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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晴看到顾峰身后渗着血的树干,再扫视四周招魂一般的树,她之所以厌恶柳树,全因柳枝飘飘似招魂。然而此处,这些树却是实实在在的招魂树。
她两下深呼吸,以抑制内心的恐惧。
身旁的苏泽观察入微,关心道:“你若累了,大可道出,我们会照顾你。”
陈晴抿嘴浅笑,道:“我很好,多谢。我知道这些是什么树,为何在不见天日的地底下能够生长为枝繁叶茂的大树。它们是招魂树。柳树也招魂通阴,但柳树长在人间,需要阳光雨露,为此,柳树的阳气重了,招魂的效果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曾以为招魂树只是传说,书上说招魂树能散发特殊气味,似香非香,似臭非臭。它们生长在地下深处,无须阳光雨露,也会绿叶葱茏。”
陈晴注视着顾峰身后的血色汁液,眯眼再道:“每一颗树,皆是由人长成。它们招魂,其实招的是人,它们要将人变成树,摄取人为养料长大。若书上所言属实,那么这片招魂树林不知死了多少人。”
紫衣是合格的护卫,虽能坦然面对血淋淋的杀戮,但到底是女子,对这种玄虚的事物惊讶害怕也在所难免。她讪讪的问道:“它们如何将人变成树的。”
陈晴解释道:“化骨为干,化肉为枝叶,化血为汁液。”
她指着流出的血色汁液再道:“那鲜红的汁便是人血。”
陈晴答的没跑题,但不是紫衣想要的答案。她才不想知道这些树干树叶是由什么变成的,于是,她又换了个问法:“公子,这人好端端的如何会变成树?”
陈晴回首看着故作镇定的紫衣,微微一笑,道:“不知道,二哥只给了我上部,他说下部失传了。”再唤着顾峰:“顾将军,我建议你离那血远一些,说不定玄机就在那血上。”
她又从袖中取出洞口捡的红色心型果,镇定道:“若这些是招魂树的话,那么山洞内的草便是镇心草,它们只长在招魂树的上方。方才在洞口看见这些草的时候,我有怀疑过,因为书中只说它的果实是心型,并且提到它只长在招魂树上方,然并未提其它的。
那时我并不相信有什么招魂树,所以对这个草也就怀疑了一瞬,只觉的好看就捡了几个,现在看来,那些天方夜谭的志怪也并非子虚乌有。你们一人拿一颗,这是好东西,能够驱邪避魔的。哦,它们没毒,你们放心拿。”
就捡了几个?
只有跟了她一年的紫衣清楚,这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被众人宠爱的五公子是个极度贪心的人!
三人看着她双手捧着那么一大包,默默的各取了一个放在怀中。
这种时刻,大男人顾峰苏泽也不会推辞说什么:啊,我是男子,我不信这些,不怕这些了!我行得正坐的直,夜半不怕鬼敲门。在这个毫无道理可言的地方,谁也不会与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他们宁可信其有。
顾峰道:“五公子平素里都看的什么书啊,二公子四公子那是文采斐然,三公子虽不好念书,但他的兵书还是会看的。我是好奇你怎么会懂这些星宿招魂镇心这类,这类按理说都是神棍们的知识范畴啊。”
顾峰的话,也是苏泽的话,他低眸打量着她。
陈晴言笑晏晏:“哎,顾将军,谁规定了什么书非得要什么人看了。你想啊,若非我看的这些书,我们如何知道天梁是什么,这些又是什么东西呀。走吧,我们找出口吧。”
在他们往前走了几步后,那棵被砍断插到烂泥里的半截树枝瞬间化为一潭血水浮在烂泥上,并且血水如一条蛇迅速的将周边的树连接起来,不几,整片烂泥地被血水织成了一张血网,而树仿佛就是血网上的结。
整片树林霎时苏醒!
领头的顾峰看到血网,驻足疑惑道:“这又是什么情况。”
陈晴催促道:“别看了,快跑了,它们织网抓人种树了。”
苏泽道:“你不是说没下部,不知道如何变树吗。”
陈晴道:“我是看紫衣害怕,就撒了个善意的谎言,啊,你们别踩到血啊。”
这烂泥不是一般的难缠,走一步,陷一脚,拖水带泥,想跑也跑不了,只能拖沓着走。
大家避开烂泥上的血网艰难行进。突然地上的网移动了,顾峰立马抬头扫视四周,吃惊问道:“招魂树会移动吗?”
陈晴不以为然道:“会啊,由人变成的,肯定会移动了。”
顾峰再问道“他们会思考吗?”
