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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巽只是摇了摇头,低沉的说到,“臣不敢!”
宣和帝站起身,缓步走到沈巽面前,低下头看着依旧跪伏在门外的沈巽,不言不语。
一个在门内,脸色阴沉,紧闭着嘴唇,低头而视。
一个在门外,跪伏在地,看不到表情,一动不动。
中间只有一道不高不矮的门槛,就像是两个决然不同的世界一样!
“你这是为了哪般?”
“臣欺君!”
“说!”
沈巽依旧跪在地上,低声的说起来,“臣欺君之罪一共有三,其一,乃是代表陛下,已经答应了太学生所求,妖言惑众之事,绝无其事,陛下还是那个陛下,不会受到元妙先生、金门羽客林京的摆布,我大周依旧以文立国。”
宣和帝没有说话。
“其二,臣心有野望,德有不配,却谋求宰相之职,身为衍圣公的门徒,却是不孝,离家几十载,从无一次省亲,老父之墓无人打扫,青草盈盈,仿若嘲笑臣的不孝,屡次面对陛下的夺情,臣都没有力争,以不孝为陛下尽忠,乃是欺君之二。”
说到这里,沈巽顿然不语。
宣和帝的眉头早已经皱起来,咬着牙的看向沈巽,淡淡的问道,“三呢?”
这个时候的夏黛已经看出来宣和帝已经到了愤怒的边缘,要知道,对于宣和帝的;了解,夏黛可是很清楚,身为文人出身的宣和帝,其实对于文艺的痴迷,一曲未完,被打断,让颇有些强迫症的宣和帝心里已经不悦。
沈巽的跪拜更是让宣和帝背上了一层阴影,更是让他恼怒。
当沈巽说到自己欺君的时候,宣和帝的怒气已然到了最顶点。
她心里清楚,明知道这个时候不该自己出面,尤其是沈巽还是自己要对付的人时候,可是她却知道,如果她不出面,宣和帝很有可能一怒之下真的允了沈巽所奏,那可就不妙了。
虽然与沈巽有仇,可是夏黛的心里却在安慰自己,这种手段根本就没有办法解恨,要自己一点一点的折磨他才解恨。
“官家,您先让沈相公进来说话啊……”
宣和帝头连抬也没有抬,只是低沉的说到,“什么相公,他还是不是宰相,要是还是这个样子,他一辈子也别想当宰相!”
“进来?进来做什么,还用什么进来?”
“他沈巽是显朕丢人丢的还不够多,既然已经丢人了,那朕还在乎多一分,少一分,让他跪着,他沈巽给朕跪的次数屈指可数啊,上一次,还是十七年前……”
宣和帝的声音说的有些急速,可是其中的气愤却是一点不漏的表达出来,如同是一阵疾风骤雨一般。
雷霆万钧皆皇恩。
沈巽听到宣和帝说起上一次的跪拜不由的抬起头,眼睛中的平静如同是一泉幽泓的深潭,毫无波澜,淡淡的说到,“其三,十六年前,臣曾答应我的夫人,要照顾好清兮,让她一世不受欺辱,今天她的灵柩还在烂陀寺里,而臣的誓言确实被践踏,既然臣有个妖女,那自然是不适合在为官一任,今臣求陛下恩准,臣归家以后,定然修建庵观,亲自看守那妖女,寸步不离,以保佑我国祚!”
