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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墙围护后的囤城分为上城与下城,佣人、奴隶以及伙房、裁缝处等等工房都集中在下城,拾阶而上,石壁上用泥灰涂抹平整,又粉刷洁白的美丽建筑,才是家臣和府君居住的地方。
“快点把土豆削好,大师傅马上就到,要给小家长准备午饭了!”
伙房佣人在大声催促,我连忙捧着筐土豆坐在院子里,一边削,一边抬头望着上城整洁漂亮的白石房子。
囤城的人们习惯称呼那位年少府君为“小家长”,对于这位他们似乎讳莫如深,没有人称赞也没有人贬低,大家就是从来不谈论有关府君的事情,闲聊中,我曾经尝试将话题引到小家长身上,可总会瞬间冷场,原本聊得热火朝天的人们都会迅速散开
这样诡异的气氛,似乎并不是由于恐惧导致,可为何会变成这样?这些天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大师傅来了!”
忙碌的伙房有人高声喊道,我连忙转头,就见一个身宽体胖的男人正慢悠悠走进院子。
在冕朝,可以容忍男人成为领袖的地方,无外乎只有后厨,而这个名叫代大全的中年人,据说曾经服侍过前代府君,并且深受信赖,所以不光是伙房,就连整个下城都将他视为重要人物,所到之处前呼后拥,很是风光。
可对于这个人,我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他看上去足足有两百多斤,满脸肥肉的褶皱中,镶嵌着两只老鼠眼,总是用眼角看人,显得十分傲慢;他走起路来,肚子永远先于脚尖,两只手放在身后晃悠,看上去有点快要临盆的感觉,而且我不止一次看到他跟运送蔬菜鲜肉的人,躲在后门窃窃私语,凭借我多年厨房混饭吃的经验,这家伙没少吃黑钱
“肉和菜都准备好了吗?”
代大全由两个小厮伺候着穿上围裙,一旁的女佣连忙答道:“全都准备好了,只等着您下锅呢!”
“可以了,你们就在外面候着吧。”
他用鼻音哼出一句,便转身走进了伙房,并且将门紧紧关了起来。
这就是我到下城这些天来,感到困惑的另外一件事情——府君有专用的灶台,区别于上城其他需要供应饭菜的贵人,而代大全每天就只为府君烹调三餐,这些我都可以理解,但是让我疑惑的是,他每次做饭的时候,都会摈除旁人,将自己关在伙房里,不让人看,也不许接近。
代大全的解释,是不希望“惊世骇俗的厨艺”外泄,可是我见过他所做的饭菜,好像用不着这么谨慎
到底是为什么呢?存在于这座囤城中种种违和与诡异之处,究竟来自何处呢?
没过多久,满身臭汗的代大全就推门出来了,他从小厮手里接过布巾擦汗,嘱咐从伙房端菜出来的女佣:“让小家长多吃点,每天跟吃猫食似的,身体怎么能好?!”
“大师傅费心啦,小家长知道您这么忠心耿耿,一定会很感动的”
端菜的女佣将热菜放进院子里的木盒中,架上火盆,再用驴车送去上城府君居所,这样才可以保证上桌时,饭菜也不会变凉。
但是我因此看到了今日的菜色——酱炒的蒜苗配上油腻的肥肉片,汤水上漂着一层辣沫,看着都觉得眼疼。
“明明是食欲不好的病人,怎么吃得下这种东西啊”
我杵在一旁忍不住喃喃道。
没想到代大全人虽肥痴,听力却是极佳,他放下手里的茶壶,推开打扇小厮的手,虎着脸问道:“那边新来的杂役,刚才是你说话吗?”
“啊是、是我。”我硬着头皮应声道。
见此情形,传菜女佣连忙催促小厮赶着驴车走掉了,剩下的人全都停下手里活计,站到伙房房檐下面,院子里孤零零只剩下我一个,独自面对大师傅凶恶的目光。
“你刚才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
代大全在小厮搬来的竹椅上坐了下来,犹如一座肉山,看得我差点笑出声来:
“那、那个,我只是说,小家长不是体弱多病之人吗?每天看她剩饭剩菜,吃的并不多,说明食欲欠佳啊,但是大师傅做的菜偏油偏盐,口味太重,恐怕会让胃口更差”
“听你说的头头是道,难不成干过案板上的活计?”
代大全满脸横肉挤出个冷笑,我看看屋檐下那些瑟瑟发抖的佣人小厮们,只觉得他们真好笑,这种连路都走不快的肉山,有什么好怕,我可是沐浴过青岚的假笑光辉,又在三王的联合夹击下活下来的人,这种场面根本不在话下。
于是我想了想,满脸推笑道:“大师傅,小的不敢说干过伙房,但是多少也能做点吃食,您看您每天挥汗如雨,如果不嫌弃,让小的在旁边打个下手,也是为了您老排忧解难啊。”
顺利的话,我想借机进入府君专属的伙房,这样才有可能制造机会,接近府君吧
“你的狗胆还真是不小,老子我可是给府君做饭的人,你是什么来路,就想在掺一脚?!”
“绝无此意!小的只是希望能够在囤城多做事情,好为小家长尽忠,让大师傅您另眼相看啊!”
听我这么说,代大全瞥了下眼角,用嘴努了努公用灶台的方向:“别光撩嘴,去,你会做什么,做点人能吃的东西出来,如果能入老子的眼,就让你进伙房!”