陈晴道:“不知道,树又没脑子,应该不会吧。”
身后紫衣有些急迫的道:“公子,树都朝我们来了。”
陈晴吃力拔着腿,气喘道:“它们要抓人,肯定朝我们了。”
紫衣继续之前被她善意掉的问题:“它们抓到人之后,具体如何将人变成树的。”
陈晴尽管走的费劲,回答紫衣的问题还是很带劲的:“也并不是都会将人种成树,它们只挑些资质好的,由五颗大树将这人围住,这五颗大树分别分一条根自他的脚底钻入双脚,其中两条根往下扎根到土里,三条根穿透双腿身体,再从双手及头顶伸出变成树枝。
然而,这个过程人又死不了,直到身上的肉全部被吸收移到新长出的树枝上,他才完全化为树的模样。不过你们看那些树,我觉得他们没有死,他们倒像便成了树妖。”
紫衣越发惊恐,问道:“那些没挑上的人呢。”
陈晴道:“当养料,外面的花花草草需要阳光雨露,这里的树由人变,也是由人滋养的。资质不好的,群树有份,众多树根扎向他,直接吸干骨血,毛也不剩。”
紫衣听得毛骨悚然。
阴风阵阵,枝条飘飘,黑泥中的血网醒目。细看下,还能发现红色的血流在急速的流动。
须臾的沉默之后,苏泽问道:“为何是五颗树一起围攻。”
陈晴想也不想,随口答道:“五马分尸不也是五匹马呀。配合人的四肢和头吧。”
第65章 苏泽瘟神()
四人中,苏泽最忙,除了观察四周,注意脚下,还要看着身侧的陈晴。
他略思索道:“不会这般巧合,既然这树在天梁,天梁属于南斗星群,南斗星群又恰有六星。你可知招魂树是何时才有的。”
陈晴想着现下不是应该逃跑吗,就算有问题也该如紫衣顾峰一般问为什么会动啊怎么变之类的问题,他怎么尽问些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她转首觑了他一眼,只见他俊隽的脸神色凛然,与她相似的花眸有着让她不容藐视的气势,心中异样感悄然滑过,老老实实答道:“不知道,和星宿论一样久远吧,反正它们都属于神棍范畴,我又不是神棍,只是无聊时,翻了几本书,略懂而已。”
恰在这时,陈晴脚下打滑,“啊”一声,向前倒下,眼看就要触地碰到血网了。
苏泽眼明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往上一提,神色难掩慌张,沉声道:“小心。”
陈晴心有余悸道谢:“多谢苏大人又救我一次,我都不知日后如何偿还你的恩情了。”
苏泽又是一句举手之劳。顿了顿,再问道:“那些血有什么问题。”
陈晴解释道:“那些血一旦碰到地,便会与这里所有的树联通,与它们交换血液,人变树没了眼睛,靠枝叶传递信息,信息难免偏差。所以,你看他们像是在摸索着缓慢向我们靠近。若是碰到了那些血,它们就知道了确切的位置,就会迅速朝目标行进攻击。再说了,这些大树,天知道它们存在了多少年,上千年的血居然还是血淋淋的会流动,这种东西你愿意碰吗,多不吉利啊。”
听到这,顾峰惭愧道:“这次多怪我非要砍棵树看看它们怎么重新生长,否则也不会有血网形成。”
陈晴道:“顾将军务须自责,即使你不砍倒这棵树,我们走了这么多路,它们也已知晓有人进林。”
虽这般安慰顾峰,但陈晴也疑惑:若说顾峰将树劈倒,从而诱导了血水,让沉睡中的它们顷刻间苏醒而引起它们的猎杀。但是林中这么多的树,难道误闯的人们也都为了看如何重新生长而将它们砍倒吗,这个解释未免太牵强了。
他们走的缓慢,树移动的也是缓慢。但是数目巨大的树从四面八方移过来,那也是要命的。片刻,他们便被群树包围。现下,即使没有血网,他们也已无路可走。
嫩绿色的长枝条很是温柔的抚摸着四人,大家挥剑砍下这些张牙舞爪的绿条,看着它们掉到地上化成烂泥,然后又从被砍掉的地方重新长出。这感觉像是活见鬼。
四人聚在一起,比肩靠背挥着长剑砍着怎么也砍不完的长枝条。
顾峰嘶喊道:“我即便是死,也不会做这种树怪。”
紫衣道:“公子,紫衣谨遵二公子之命,至死都护你。”
生死关头最能看出人心,陈晴百感交集,想着紫衣是个好女子,若是能出去,一定让陈钰纳了她。
“好,若是能出去,我给你做主,嫁给我二哥。”
这三人始料未及,这等时候,她还想着当月老牵红线!
紫衣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辩解道:“公子,属下不敢,属下只是做好分内之事。”
陈晴立马截了她的话:“你一个女子,迟早要嫁,嫁谁都是嫁。你既是我二哥的人,嫁他有何不好。不必多言,顾将军苏大人在此,我不打妄言,出去后,我自会安排好。”
嫁谁都是嫁,嫁他有何不好!
陈晴向来这般豪放的语气,既然说出这种话,她自然也会想方设法去兑现。
可那三人听得却不是个滋味!
生死攸关的时候,她在这里大放阙词,且不管她能否实现,总觉的她口中的二哥不是锦都里那个发光无限的丞相接班人,而是可以被她玩弄于鼓掌的猫。
三人无言以对。
群树已气势汹汹的围起了一丈见方的区域。
四人似乎砍枝叶砍累了,也不管它们落在身上了。
万条垂下的绿丝绦中,他们手持长剑大义凛然的对仗群树。
群树仿似感受到了他们的浩然之气,都停止不前了。
是以,四人与群树开始第一回合的僵持。
地底下的招魂树林中,阴风阵阵,枝叶飘飘,这让举剑良久不动的四人感到寒冷从四肢百骸侵蚀道到了心。
静默片刻。
苏泽突然发音:“何以它们不进攻,是因我们只有四人,它们不知道如何分配吗。”
精神高度集中的陈晴被他突来的一句惊吓了,埋怨道:“嘿,我说苏大人,拜托你小声说话了。我安安静静的想问题,被你这么一来,我的思路都被打乱了。”
苏泽惭愧:“是苏某的不是,不知公子何问题,在下虽不才,但也愿与公子一起参详。”
陈晴哪在想什么问题,她就是被惊吓了!
只是不能让人知道她被吓的事实,才顺口捏了个谎,未曾想苏泽还这般体贴的要帮忙想问题。于是,她淡淡的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就是你的问题了。”
紫衣疑惑问道:“苏大人,您是怀疑,它们是在为如何五五分配而停止不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