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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阳光-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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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这些早起的声音,并不能对她构成什么威胁。现在家家户户都这么忙,谁会想到能惊吓到一个起早上学的孩子呢!再说天底下哪来那么多吓人的事,说到底还不是自己吓唬自己,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想法滑稽可笑。

    胡冬雪暗暗地劝慰着自己,虽然她感觉自己有点神经过敏,作为一个女孩子,有点戒心也未尝不可。不过,没有亏心事,不怕鬼叫门。自己又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人的错事,又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她用得着担惊受怕到这种程度吗。即使这样想着,胡冬雪还是小心翼翼地绷紧了神经,像一只受了惊吓的麻雀。她站在院门口,侧着耳朵仔细地听了一会儿,直到那些杂乱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胡同的尽头,她这才抬起腿来,一步一回头地朝院门口走去。

    她走到院门口时,心里仍然有点儿害怕。当她鼓起勇气再次抬头看天时,可能是有些阴天,现在的天空似乎比刚才更黑更暗。

    “这老天爷作什么妖!难道老天爷也会生气吗?它要是发起脾气来,是不是跟谁都得翻脸?是不是它不高兴了,谁也就别想过得舒服?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愿意和自己过不去。只有那些心胸狭隘的人,才会相信老天爷的安排!”可能又是自己想多了,胡冬雪反反复复地把心中的无数恐惧推翻之后,又数次扶起。她疑神疑鬼推敲出来的幻想,在眼前若有若无地晃动起来。

第三节反常的妈妈() 
她站在院门前,轻轻地翘起了脚尖,隔着自行车,微微探出前身,想动手去开院门。她用左手扶着车把,伸出右手上前去够门栓,然后试图将院门打开,无奈她够了几次都没有够着门栓。她只好回身支起自行车,快步走到门前,轻轻地将院门打开。

    “咣当”一声院门开了。这两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立刻像喝醉了酒的疯子一样,左摇右晃地裂开了一条大缝,并且极不情愿地闪在一旁。看来它们平时也是散漫惯了,在没经主人允许的情况下,整天躲在门洞里叮当山响地发牢骚,加上树影的煽风点火和推波助澜,它的烦躁的情绪更加激烈,现在经胡冬雪使劲一推,它们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吵得就更加厉害了。

    这两扇门已经十多年了。打胡冬雪记事起,它们就站在那里。可能它们觉得自己年深月久,资格老了,即使为所欲为,谁也不能把它怎么样似的。可是风水轮流转,就算它们不愿站岗也没有关系,因为它们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风采,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其实,胡冬雪的爸爸胡大海很早就想把它们一一换掉,无奈新房还没有挖土动工,只不过让它暂时再嚣张几天罢了。都说人作有祸,天作有雨。看来,这两扇大门命中被人抛弃,那也是迟早的事情。

    胡冬雪刚要推车往院外走,妈妈着急忙慌地从屋子里面追了出来。“冬雪,冬雪,快点儿把饭盒带上!”说着,妈妈就把一个装好的饭盒,小心翼翼地塞到了她的书包里面。她一边往里装,嘴里一边唠唠叨叨:“冬雪,一个人上学不安全,出了胡同,你一定要等同学搭伴一起走!走黑路一定要走大道才安全,千万不要走旁边的小路啊!记住了没有?”看样子,妈妈还是不太放心。像这样的话,她每天都跟复读机一样重复一遍又一遍,似乎从来都不感到厌烦。

    “好了!好了!我记住了!妈,这些你就不用操心了!你还是快点儿进屋去吧!我走了!拜拜!”胡冬雪看着妈妈满头是汗,身上穿得又那么单薄,她害怕妈妈感冒,就连连地催促,然后朝她摆了摆手,转身推车走了。

    胡同里依然很黑,由西向东大约有一二百米远,它像一个佝偻的老人,卧在瑟瑟的冷风中苟延残喘。胡冬雪向前走了一段,觉得不太对劲,她冷不丁回头又望了家里一眼,她突然看见自己的妈妈还趴在院门口的矮墙上,恋恋不舍地望着她的后影一动不动,似乎自己的一举一动从来没有离开过她的视线。她不由得又是一怔:妈妈今天这是怎么了?