我一听,真是大喜过望,连忙挽起袖口就往灶台边上走:
“大师傅,您别嫌我多嘴,要说做饭这件事情,小的还是挺有心得的,如果是小家长这种情况”
冷不防,从背后上来两个小厮,左右架住我的胳膊,让我根本没机会拿刀。我惊讶的看着这两个满脸青春痘的少年,又转头看看竹椅上的肉山:“大师傅,这是什么意思?”
“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代大全两手放在肥胖的肚子上,冷冷的看着我,就像只丑陋的大蟾蜍:“明明是个外乡人,在下城就该夹起尾巴做人,毕恭毕敬才对,可你每天直勾勾地看着老子,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怎么?还在盘算什么时候将老子取而代之吗?!”
我心底浮起丝丝恐惧,瞪大眼睛看着他:“并没有这种打算”
“少把老子当傻瓜!如果那么好骗,老子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代大全用蒲扇指着我,口沫横飞的叫道:“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还以为自己是什么玩意,敢对老子指手画脚?!我做的饭菜味道重,小家长才吃不下去?我呸!老子做饭的时候,你他娘的还没生出来呢!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狠狠教训她!”
我心想着,这下恐怕要挨揍了,可看左右这两个少年身材消瘦,怕也打不了多重,暗自松了口气
却没想到,他们根本不准备动手打我,而是抓住我的手,直冲着灶台而去。
有块铜板架在明火上,是用来烤干饼馍的,上面被火烧的发白,掉滴水都会瞬间气化,温度极高!
少年们将我的手掌狠狠压在了上面!
第63章 被迫陈情 两厢泥足()
我进入囤城打杂了以后,为了随时可以照应,并互通消息,青岚在城外不远处租了一栋民居。
每月初十杂役们可以放假一天,我刚好也可以出城见见他们。
本来没多远的路程,今天我却走得很艰难,藏在衣摆下面的手钻心的疼——被铜板烫伤的面积虽然没有想象中大,但是皮开肉绽后遇风都疼得冷汗直冒,再加上那挨千刀的代大全,这些天专门给我安排一些需要浸水的杂活,伤口愈合速度很慢,并且稍微有些感染了。
我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感觉体温有些高,这时候要是有颗阿司匹林就好了
“东山,你回来啦!”
我刚走到租住处的门口,就见江水正好推门出来,手里提着篮筐,笑嘻嘻的说道:“岚爷给我一串钱,叫我去集上卖点好吃的,你最近辛苦了,给你好好补补身子!”
“让你们费心啦”
我咬紧后槽牙,装出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跟她打了招呼便走进门里。
这座民居虽然不大,但是院落整洁,屋舍干净,我一进门就看到青岚站在院子里,有只洁白的鸽子正从他掌中起飞,扑闪着翅膀直冲云霄。
那是只信鸽,不用问,就知道他在给何人传信。
我胸口有些郁结,闷闷不乐的坐在凉蓬下,那里有江水刚沏好的热茶,不由分说就给自己倒了一杯,仰脖喝下,就算有点烫,也得将噎住喉头的东西咽下再说!
“城中情况怎么样?见到府君大人了吗?”
毫无寒暄,也没有问候,青岚距离我很远的站着,两手背在身后,语气冰冷的问道。
我的手掌在抽痛,浑身发烫,烧得我几乎红了眼眶,就听见自己刻薄的声音敲击着鼓膜:
“想要交谈,起码要到跟前来吧?还是你觉得我这种奴隶太过肮脏,离近点会玷污了你的高洁吗?”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青岚依旧面无表情,甚至连脸都没有转向我这边:“我现在是在问你正事”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从蕊珠阁出来以后,你就一直刻意在躲避我,甚至连靠近都不愿意,为什么呢?因为知道了我是奴隶,是顾五玖的寝奴,所以觉得肮脏,觉得难以接受了吗?”
此刻我似乎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想要说的话,一股脑都倒了出来:
“别装了,我知道你是睢羊王的紫军,是她的侍妾,可是你真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清高吗?那晚在王府是怎么回事呢?当我吻你的时候,你明明是有反应的,不是吗?那样渴求着我更进一步的行动,不正说明你骨子里的****吗?!所以你有什么好嫌弃我的,你充其量跟我是一路货色啊!”
“闭嘴。”
青岚声音低沉的说道,他的肩膀绷得很紧,似乎在极力克制自己,但是起码现在,他总算转身来面对我了。
我苦笑了下。
他其实是无辜的,我一直都是在生自己的气。
因为明明赌咒发誓,不会再对任何人敞开心扉,不会再去苛求任何人的温柔,不会再让自己有机会受到伤害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男人的时候,我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呼喊着,想要他像以前那样对我,想要他的呵护和温柔当他冷漠以对的时候,我就难过的要死。
可是我有什么权利要求他,我不再是睢羊王了,如此一来对他而言,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啊。”
我深吸了口气,觉得有些头重脚轻,所幸自己是坐在凳子上的:“杀了我,然后回去让宇文恺再派一个肮脏的鸽子来吧,反正对你来说,只要不是伟大的千代熏,所有人不过都是用完即弃的棋子,多一个,少一个,能有什么分别呢?”
“闭嘴,你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他再次冷冷的打断我。
可是在他的声音里,我听出一种蠢蠢欲动的感情,如同寒冰中包裹的火焰,被禁锢着,却还是不断跳跃、尝试,眼看着就要蓬勃而出这让我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迷迷糊糊抬眼看着他,却发现青岚已经到了跟前。
他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我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有什么资格替我来说?恰恰在我的心目中,你是不一样的就因为太不一样了,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