这话说的斩钉截铁,却又带有莫名的悲哀。
虚幻不知道这里面的故事,夏黛却知道。
当年沈巽同最不成器的皇子宣和帝,和声名狼藉的林京,留恋青。楼楚馆的武将之子杨老令公的儿子结拜,便被闽福沈家逐出家门,而后沈巽取了一个寡妇为妻,更是让闽福沈家颜面大失,最终甚至连沈巽的父亲都与其断绝关系,最终连祖坟都没进去。
沈巽的妻子竟然是个寡妇,而且还为沈巽生下了沈清兮,现在的沈清兮跟是被称为祸国殃民的妖女……
想到这里,夏黛的眼中露出一丝快意的神色。
出乎夏黛的意料,令虚幻感到有些惊奇的是,处于暴怒最巅峰的宣和帝竟然在这一刻忽然就安静下来,伸出手想要把沈巽扶起来,手颤颤抖抖的伸出去,却在半途中颓然的落下去,低下头,怅然的声音有些沉闷,“都已经十七年了啊……”
第73章 说好的信任呢?()
“都已经十七年了啊……”
宣和帝的语气中带有了莫名的惆怅和伤感,那暴怒的情绪竟然在这一刻骤然刹住,有些颓然的一转身,缓步的走到最近的一个椅子上坐下,往后一靠,似乎是十分疲惫的闭上眼睛。
夏黛有些意外的看向宣和帝,很是不明白。
明明前一刻还恨不能把沈巽拖到午门凌迟处死的宣和帝,为什么在转瞬之间便换了另一种的情绪。
这种变化,很少见。
至少以夏黛对于宣和帝的了解上,这是第一次!
虚幻只是冷冷的看着这一切,熟知很多秘事的他,在这一刻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当年结义的兄弟之后会一反常态的相互猜忌,甚至到了貌合神离的地步。
沈清兮的身世也在这一刻彻底的在他的眼中清晰起来。
虚幻有些感慨,果然是男人的通病,英雄难过美人关!
夏黛缓缓的走到虚幻的身边,悄悄的一扯虚幻的衣袖,低声的说到,“咱们怎么办?沈相公也不能一直这么跪着啊!”
沈巽的跪下,跪的是君王,跪的是结义的兄长,跪的是宣和帝!
固然这种情形传出去,无论谁都讨不了好,可是身为此处的主人,怯云阁的头牌,大周东京城的花魁,她夏黛是肯定会被大书特书的攻讦的。
这对于靠名声活着的花魁来说是致命的。
尤其是所有的花魁都是靠文人而成名兴盛的。
她夏黛固然是不用靠这个名声,一个宣和帝这般身份的恩客就已经成就了她几乎不败之地,但是怯云阁呢?怯云阁的姐妹都是不错的姐妹,她们固然是清高,却也可怜,还是要靠这些活着的。
夏黛望向虚幻的眼神中,多了几分企求。
不是她不想去对沈巽说话,而是因为身份不够。她的名声固然是够大,只是她连庶民都不是,而只是一个贱籍之人,身为官妓,不要说对上沈巽,就是对上普通的文人士子,如果真的要作践她的话,她连同座而食的资格都没有!
虚幻对于沈巽说真的,心中还有一丝敬佩的,至少沈巽对于大魏始终都没有投降过,甚至在被俘的那段岁月里,还策划过几次暴动和越狱,为此他失去了双。腿和双手,甚至在最后,得知了沈清兮为他做的一切之后,想尽千方百计的自尽而亡。
这对于一个享受过人世间最繁华的文人,在大魏的价码中甚至至少也能做到内阁大臣的地步上,这般的风骨,虚幻还是很佩服的。
只是,后世没有讲过沈巽跪拜,今生他也不想看到,尤其是宣和帝,在虚幻的心中,是不值得跪拜的!
“呵呵,沈相公,咱们又见面了,真是好有缘啊!”
虚幻走过去,伸手就把沈巽扶起来。
沈巽其实还是不想站起来的,至少宣和帝还没有答应他的条件,现在站起来,很多事情后面就没有办法说话。
只是,虚幻是谁,这双手看似是去搀扶,实则已经一只手拿住了沈巽的臂膀,另一只手已经控制住了他的腰。
轻轻的一扶,沈巽脸色迥异的站了起来。
这让夏黛有些意外,心中也是觉得沈巽有些惺惺作态。
可那原本闭上眼的宣和帝却睁开了眼,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虚幻,点了点头,神色之间好看了几分。
毕竟沈巽是他的结拜弟弟,是他宣和帝的臣子,文官最高的参知政事,更是他的左膀右臂。
这一跪,传出去,他的名声怕是就更糟了。
“沈相公,小生虽然是年幼无知,还是知道一点的,赌气永远解决不了问题,尤其是您跟世叔关系非同一般,这样的所作所为,固然是可能达成您的目的,只是,这之后呢?您是真的打算告老还乡,还是想要贬谪到琼州?”
