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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偷偷瞥了他一眼,见他神情专注地开着车,目光直视前方。
干净利落的短发,白皙的侧脸,今晚上他穿着一件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处的纽扣解开了两颗,微微露出一片锁骨。这四年他看着没怎么变,可仔细看他还是变了许多。
今年他三十二了,不止轮廓变深,眉眼里也多了沉定。印象中这段日子他的笑容是有,但真的笑进心里去的却少,感觉他有时表现得浮躁与急脾气,是有意示在人前的,底子里却藏了别的心思在内。
就像刚才他会拿合同的事来制约我。
从一开始提出加盟到后来引我签下项目合作合同,那会他就存了心思了吧,却故意错乱我的视线,暗中隐藏着,等到必要时才把底露出来。
我的心中升出一个极大的疑问:这几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得这般城府深,连我都要摸不透他了?
车开到公寓楼下停了,周瑜才侧转过脸来看我,“你盯我看了一路,要是有什么想法不如直接跟我聊聊,不然我这心被你勾着,难受。”
我是没看出来他有哪里难受的,刚心里转的那些念也不想跟他说,于是便道:“没什么特别的想法,纯粹是为记住设局坑我的这张脸。”
他闻言笑了起来,眉眼上挑脸皮很厚地问:“怎么,是不是觉得我长得很帅?有那么点动摇了?”顿了一顿后又道:“你自己盘算盘算呢,虽然我不知道米粒的爸爸为啥跟你分开了,但米粒连他爸爸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可见是分开挺久了,米粒有三四岁了吧,这么久他都没回来,你想他还会回来吗?”
听了他带着劝诱性的言语后,我迎着他的眸光,心里想:假如他知道口中的那个人是他自己,会是什么想法?不过他这分析与观察能力倒是真的见涨,从上次米粒找他画画就能想到孩子的父亲从没在米粒生命中出现过。
是啊,从没出现过,我独自带米粒已经有三年多了,而他,离开了四年。
“他回不回来,我都不会接受你,你还是罢了这个念吧。”丢下这句话我便推门下车,径直走进了公寓。
曾经以为,离别是离开不爱的人。有一天才发现,有一种离别,是离开你爱的人。有一种离别,是擦着眼泪,不敢回首。——
这句话是张小娴说的,分离的四年,我把眼泪往心里流,不敢再回首。
所以周瑜,在你成为周公瑾之前,我不可能接受你。
米粒在老妈那边,家里就我一个人在,等我漱洗完出来听见手机有提示音,走过去拿起来看,上面有周瑜的信息:老二那设计图做好了,给你看看。
我顿了片刻微蹙起眉,这人现在的心思当真难以捉摸了。刚刚被我“彻底”拒绝后,以他的脾气应该是恼羞成怒才对,哪怕不可能就此放弃,至少这会儿功夫是消化不过来这情绪的转变。可现下显然他不但消化了,还动了别的心思。
有种博弈的感觉,这在之前他找我谈饮品店加盟的时候就有了。
最初他是观望,等时机到了就出棋试探,我但若退一步他就乘胜追击进一步,一发现我有抵触情绪他也不强攻,往后退了来稳住我。总有被他再揪准时机的时候,那他便再一步一步侵占地盘,一旦我这边城池失守,他就大举进攻,直至赢下这场博弈。
用一个词形容是——狡猾。年少时我曾参加过象棋比赛,在棋场上碰见这种人很是棘手。我喜欢直来直去,不藏心思很刚的对手,杀就杀到痛快;而碰到类似周瑜这种的,通常很难赢,因为他每走一步棋可能考虑到了后面四步、五步的路数,自问脑回路及不上,所以总输给这样的对手。
这个人若不是周瑜,我肯定避而远之。
但是眼下我还是回了他的信息:发到我邮箱吧。
他很快回复了:那你把邮箱告诉我,看过之后我们再讨论。
半小时后,周瑜与我连线了语聊,手机里他的嗓音清沉,毫无被之前事影响的波动。周亮设计的东西我不得不佩服,点开来看那动图只能用惊叹形容心情。
就这“空中楼阁”的设计图我跟周瑜讨论了执行力,因为有些东西设计动图很酷炫,但真要在现实中实行却不切实际。另外一个就是用材,我提出既然是做儿童情景教学用的,那就要保证安全性,材料上的审查必须要严谨。
这一讨论便是到深夜,后来实在熬不住了我提出明天再说,他才切断了语聊。
沾床即睡,梦里影影倬倬,许多画面不停切换。有那年我奔赴英国,独站在杨花林中,周遭的一切像是镜花水月,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但在眨眼间粉碎。
从梦中惊醒,发现天已经大亮。今天是周末,得去店里开工,可起身时又猛然想起昨天店已经被我关了,今天不用再过去。心头顿然生出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既然已经起身了,再要回去继续睡也睡不着了,索性去漱洗。
以为周瑜会再来找,可一整个上午手机都很安静。看着时间临近中午去厨房弄吃的,还没开火就听见手机突然在外大震,心中微动了走过去看是老妈打来的。
接起来我还没开口,老妈就先声夺人:“喂?小如?你现在在哪?”
“在家里,什么事?”