    胡冬雪心里非常清楚,妈妈这是在心疼她,担心她,甚至还有点儿不太放心她。每个孩子都是妈妈身上的肉,她能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吗!看到这里,胡冬雪的心顿时一酸,眼泪差点儿落了下来。可是,眼看还有半年的时间就要中考了,她不得不去赶那漫长的乡村公路,这谁也代替不了。

    妈妈就是这样的人,她宁可自己吃苦受累,也不愿意儿女们遭罪。作为一个母亲,虽然家里的条件有限,但是为了让孩子们都能安心读书,她每天早早起来,从来没有给孩子耽误一次早餐。

    可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说起妈妈来,她也实在不容易。妈妈表面上看似精细伶俐,可是她的骨子里面却很封建保守。最让人不能理解的是,很多年前,妈妈为了能生个儿子,胡冬雪亲眼看见她把一个刚生下来的女儿,毫不怜惜地送给了别人。她突然觉得妈妈的心真是太硬了。“这可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为什么被别人抱走的时候,一点儿也不心痛呢?难道妈妈的心是铁打的吗?”

    为这件事情,胡冬雪始终耿耿于怀,她越来越看不透妈妈。有些事情,在孩子的眼里,就像黎明时的夜,模糊而又好奇。她很想弄个明白,欲言又止。

    那个时候,她们家里很穷,几乎是一贫如洗,即使是这样的家境,妈妈也毫不气馁,当她接二连三地生了两个女儿后,终于如愿以偿地给她们姐妹三人生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弟…………栓柱。由此看来,她重男轻女的程度已经可想而知,就连找人给弟弟起的名字,都是那么的特别,都带着严重的偏心。

    有了弟弟后,她家的日子更加难过了,他们明明知道多儿多女多冤家,还冒着超生的罚款,以身试险。负担重了,心胸自会狭隘,骨子里定会生出贪心。

    可是,胡冬雪并没有怨过妈妈,在这个穷乡僻壤之地,家里要是没有个男孩儿,是会被人瞧不起的。而且人们在背后指指点点的那些话特别难听,字字句句都戳人心疼。语言这个东西,真是复杂得难以琢磨,一旦被各种各样的舌头渲染后,究竟不知道会幻化成释放灵魂的智慧呢?还是恶意中伤的标配?

    物极必反,人总要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代价。漂满浮萍的日子像梦,在潮汐滚过的时候,会被冲击得七零八落。超生的后果,定然自讨苦吃,这便是不争的事实。

    残酷的现实是一面镜子,映出妈妈最愚昧的一面。她明明知道过度的超生,是一个不可逾越的天坑,她也心甘情愿地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就像她常挂在嘴边的话一样莫衷一是。可是,城里和乡下会有差别,穷和富会有差别。不是因为毒蛇贪吃,而是人心不足时,常常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也不知自省。

    家里的孩子多了,困难自然接踵而至。孩子们吃饭要花钱,穿衣要花钱,上学还要花钱,一家大大小小五六口人,每天只要一睁开眼睛,就得有很多花销,可是,就算妈妈再怎么节约开销,仅靠那几垧地苞米的收入,也根本就解决不了燃眉之急。

第四节人穷心也穷() 
眼看着孩子们一天天的长大,家里的房子也就变得越来越狭窄起来。可是,像他们目前这样的经济状况,要想盖起一座像模像样的大房子,谈何容易。为了此事,妈妈整天愁眉不展。她恨不得一下子搬来一座金山,无奈自己没有本事,又不能出去抢,她整天搬着十个指头算来算去,还连连叹息。

    妈妈虽然没有多少文化,但她敛钱的本领超级强悍。可能是穷怕了,她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一个钱上。她平日里爱钱如命,凡是家里的收入,哪怕是几毛小钱,只要进了她的口袋,就一定有进无出。

