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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初瑶想起先前常光远考她的时候,让桑初瑶看了笑话,又猜她一个乡下丫头即便认识几个大字,也没有读过多少书,便有意让她出丑,仰着头唤了她一声,问道:“哎,你读过论语吗?”
桑初瑶听到了桑雅琴问的话,也晓得她是在跟自己说,听她挑衅的口气原是不想理她的,却感觉到常光远回头看了自己一眼,遂抬头迎着桑雅琴的视线点了点头道:“先生教过的。”
乡下丫头还请先生呢!桑雅琴暗自腹诽,转头见大人们都没有理她们,便冷笑了一声,接着道:“那你背一篇来听听。”
出乎意料()
“不知姐姐想听哪一篇?”桑初瑶问道,一脸的平静。
桑雅琴眉头皱了一下,心想这乡下的丫头好大的口气,年纪没她大,倒是装的学识有多渊博一样了,有心想为难她,却也不晓得论语里哪一篇是最难的,想了半天,见桑初瑶还望着自己,脸上有些挂不住,轻咳了一声,便选了一篇自己大概有印象的道:“就背‘里仁’吧!”
桑初瑶暗笑了一下,桑雅琴不喜念书她是晓得的,还以为会只让她背第一篇的,或许还记得些,没想到却是问的“里仁”一篇,她倒是有些意外,只怕自己若是背错了,桑雅琴也是不晓得的,只是屋子里毕竟还有三位长辈在场。
桑初瑶想了想,便轻声背诵起来:“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不可以长处乐。仁者安仁,知者利仁。子曰”
“里仁”本不长,不肖一盏茶的功夫桑初瑶便背了一遍,桑雅琴正听的迷茫,只觉不应只有这么些的,见她停下,不由自主的开口道:“完了?”
话音刚落,便听见桑云明的筷子重重的落在桌上,道:“哼!自己不学无术,还成心考人。”
桑雅琴吓了一跳,却不知反省自己的不是,反觉得是桑初瑶成心卖弄让自己丢脸了,咬牙瞪了她一眼,一脸绯红的闭口不言了。
“背的倒是不错,你可明白其中的真意?”
桑初瑶原本只因自己前世对桑雅琴百般退让,凡是都谦让与她,最后反而落的那般田地才心中有恨,见她成心让自己出丑,才借机显示一下,让她晓得自己不是无能之辈。没成想常光远会有这么一问,便有些犹豫起来,不晓得该不该答,抬头看了桑云明一眼,见他对自己点了点头,才缓缓道:“回外祖父话,先生教授的时候也曾解过,只是阿瑶驽钝不能全然理解,若有说错之处还请外祖父见谅。”
“只管说来听听。”
“是。”桑初瑶点头应道,想了想才道:“里仁一篇共二十六章,内容涉及义与利的关系问题、个人道德修养问题,孝敬父母的问题以及君子与小人的区别。阿瑶愚见,认为孔老夫子在这一篇实际上论的其实只有两个观点,一是君子与小人,二则是孝敬父母!”
“哦?那你且说说,为何只有这两点。”常光远像是听出了兴致,放下手中的筷子,侧身望着桑初瑶接着问道。
“子曰: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阿瑶以为其意为,君子考量的是道德与法制,小人考量的却是乡土与恩惠,然君子与小人各自的考量,难道不是又与‘义与利’与个人道德修养有关吗?而孝敬父母则与君子小人无关,不管是君子抑或是小人,都有孝或者不孝的,君子有忠孝两难全者,小人亦有长侍身侧者。”桑初瑶答道。
“嗯。”常光明闻言应了一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却不说话了,打眼看着桑初瑶,一脸的严肃。
桑云明见状,怕桑初瑶犯了常光远的忌讳,但凡做学问有些成就的人,都希望别人支持和推崇自己的见解,常光远亦是如此,便假意训道:“阿瑶怎么也如此没有规矩了,岂敢在你外祖父面前卖弄起来,比起学问,你懂的那些还差的远了。”
“不,她说的也不能算是错,众多文人学子对论语中的言论都是有颇多争议,她一个小小的人儿便能有此等见解也实属难得。”还没等桑初瑶起身道歉,常光远便开口说道,言毕转头望着她道:“你虽为女儿身,有如此学识可见也是个可造之材,若是埋没了也着实可惜,正好礼院明心院还有学位,你可愿意去?”
礼院分三个院阁,从低到高分别为静心阁、潜心阁与明心院,一般官家富户的子弟若是聪颖之人,过了礼院的入院试便能进入静心阁学习,每年春季举行一次考试,若是成绩优异者便能升入更高一级的阁院,若是不能,便只有继续研读本阁所教授的知识,等待下一年的春试。因是根据春试成绩升学,所以每阁院之中学子的年纪都不想当,有十四五岁任在潜心阁内混迹的,也有不到十岁便进入明心院的,俱是根据个人才德而定。
就连桑雅琴进明心院的时候都考了三四次,最后还是众先生怕常光远面子上过不去,才勉强让她进入,可见每阁院升学的严谨。可是这次常光远却轻易的让桑初瑶进入明心院,桑雅琴心中自然颇为不满,开口正想反驳,见常氏瞪了自己一眼,晓得自己今儿个是被人嫌恶的,若是开口,只怕又要招人责备,便恨恨的闭了嘴。
桑初瑶没想到自己的一时显摆,竟然会让常光远提出这样的要求,心中也颇感意外。
前世她一直甘为平庸无能之人,又是庶出小女,自然难以接触到常光远,更不会被他注意,莫说是进入礼院上学了,就是送桑雅琴去礼院上学,都会被她喝止在门口不许进入的。况且她自认为先前也只是粗略而谈,并没有深入,常光远身为大学士,见过的文人学子有才之士不在少数,理应不会对她这点小才能感到讶异才是。
现在常光远既然让她去礼院上学,便改变了她前世的生活轨迹,只不过是福是祸便不得而知了。况且她若是去了礼院,自然是可以照顾到桑楠梓的,可是留在府中的颜氏该怎么办呢?眼下常氏只是迫不得已的让她做了二房太太,她便对常氏感恩戴德了,往后常氏再用些什么伎俩,只怕她是招架不住的!
