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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唐姬抬眼看了一眼正在厚厚的地毯之上玩耍的兄妹俩,这才长身而起了。
刘娥所说的寒衣其实是两个沉重的樟木箱子,由十来个壮健女兵儿抬了进来。对于女人,尤其是年方花季的青年女子来说,漂亮衣服的诱惑力是无法抵抗的。两个箱盖儿一打开,唐姬不由得用手捂住了嘴巴,轻轻地叫了一声,声音之中饱含着惊诧,这是极度震惊的表示。
两个大木箱里面盛满了衣服,丝麻绢缎、大小皮毛都有。除此之外,是琳琅满目的首饰,各色宝石、珍珠,翡翠,金银头饰,甚至还有一顶华美的凤冠,每一件儿都美轮美奂。左右随侍的宫女们个个都是极聪明的,一见太后如此表示,知道她很是欢喜,连忙将这些衣服首饰取出来,一一摆在案几、木架之上以供观瞻。“请太后试衣!”宫女儿们退后一步说道。
唐姬陪伴孝怀皇帝之时,董太师早就秉政了,对孝怀皇帝的供奉,虽然说不上寒酸,却也好不到哪儿去。对于唐姬来说,那些日子就好似噩梦一般,每日里担惊受怕,根本没有心思顾及衣服首饰。如今一下见了如此多的衣服首饰,唐姬不由得有些目迷五色了,她痴痴地站在那里,用一根白嫩的手指点在自己下巴上,已经呆住了。惊喜来得太过突然,她有些不敢相信。“刘娥,你掐我一下,这是不是真的?我是在梦中吗?这些衣服首饰都是我的?”
“是你的!都是你的!太后,都是你的!你可以随便儿穿了,谁都抢不走!”刘娥的脸上满是微笑。看着这些漂亮的衣服首饰儿,她的心中感慨万千,想一想昔日在长安城中过的那些日子,今儿的好日子就好似天堂一般。可怜见儿的,太后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之多的衣服首饰呢。大司马和昭懿夫人真是好人儿!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有些嘘唏了。
刘娥转过身去,用衣袖擦一擦湿润的眼眶儿,就势儿拎起了一见狐裘。“太后,这一件儿狐裘通体雪白,用的都是白狐腋下的那一块儿毛皮,据说要数百只白狐,才能得这一袭狐裘呢!太后您来试上一试!”说着,刘娥顺手儿一搭儿,将那一袭狐裘披在了唐姬的身上。
对着一人高的玻璃镜,唐姬披上了那一袭通体雪白的狐裘。偌大的玻璃镜中,是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白皙晶莹的皮肤,吹弹可破的脸庞儿,再加上那一对儿灵动的双眸,活脱脱就像仙女儿下凡一般。跟随唐姬数年,刘娥如何不知道她的心思儿?她顺手儿取了一对儿通体澄碧的翡翠耳环,轻轻地替唐姬戴上,退后几步看了看,又取了一支白玉簪子,轻轻地将唐姬的头发挽了一个髻儿。刹那之间,玻璃镜子之中就出现了一个清尘脱俗的仙女儿。
“太后,这么一打扮儿,您看上去像月宫中的嫦娥一样喽!不!比嫦娥还多了三分柔媚,两分淡雅。”刘娥笑着说道,她望向唐姬的目光之中充满了慈爱,就好像望着即将出嫁的小女儿一般。就这样,两个人一边说笑着,一边试穿着各色衣服首饰,整整儿忙了大半个时辰,
“哇??????”一声啼哭蓦然响起,在空旷的宫殿之中,显得无比响亮。唐姬连忙放下手中的衣服首饰,匆匆赶了过来。只见公主刘明骑在世子刘熙的身上,正在用小手儿噼里啪啦地打着刘熙的屁股,一边打一边还在嘴里吱吱呀呀喊着什么。刘熙被压在下面,蹬着两条儿小腿儿,两只白生生的手臂胡乱飞舞着。一柄木剑静静地躺在一边,它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唐姬连忙上前,一把拎起了刘明,轻轻儿放在一边儿,就势儿抱起了刘熙,不断地用双手抚摸着他。“乖儿,别哭!不就是一把木剑嘛?妹妹要,你就给她好了!才这么小儿就如此凶恶,长大了那还了得?如何能嫁得出去?莫要和灵骓一般,做一个上马杀敌的女将军?”
