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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清语究竟是不是借尸还魂?这事儿别人或许只是望风捕影的瞎传,很大可能性就如同朝云所说,幕后大概还有指使者,借着夏清语性情大变准备搞风搞雨。然而陆云逍却是十分清楚: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前后判若两人的夏清语;云雨时完全不同的感受;即使顶着同样容貌但陆云逍却从不能将她和从前那个悍妻联系起来的异样;还有那种大陈从未出现过的神奇手术;那些闻所未闻的药理知识和工具。所有的一切,在他经过认真的思考后,都指向那个最大的可能——借尸还魂。
但知道是知道,如果是从前,反常即为妖,陆云逍也没办法接受这种事。然而现在,在再也无法逃避而不得不面对时,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这个身体里是鬼还是妖,那都是他深爱不移的夏清语,是超过自己性命的存在,谁敢伤害她,不管是以什么理由,那就是他陆云逍不死不休的仇人。除非踩着他的尸体,不然任何人都别想伤害清语哪怕是一根头发丝。
但是他可以接受这个借尸还魂的夏清语,也可以为了她和天下人为敌。可父母长辈能接受吗?皇帝能接受吗?一旦需要面对他们的逼迫,自己是不是只有和清语以死殉情?这样的结果未免太惨烈,陆云逍一点儿也不想接受。所以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把这个秘密永远埋葬,瞒过天下所有人的耳目。
而朝云暮云今天向他禀报的话,竟然是把陆云逍拼命要隐瞒压制的事一下子揭了开来,让夏清语的秘密有可能暴露在所有人面前,这无异于是触动了陆云逍的逆鳞,只在那一瞬间,他甚至都对府中那些传话的人动了杀机:谁敢用这种事来伤害清语,就别怪他要置其于死地。
也因此陆云逍立刻就暴怒了,暴怒当中夹杂着一种深深的恐惧,他毕竟是人,不是神,人力有时而穷,他也有自己做不到的事。
但是陆云逍也立刻就冷静下来:愤怒和恐惧对此事没有任何帮助,而且朝云也说过,这事很有可能就是有人看到清语的转变,所以想出来的一个陷害办法。自己如果真的失了方寸,不但于事无补,大概还会露出马脚,成为那幕后黑手的助力,最终让清语和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中。
是的,冷静,现在只是谣言而已。
陆云逍慢慢坐下来,脑子开始急速转动:知道清语性情大变的人不少,但是会联想到借尸还魂的,绝对不多。就算是我,之前也总是不肯往这方面联想,直到新婚之夜,因为云雨之事,才认认真真把此事梳理一遍确定下来。而清语和我的关系是最亲密的,我也是通过最私密的闺房之事确定,如果是别人,即便他们想到了这个可能,他们又能用什么来证明呢?
陆云逍修长手指轻轻敲着桌子,这是他沉思时的习惯。
白薇?白蔻?
两个和夏清语形影不离的丫头猛然浮现在陆云逍的脑海中:如果清语真是借尸还魂,那么这两个服侍了真正夏清语那么多年的丫头,是一定会发现破绽的。可她们和清语情同姐妹形影不离,所以,是说她们即便后来知道清语不是原先的那一个,却依然接受了这个现实,并且慢慢被清语收服了吗?
这两个丫头,会不会成为什么变数呢?
陆云逍认真地思考着,最后却觉得问题不大:白薇白蔻对夏清语无疑是忠心耿耿的,除非有人威逼利诱,或许她们会吐露实情。但这个幕后黑手必定是在府里,府里还有谁能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威逼两个丫头呢?就算是老爷太太,在自己的强硬干预下也不能够这么做,老太君更是不过问府中事情。利诱就更谈不上,谁给她们的利益还能比得上自己和清语给她们的?这两个丫头没有那么蠢。更何况,只要自己是坚定站在清语这一边,一口咬定她就是真正的夏清语,那两个丫头若敢反水,就说她们是诬陷,他还真就不信了,两个丫头说的话,份量难道还能比自己这个世子爷更重?
