓手被射翻在地,大声号叫。
清军开始流血了,城头的青砖地上有红色扩散开来,在冷风中凝结成黑紫色的薄冰,然后又被千万双脚踩得粉碎。
济尔哈朗怎么也看不明白,秦军手中的长弓威力怎么这么大。那些长弓的弓臂不过是一条木棍而已,缘何有这么大的韧性。
他却不知道,这种长弓在欧洲其实也属寻常,早在几百年前,苏格兰长弓就靠这种犀利的武器打遍整个欧洲大陆无敌手。只不过,随着火枪的出现,再加上弓手训练不易,这才逐渐退出了战场。
当初孙元也是一时心血来潮,让海军从红毛商人手头购买了一批西班牙紫杉木,做了几百把长弓。后来发现这玩意儿实在不太好使,没个两三年,合格的弓手也训练不出来。而且,弓手拉这种弓时间长了会脊椎变形,对身体伤害也大。就扔到了一边,最后被高杰看到,讨了过去。
说句实在话,这种紫杉长弓的威力其实比火枪还要大上几分。关键是,它可以精确射击。
明军的大炮还在不住轰击,城头烟尘斗乱,不断有清军被炸得浑身稀烂。这种无处不在的巨响对于士兵的心理震慑极大,通常是炮弹还飞在空中,城头的守军就因为害怕开始躲避。
同秦军相比,山东军那边打得稍微轻松一些。
那一路敌军装备了不少火器,在攻城的时候,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火枪探出来,对着城上不住击发。
大片大片白烟笼罩着整个战场,混沌沌看不真切。空中却是弹丸破空的锐响,这声音让人心中一阵阵发紧不说,这玩意儿的也没有个准头,鬼知道铅弹会落到什么地方,又什么时候击中你。
有的建州军明明被十几杆火枪对着轰击,却毫发无损。有的人明明躲在雉堞后面,看起来很安全的样子,却不知道怎么的被一颗流弹击中额头,连哼都来不及哼上一声就停止了呼吸。
明军顶着雨点一般落下的火罐、羽箭,还在如潮水一样涌上云梯。
不断有云梯被推得倒了下去,但还是有敌人爬上城来,和建州军开始的短兵相接。
喊杀声比之先前还要响亮几分,甚至盖过轰隆的炮声。
白刃战没有花巧可言,不外是以命换命。你在杀死一个敌人的同时,也会被一刀砍中或者被一矛捅个透心凉。
一个接一个明军落下城去,但建州军也开始成片倒下。
人血热腾腾地在城头流淌,伤员和尸体如同流水一般运下去。
一颗炮落到济尔哈朗身前的雉堞上,好在这不是歹毒的开花弹。但雉堞也被拳头大小的铁蛋直接打塌,有几点碎屑溅起,打在头盔上。“当”一声,让他脑袋里又是一震。
“王爷小心,你还是先回箭楼吧!”几个侍卫涌上来,将他朝里面推。
济尔哈朗恢复听觉之后的喜悦没有能持续多长时间,此刻心情就开始沉重起来。
今日的敌人剽悍凶猛,又有精良器械,这仗不好打了。这才刚开始,大家就有不支的迹象,在这么下去,只怕北京挺不了多长时间。
“滚开!”济尔哈朗一振身子,将几个侍卫甩翻在地。大喝:“回去又如何,难不成眼睁睁看着城池陷落吗?若北京成破,我躲在城楼子里能独活吗?”
呐喊声中,他已经扑到一口雉堞前。
一个秦军的脑袋已经从垛口处探上来,见济尔哈朗出现在自己面前,不觉一呆。
济尔哈朗来不及抽出腰刀,将头一低,头盔上的尖刺狠狠戳中敌人的面门。
那个秦军士兵惨叫一声落了下去,良久才传来身体接触地面的“啪”一声。
济尔哈朗已经来不及管那人究竟是死是活,因为另外一个秦军士兵已经大吼着将手中刀朝他的头上砍来:“狗鞑子!”
看到雪亮的刀光,济尔哈朗心中一紧。他身上穿着厚实的铁甲,自然不惧敌人的钢刀,可自己若是被这一刀劈退。明军就算是打开了道缺口了,后面的敌人将源源不绝爬上来。到时候,战况将不可收拾。
“汉狗!”一个侍卫猛地扑了过去,直接抱住那个秦军士兵就掉下城去。
济尔哈朗眼睛一热,手中的腰刀终于抽了出来,一刀刺中一个秦军的胸口:“汉狗!”
“汉狗!”见刚才那个侍卫死得壮烈,建州军也发起狂来,满城都是呐喊。
怕在云梯上的明军也杀发了性:“狗鞑子!”
“建奴,我****先人!”
……
满眼都是刀光箭影,有建州军士兵红了眼,在杀死了一个明军之后,不顾一切地跳上垛口,试图顺着云梯朝下冲去。可惜,就在这一瞬间,一颗飞来的炮弹击中了他的身体。这是开花弹,“砰”一声,人体四分五裂,满眼都是红色的碎肉。
……
“狗鞑子”
“汉狗!”
双方的士兵还在大声咒骂着不要命地厮杀。
“轰隆”的鼓声响起,听到这鼓声,敌人更是疯狂。
有惊天动地的呐喊声传来:“杀鞑子哟,杀鞑子哟!”
“秦军的弟兄们,侯爷和夫人就在后面,正在为我们擂鼓助威,休要让他们失望!”
“杀!”……
听到这鼓声,济尔哈朗定睛朝远初处看去,就见着一辆大车停在形如波涛汹涌的人潮中。车上立着一男一女两人,他们都混身披挂,铠甲上的铁叶子在阳光中闪伤发亮。
女的那个正提着大棰使劲地朝鼙鼓上砸去,一声声,无休无止,直将人擂得血液都沸腾了。
听到这鼓声,秦军更是不要命地扑来:
“赳赳老秦,复我河山。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仿佛不肯服输那般,更有响亮的歌声从山东军那边传来:
“风从龙,云从虎,功名利禄尘与土。
望神州,百姓苦,千里沃土皆荒芜。
看天下,尽胡虏,天道残缺匹夫补。
好男儿别父母,只为苍生不为主。
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才罢手。
我本堂堂男子汉,何为鞑虏作马牛。
壮士饮尽碗中酒,千里征途不回头。
金鼓齐鸣万众吼,不破黄龙誓不休。”
……
一个建州军士兵手中的长矛在刺中一个明军之后,一时来不及抽出,没办法就抽出腰刀猛砍一气,“铿锵”一声断成两截。
此人济尔哈朗认识,今天六十来岁,好象是老汗王起兵时的老卒,头发胡须都已花白。他因为年事已高,回家养老多年了。这一次,又响应自己的号召,带着武器前来投军。
如今,他手中的武器没有了。
这老头也是剽悍,直接抱着一口经熬得滚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