桑初瑶眉头微皱,还来不细想,便听桑云明惊喜的开口道:“岳父大人如此抬爱,只是莫要给岳父大人带来不便才好。”
“哪有什么不便,礼院自来便是为我朝培养贤德之才的地方,再说我朝对女子的才能也极为重视,当今的太后、皇后哪一个不是德才兼备之人,若是阿瑶有出息了,将来能入宫为女官,陪侍太后、皇后或者是公主身侧,岂不也是光耀门楣之事!”常光远开口说道。
常光远虽只说希望桑初瑶进宫做女官,可前一句却拿当今的太后、皇后作比较,可见他对桑初瑶的欣赏。
连桑初瑶都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抬眼看着他,想弄明白他为何会如此看得起自己,却见桑云明已被他的话煽动的热血澎湃,腰背挺的笔直满脸绯红,便晓得此事不是自己能做的了主的了,暗暗咬着下唇心思复杂。
当今皇上年近四旬,桑云明过去也曾动过要送桑雅琴进宫为妃的想法的,只是后来见皇上时常抱恙在身不来早朝,都是当今皇后代为打理,若是把桑雅琴送进去恐怕也没有出头之日,还平白断送了一个闺女的幸福。且桑雅琴也是个不学无术之人,怕她进宫不但不能让门楣光耀,反而招致祸端,才止了这个心思,也让他大为惋惜了一阵。
女婿人选()
今日常光远提及此事,便又把他跟宫里拉上关系的心思勾了起来,怎能让他不欢喜,遂高兴的道:“即使如此,哪有不愿意之理,阿瑶,快些与你弟弟一起过来谢过你外祖父。”
桑初瑶晓得此事已成定局,再说无益,便牵着桑楠梓在常光远面前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当是谢过他抬爱之恩了。
桑云明今日心情大好,解决了桑楠梓上学的事不说,连自己原来以为永远不能达成的事也有了些进展,待桑初瑶和桑楠梓磕完头,便让他们下去禀告桑老夫人这个好消息,自己则陪着常光远用早膳,席间气氛轻松,也有了些欢笑之声。
用过早膳,桑云明晓得常光远素来喜欢古人的字画,正好日前有幸得了一副真迹,便急命人把字画取了来。借着请常光远鉴别真伪的由头趁机把字画送与他,以谢子女入学之事,可字画还未送来,大门外便来了人,说工部有急事请桑云明速速回工部料理,并说尚书大人亦已前往。
连顶头的上司都已经前往,桑云明自是不敢耽误,把常氏叫到跟前嘱咐她把字画送与常光远之事后,便跟常光远告了罪,又去西院别了桑老夫人,出门去了。
常氏心中早就满腹疑问,桑云明一走,她便把屋子里伺候的下人们遣了出去,正想开口问常光远为何对那两个孩子这么好,却见他一边端起茶杯一边转头问桑雅琴道:“手伤的可严重?抚琴持笔女红可做得?”
桑雅琴原本以为家里来的那三个“外人”只会分去祖母与父亲的宠爱,没曾想方才连自己的外祖父都对他们另眼相看,自然心中不悦,撅着嘴亮出自己用布巾包着的右手撒娇的道:“都伤成这样了,还怎么持笔抚琴嘛,过几日还要去上学,若是让人瞧见我手上缠着这么难看的玩意,岂不是会让人笑死!”
“你请了五日的假,这点小伤焉能不好的!”常光远听说了桑雅琴手上的伤是被狗咬的,虽然现在手上包扎的严实,可见她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也晓得没什么大碍。
“外祖父可见是不成被畜生咬过的,岂能晓得被畜生咬了有多疼!”
“琴儿,怎么跟你外祖父说话的!”常氏在桑云明先前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把字画重重的放在桌上呵斥道。
“我晓得你们现在都是瞧我不顺眼的,我就是没有那两个外人好,没那两个外人强!”桑雅琴今日已经被训的烦了,反正左右都是她的不是,她也不乐意委屈自己了,往后退了一步吼道。
“你,你是想气死为娘不成!”常氏被桑雅琴气的不轻,虎着脸坐直了身子,作势要上前打她,却被常光远拉住了。
“她还是个孩子,你与她置什么气!”
“爹,她就是晓得您除了学问上的事对她要求严,其他的都护着她,所以才敢如此放肆!”常氏瞪了桑雅琴一眼,不解气的道。
“她说的也没错,那两个毕竟是外人。”常光远自言自语的道,抬头看着桑雅琴,“你既也晓得他们是外人,老夫如何会看他们比看你重,老夫可只有你这么一个亲外孙女!”
“那爹您先前为何要让那两个孩子进礼院,小的那个便罢了,那个大的一看便不是个省油的灯,若不是她,昨儿个我便把那该死的畜生”常氏说着突然顿住了,转头看了桑雅琴一眼,见她没明白自己说的是什么,才接着道:“让那个大的跟琴儿在一个院里,岂不是要被她比下去?”
自己的闺女有几斤几两常氏心里清楚,先前也见识了桑初瑶的学识,虽是粗浅的东西,却也是桑雅琴达不到的。
“此事老夫自有计较。”常光远捏着胡子,转头望着桑雅琴道:“回屋去好生歇着吧,五日之后若是还没好,误的可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