陆云逍越想越是放松,面上神色也渐渐和缓了,他站起身来踱了几步,方站定了问朝云暮云道:“这些谣传,老爷太太知道吗?”
朝云连忙道:“老爷太太面前,这些下人们还真说不上话,能说上话的,都是最老成持重的人,想来也不会跟着望风捕影。不过二奶奶和姑娘们,说不定是听见了一言半语吧,她们的贴身丫头,言语间还是没有多少顾忌的。”
陆云逍点点头,暮云便上前道:“爷?要不要让二奶奶好好整顿一下府里,再这么传下去,影响可就越来越大了。”
陆云逍眼睛微微眯起,朝云暮云服侍了他这么多年,都明白这是主子动杀机的表现,登时骇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过了好一会儿,方听陆云逍淡淡道:“不用去麻烦盈妹妹,那些爱嚼舌头的,就让她们嚼着吧。我倒要看看,这一滩浑水背后,是谁在拼命的搅?如果真是有幕后指使的人在推动,我就让她自己蹦出来。”
朝云暮云身上都打了个冷颤,知道陆云逍心中必定是有了谋划,于是一齐应是。这里正要告退,忽听陆云逍叫住他们道:“是了,这些谣言都是怎么说的?你们讲给我听听,我倒想见识见识,是什么人这样有本事,能在国公府里高来高去扮女鬼。”
朝云和暮云彼此对望一眼,不明白爷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把听来的谣言都如实告知。说完半晌不见自家爷说话,两人也不敢再言语,又过了一会儿,方见陆云逍挥挥手道:“行了,你们下去吧。”
“是。”
朝云和暮云松了口气,连忙退出门外。这里陆云逍便想起前几日新婚之夜时那小丫头所说的见鬼一事。依照他当时的观察,那小丫头的模样不似伪装出来的,自己也让娇蕊青梅注意过,发现她除了清云院,和外面几个院子的丫头几乎没有往来,问了人,说她向来如此,虽然伶俐,但个性有些孤僻,这样人,要被收买也是不容易的。如此说来,莫非这府中,真是有个鬼魂在飘荡?
“夏清语,是你吗?难道真是你的鬼魂在作祟?”
看着窗外,陆云逍忽然喃喃出声,只是这一声夏清语叫出来,语气里却无半丝温度。好半晌,他才接着冷笑一声道:“我知道,那次的事,是我冤枉了你,这是我的错,你也算枉死。若你愿意,我可以寻找高僧超度你,给你立坟冢,在你的坟前认错忏悔,从此后春秋祭拜。毕竟我也要感谢你,若不是你死,我不可能得到如今的清语,知道情爱的动人滋味。但是夏清语,我一点儿都不后悔当日对你绝情,因为除了冤枉你那件事,你的所作所为,我恨之入骨。若你今天化为厉鬼,是要来寻仇,破坏我和清语的幸福,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即便死后要入无间地狱,我也必要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此时天色已暮,太阳最后的一丝光线也终于消失。按照民间那些鬼怪志异的说法,这正是阴气大盛鬼魂出没的时辰,陆云逍既然肯定夏清语是借尸还魂,自然就知道真正的夏清语已经枉死。所以保不准还真是对方的鬼魂作祟,那么此刻,自己说的这番话,她应该能听到吧?如果从此后不再兴风作浪,他一定会实现诺言,为其立坟供奉;但若是那个鬼魂执迷不悟,那就别怪他绝情到底了。
下定了决心,顺便将后面的步骤又好好谋划了一番,包括各种情况如何应对。不知不觉时间流逝,直到朝云暮云在门外说大奶奶过来了,他这才回过神来。
转身一看,只见夏清语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进屋来,陆云逍连忙迎上去道:“清语,你怎么过来了?”