    妈妈把那些钱攥得紧紧的,几乎能攥出几桶香油来。她吃饭算计,吃菜也算计,就连村里人婚丧嫁娶的份子钱,她也斤斤计较地算计。在处理钱财的问题上,她是那么爱钱,胜过爱她的宝贝儿子。只要有钱进门,她就会两眼灼灼放光,像阴云密布时衬托的一道闪电,稍纵即逝。

    妈妈只给弟弟买新衣服穿,胡冬雪和妹妹们穿的衣服,都是亲戚朋友穿旧了之后送过来的。这些衣服,有的合适,有的不合适。不合适的衣服,妈妈用手针翻新过后,还能将就穿些日子。胡冬雪常常暗地里把妈妈比作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或者是吝啬的葛朗台。

    为了能盖上房子,爸爸在外面疯狂地奔命赚钱,妈妈在家里乐此不疲地攒钱,全家人勒紧裤腰带,节衣缩食度日。有时候,妈妈竟然为了一点点小钱,和爸爸吵得面红耳赤,甚至用特别狠毒的话,来咒骂爸爸的无能。积攒的日子,像一枚压缩的饼干,轻碰即碎。

    可她是妈妈,她说的话,应该理所当然地顺从。面对苍白的日子,胡冬雪常常陷入一种不可名状的困惑。她在上学的路上,经常站在校园里,望着那片幽兰的天空,看自由的燕子,在眼里迅速远去。

    终于有一天,爸爸在城里的建筑工地承包了一份盖楼的瓦匠活。胡冬雪记得很清楚,那是个周六的中午,她正在家里复习功课。爸爸从外面气喘吁吁地走进了屋子。他跟妈妈说,他要到城里的一个工地去打工,一天能赚二三百元。一听说一天能挣这么多钱,妈妈顿时心花怒放。她简单地问明情况后,立刻为爸爸打点行囊。爸爸当天返回到工地,跟开发商签好了一份用工合同后,就回到村里召集很多年轻力壮的力工,准备赶往工地。

    农村人没有来钱路,好不容易有个挣钱的机会,大家都争着抢着要去。不到半日,就召集了一大群人。当时,于三来家里找爸爸的时候,爸爸犹豫了老半天才点头答应。因为当时的工地着急用人,爸爸也没有考虑那么多。于三刚结婚一年多,他的媳妇正在怀孕,眼看就要生小孩儿了,特别需要有人照顾,可他偏要外出打工,可能他家里的情况和自己家一样,因为急需用钱,或遇到了什么难处,不然的话,他也不能这么做。与他们同去工地的人,还有于三的两个小舅子,虽说他俩的年龄照别人比小了点儿,看着他俩身大力不亏的样子,胡大海觉得也挺能干,也就勉为其难了。因为当时工地也是急着用人,只要是能出力干活,一个不落。他觉得领着这群人出去干活,最起码能早点儿完工回来,所以就没说什么了,全数在内地领走了。

    临走那天,妈妈给足爸爸的路费,一直看着他们上了公交车,才回到家里。这样,胡冬雪和弟弟妹妹们变成了留守的孩子。妈妈在家里,领着她们姐弟几个,在家里种地,风里来雨里去的,一个女人独自在庄稼地里起早贪黑,摸爬捆打,也没少吃苦。难熬的岁月,像一层冰冷的霜,也像堆叠成山的辛苦,无处倾诉。

    他们在工地辛辛苦苦地干了两年之后,眼看工程就要完工了,于三因为家里有急事,就提前从工地返回了村里,他的两个小舅子也就跟了回来。当时,工地的老板并只给他们算清三分之一的工钱,至于其他的工钱,说是等完工之后再算给他。于三跟老板算工资的时候,工友们也都在场。因为家里催得急,他也顾不上许多,就匆匆忙忙地赶了回来。

    半年以后,胡大海才带着那些农民工,背包罗伞地回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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