“他过来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谁来了?”刚老妈的语声听着有些异样,却听她又道:“还能有谁,自然是米粒的爸爸了。”“”
我打车赶到老妈那边时,已经快接近十二点了,路上车堵的厉害。
进门就见周瑜跟米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懒洋洋地看着电视,米粒还是坐在他腿上的。我这边走进去,他敛转眸过来看了眼,便对米粒说:“妈妈来了。”
米粒的注意在电视里的动画片上,显然没听见。
老妈问我可有吃饭,并朝我使眼色,懂了她的意思称没有便一同进了厨房间。听老妈快速讲完事情经过后我不由沉默,大概九十点钟的时候周瑜突然过来老妈这边,说是跟米粒约好了一块出去吃饭。问起缘由,竟还真是米粒用他的电话手表联系的周瑜,至于什么时候他们把手机号给加了的我这个当妈妈的都不知道。
老妈自是不可能让他把米粒带走,所以急忙给我打了电话,又把两人留下了在家里吃饭。
知道老妈这一关是过不去了,我选择坦白。
“你说昨晚上他找你表白,你还拒绝了他?小如,妈都不懂你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扯了嘴角而笑,“妈,我都三十岁的人了,你也别为我操心了,这事我自个心里有底。你就也别折腾着给我找谁,我对别人没那心思。”
老妈叹气,“妈知道,打从那天看见他起就知道你又要往那死胡同扎了。我也没再动让你再嫁的心思,但是你可想好了,当真要在同一棵树上吊死了?你为他也”
“妈,我随便弄点吃的就行,你不用特意再为我做了。”我打断老妈的话,因为瞥见厨房门口出现周瑜的身影,他往内探了探头,对上我的视线道:“米粒想出去玩了。”
老妈闻声闭了嘴,我默了下回话:“等我吃点东西。”
“你还没吃?”他飘了眼厨台,开口却是对老妈说话了:“阿姨,要不让贾如出去外面吃吧,免得你再下厨了,吃饭时你不是跟叔叔说下午要去哪的吗?”
老妈看了看他,又面色迟疑地来看我,她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处置这样的场面了。
第191章 一句戏言()
还是我开了口:“妈,你要是有事就先出去吧,我自己随便弄点吃得就行了。对了,魏叔叔呢?”进门到现在也没看见魏文军。
“老魏先去楼下棋牌室了,那你要是在家里吃就把菜热一热。”
老妈叮嘱了一番后便下楼了,我也不急着吃东西了,直接向某人开炮。
“你怎么会来我妈这?”
他摊摊手,“米粒打电话给我的啊。”
我怀疑地看着他,米粒这么小能想到给他电话?而且——“你什么时候把号码输进米粒手表里的?”周瑜眸光闪了闪,也不遮瞒:“自然是之前跟米粒一块玩的时候了。”
“是不是你们常通话?”否则米粒不可能会无缘无故打电话找他。
周瑜笑了,“跟米粒比较投缘,所以有时确实会打电话聊一会。”
我算是明白了,他从米粒那探听消息呢,肯定两人探讨过“爸爸”这件事。可关键是米粒打小有什么事都会告诉我,这次居然瞒着我,简直是不可思议。
说不上来心里头的滋味,怒吧,谈不上有多恼怒:慌吧,也不至于,就算他跟米粒常打电话,从米粒那也打探不出实际的东西来,无外乎是米粒从没见过他爸爸。
酸?会有一点。米粒一直跟在我身边,对我依赖,就连老妈都不能让他完全信任,可周瑜却不过几天功夫就走近了米粒的心。这难道真的是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出去啊?”话题中心的米粒可没察觉到我们之间的微妙气氛,从沙发上爬下来就跑到了我跟前,抱着我的腿问。
对着米粒我自是没法硬得起来,柔了声询:“你想上哪玩啊?”
“我想看复仇者联盟。”
一头黑线,看电影?还复仇者联盟?我抬起头瞪向那边靠站在沙发旁的周瑜,这一定又是他煽动的!米粒至今我都没带过去电影院,因为据科学的说法是电影的音量震感会对孩童的耳膜有伤害,也担心大屏幕的影视对视力不好。
而且复仇者联盟所有系列的电影都是原文版本,米粒哪里能听得懂?
却听周瑜道:“你别小看米粒,我保证电影看完了他能给你把整个剧情都说出来,不信我们打赌?”我不受他诱惑,直接摇头拒绝:“我不跟你赌,能不能不要给米粒灌输一些不适合他年龄的东西?”
他顿了顿,“什么是适合,什么又是不适合呢?”不等我张口而应,他便又径自而道:“米粒对这些周边人物都有了一定的印象,又是男孩,为什么不满足他感兴趣的东西呢?”
我微感愕然地看着他,“你说米粒也知道复仇者联盟里的人物?”
他笑了:“你这个妈是怎么当的呢,儿子喜欢什么也不知道。超人、蜘蛛侠、神奇女侠、闪电侠这些英雄人物显然是孩子们最膜拜的对象了,再则例如变形金刚里的大黄蜂、擎天柱这些,一个男孩子又怎可能会不喜欢呢?”
我生气了,手握了握拳后面色平平也语气平平:“我这个妈当得再不好,也将米粒带到这么大了。你认识米粒才多久,就敢自诩了解他?你有过从奶粉到辅食再到尿片全都亲力亲为的经历吗?你有过抱着孩子彻夜不眠只为哄他不哭的经验吗?你有过半夜察觉孩子高烧,连夜爬起来穿着睡衣冲去医院、连拖鞋什么时候少了一只都不知道的经历吗?”
这些他都没有,他缺失了米粒从出生到四岁的成长。犹记得当初他还说绝不错过任何一个米粒成长的机会,但是那天我被送进产房,周遭全都是冰冷的仪器。
那时候,他在哪?
我的心头蓦然钝痛,都说了不要再回首了,可眼下因着米粒又被往事狠狠冲击。
那些藏在心底从未愈合,只是遮盖了的伤口,立即像被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