夏清语笑道:“我在房里安排人摆饭,原以为你今晚有应酬呢,谁知白蔻恰好从杏林馆回来,说路过二门时看见你书房亮着灯,我就奇怪,你既然在书房,怎么不回去用饭?”
“因为想一些事情,所以出神了。屋里已经摆饭了吗?那咱们这就回去,再晚了就凉了。”陆云逍说完,就牵起夏清语的手,很自然接过那盏灯笼,和妻子并肩出门,一边对外面服侍的朝云暮云和两个小丫头道:“今晚我再不过来了,锁了门后你们各自回家去吧。”
几个人答应一声,看着陆云逍和夏清语出了院子,这才连忙进去将书桌略收拾摆放了一下,方锁门各自回家。
第348章 爱的就是你()
“我……类个去……”
夏清语一句“卧槽”差点儿出口,又被她生生咽了下去,实在不能怨她差点爆粗口,实在是……这事儿太特么猛了。逃婚私奔的情节小说中常见,然而这可是在现实当中,一个古代女子,在反抗婚姻不成的情况下,竟然就柔顺安静摆出一副认命的态度,精心准备了一年最后成功私奔,这事迹真的是太生猛了。
最重要的是,当年他们两人为了逃走,必定不可能带太多银两在身上,为了隐藏踪迹,也不可能处处典当,一个教书先生能有多少钱?所以两人生活怕也不宽裕。一个在富贵人家锦衣玉食惯了的大小姐,竟然真的能经历住生活风霜侵袭,一走近十年都没有再回来哀求过。贫贱不能移已经算是品性高洁了,可这富贵后还能守得住贫穷,这要是何等的心志才能做到?
“嗯?”
陆云逍不明白这“我类个去”是什么意思,想来也是表达震惊吧,因嗯了一声,也没放在心上,忽听妻子喃喃自语道:“那个教书先生何德何能啊?竟然能得你姐姐这样的奇女子倾心,啧啧啧,他真是太走运太幸福了吧?”
这关心重点错的太离谱了吧?世子爷额头上忍不住下了三排黑线,没好气道:“是,他倒是走运了幸福了,却不知道他们两个这一走了之,险些没给我们家带来灭顶之灾。那刘家可是当时太后的娘家,我们虽说大姐姐是暴毙了,但毕竟派了那么多人手出去寻他们,难保不泄露一点半点儿,刘家怀疑姐姐不是暴毙是逃婚,便上门来讨说法。后来在府中到处没找到姐姐,他们也没办法,我爹爹和人家赌咒发誓,只说将来若是姐姐有一天回来,国公府内所有人,任凭刘家处置。如此才把此事暂时揭过,幸亏姐姐再没回来过,那刘家也就渐渐去了疑心,后来太后没了,没几年先皇也逝世了,姐姐由女官做了宫妃,刘家气数渐尽,我们家却慢慢起来,这段陈年往事才终于被彻底放下。然而爹爹终究是被姐姐给伤了心。唉!爹爹常说自己才能平庸,唯有一身风骨。他这辈子没给谁低过头,唯一的一次,便是因为大姐姐的事,在刘家面前忍气吞声赔不是,甚至被逼的发下那样屈辱誓言,如今他不肯原谅大姐姐,也实在是人之常情。”
夏清语这才明白为什么国公爷会如此不近人情,听完之后却也只有一声叹息。想了想又忍不住道:“你知道我是什么性子,所以我其实是能够理解大姐姐的,婚前便到处眠花宿柳的男人,指望着他能是什么好东西?只可惜你爹娘不觉得这男人劣迹斑斑,还要坚持己见,不然大概也不会发生后面这些事。”
陆云逍苦笑道:“哪里有那么简单?定亲的事,其实是因为我大姐姐有一次去庙里进香,被那姓刘的看到,所以惦记上了,才闹着他们家人来我们家提亲。认真说,那时小小一个寿宁伯府,是高攀不上人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