对于后果,沈巽早就有了自己的预估,只是虚幻的这称呼让他有些意外,看了虚幻一眼,而后又看向宣和帝,“世叔?”
宣和帝没好气的回了一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问法的弟子,不叫世叔叫什么,难道还能让他学你叫陛下啊!”
无疑,宣和帝这句话就有点诘难了。
当然对于沈巽来说,他也是故意的。
关于称呼,沈巽叫宣和帝最亲近的自然是叫兄长、御兄都是可以的。再其次一点的关系叫官家也还算是亲近。可叫陛下那就真的有点打脸了!
身为皇帝的结拜弟弟,最信赖的大臣,文臣之首,内阁大学士,沈巽叫宣和帝为陛下,这般中规中矩的叫法,疏远的意思在很多人的眼中就是指责,指责宣和帝不当为人兄,不当为人君,无容人之量,更无圣君之态!
沈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缓缓德文说到,“清兮可是她的女儿,我答应过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宣和帝的脸色忽然变得很是难看,猛然站起来,看着沈巽,大声的说到,“朕知道清兮是她的女儿,也是你的女儿,朕更知道她嫁给你了,还要怎样?不用你这般提醒朕!”
“家国天下,你以为我想啊!”宣和帝的脸色幽沉了下去,来到沈巽的面前,双手拍在他的肩膀上,轻声的说到,“我首先是大周的皇帝,其次才是宋佶,我也想随心所欲,只是我能吗?”
“不就是修个院子吗?不就是几块花石吗?不就是选了几次秀女,怎么到了你那里就成了昏君的行为,怎么你就这么不待见我,我是皇帝,天子,富可敌国,什么率土之滨莫非王土,这话怎么就错了?”
“你,沈巽沈伯翦,到底是不是我的结拜弟弟,还把不把我当成君王,从什么时候,你忘了咱们的结拜之情?”
宣和帝望着微微低下头的沈巽,缓缓的说到。没有声嘶力竭,没有暴躁,只有这么清淡的话语,却是如同一汪冰泉流进了沈巽的心田。
只是沈巽知道,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还是宣和帝说的那句话,“朕知道清兮是她的女儿,也是你的女儿,朕更知道她嫁给你了……”
这才他们离心离德的重点。
只是,有些事,他沈巽曾经答应过她,永生永世都不会说出来!
第74章 不欢而散()
沈巽一整衣服,看着宣和帝,沉声的说到,“御兄,小弟是为了大周的江山,是为了御兄的天下,如果我也是一味的阿谀逢迎,那也就不是我沈巽,更不是你的结义兄弟。我已经有一个哥哥,死于非命,我不想你也那般!”
“一派胡言!”宣和帝脸色=一变,大声的呵斥道。
“御兄,您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沈巽依旧毫不留情的说到,对于他来说,既然已经扯到了面上,那么也就没有什么好留情面的了。
一抱拳,对奏说到,“御兄,您真觉得现在大周便是盛世无忧么?”
“二十多年前,大商南下,侵占了黄河以北的全部疆土,甚至屡次渡河,如果不是真宗皇帝当年赌气坚持抗战,您觉得这天下还会是大周的么?”
“如果不是金刚将军在北地领导义军,直接赶走了大商势力,而恰好金刚将军本身就是您的表哥,并且无心权势,您觉得真宗皇帝如何去面对泉下宋氏列祖列宗?”
“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