刘明坐在厚厚的地毯之上,两只小手儿掐着腰儿,一对儿滴溜溜的大眼睛注视着母亲,嘴里仍然咿咿呀呀地嚷嚷着。“乖孩子,给你,这是你要的木剑,都给你!既然给你了,你就莫要不依不饶了。”刘娥溅起木剑,小心地递给了刘明。伊呀呀呀!刘明握着木剑,像模像样地摆了一个举火烧天势儿,嘴里吱吱呀呀地喊着,看那样子,就好像和母亲表功一般。
“哎呀呀!都是灵骓这女将军闹儿的!刘明这么小儿就会舞剑喽!”刘娥大笑道。“可不是?大司马家的两个女儿,都是舞刀弄剑的胚子!别看玲绮还小,主意儿正着呢?吕征那孩子看上去就像小牛犊儿一般,壮着呢!只是不知道在西域可好?倒是大公子吕安,看上去温煦可亲,颇有些清贵世家公子的样儿。唉,可惜也远在幽州。”唐姬也禁不住笑了起来。
“昭懿夫人运筹帷幄,竟然不声不响儿接连办了几件大事儿!你说,她是如何做到的?”唐姬轻声儿问道。她并没有指望着刘娥会回答,刘娥一向谨慎,等闲不会表露自己的意见。果然,刘娥的脸色立刻就变得凝重起来了,她轻轻地挥挥手,用眼风儿一扫,左右的宫女儿们立刻就知趣儿地叉手施礼,脚步轻盈地退下了。这是两人之间有话要说的标志性动作。
“刘姐姐,最近这一段时日,大司农赵岐和少府荀攸,对了,还有大司马户曹篆王隗,三个人一直在劝大司马见好就收儿。为什么呢?朝廷府库空虚,已经负债累累了。虽说籍没了一百六十八家世家大族,终于能缓上一口气儿了,不至于现在就破产。可是抚恤战死的士卒,再加上重建的耗费,还有明年的春耕,封赏有功将士,这哪一样儿不是花钱如流水的?”
唐姬怀里抱着睡熟了的刘熙,身子后仰,轻轻地躺在刘娥的大腿上,闭上了双眼轻轻说道。“你是说??????”两人相处数年,刘娥如何不知道她的心思儿,但是,她还是谨慎地开口相询了。“刘姐姐,那些衣服首饰儿,都捐了吧。从此之后,除了必须的朝服之外,我都用木钗布衣好了。严姐姐能用,我也能用。朝廷正在艰难之际,怎么好意思如此靡费?”
唐姬咬了咬旱灾嘴里的右手食指,指尖儿顿时传来一阵疼痛。心疼!满满的两大箱子衣服首饰,价值连城,换了谁都会心疼的。可是,为了两个孩子的前程儿,还是捐了的好。“也好!捐了,会有莫大的好处。不捐,不仅没好处,搞不好还会有坏处。”刘娥静静地答道。
半个时辰后,刘娥来到少府宣示太后手诏:连番大战,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朝廷入不敷出,国库空虚,哀家深感忧虑,心甚痛之,常常彻夜不眠。少府所献衣服首饰,着发还少府,公开拍卖之后,以供国库之需。自此之后,哀家木钗布衣,减膳撤乐,以资国用。
顷刻之间,这一道手诏就传遍了朝野,国人欢欣鼓舞,唐太后的声望也随之高涨了。
第959章:结论是:五年之内不能动刀兵()
十月十九日,午时,大汉的京师洛阳城,大司马府中,四堂,西暖阁。
昭懿夫人严嫣坐在上首儿,右侧是司空种拂,种司空的下首儿是太常马日磾,严嫣的左侧是少府荀攸和大司农赵岐,这四个人再加上河南尹、大司马户曹篆王隗,就是洛阳朝廷留在京师的全套儿决策班子了。若是再加上廷尉、尚书令、勾当司闻曹曹雍,还有光禄勋、刺奸将军、掌暗影事马忠,就连情报机构都有了,称得上是冠盖云集,绝对是商议大事的征兆。
果不其然,昭懿夫人严嫣宣召四人前来,为的就是商议一件大事儿,那就是这一场大仗究竟要不要再打下去,以及如何善后。自从天子手诏宣布大司马吕布为叛逆,洛阳和平舆正式决裂开始,这半年多来,大家伙儿齐心协力,终于接连取得了三场大捷,奠定了胜局。可是,国库空虚,负债累累,兼之军需供应日益繁重,洛阳朝廷的文官们早就不胜其烦了。
如今的局面,是武将要战,文官要和,究竟如何措置,就看眼前殿里这五个人的了。
“昨日凌晨,大司马和卫将军率领步骑二十万,在管城突袭袁本初的冀州军,从寅时一直战到午时,终于取得大胜。阵斩和俘获十余万人,袁本初分残军为三部,分路突围,大司马和卫将军正在追剿残敌。随同报捷的鹰信前来的,还有大司马的一封信,是他亲笔手书。今日召集诸君前来,就是按照大司马的意思问诸君一句话,这仗究竟还能不能打下去?若是能打下去,究竟还能打多久?若是不能打,就要一一列出原因,他好说服麾下的诸位将军。”
说到这里,严嫣停了下来,将报捷的鹰信连同大司马的亲笔书信轻轻往外推了推。左右的侍女连忙轻轻走上前来,将这两封文书交给种拂四人观看。瞅着这个空当儿,一个面庞娇嫩柔媚的侍女连忙从包着厚厚棉絮的竹篮之中取出一盏参汤,用银勺试了试温度递了过来。
严嫣伸手接过,一边轻轻的喝着参汤,一边抬眼望着正在聚精会神观看文书的四人。最近的这些时日,她殚精竭虑,耗尽心神,已经伤及了本源。所以,张仲景特意为她配了些培元固本的药物,叮嘱她加在参汤之中服用。“眼下大局已定,夫人要好生调养一下了,万万不可再耗费心神了。否则,必定会伤及根本损耗寿元。”临走之时,张仲景千叮咛万嘱咐道。
不一会儿,四个人都看完了,他们整整衣冠,端端正正地坐了起来,抬眼望向严嫣。
“诸君,大司马的难处,想必你们也都明白,好不容易取得三场大捷,岂有不乘胜追击之理?并州诸将的心思,恨不得一直追到天涯海角,将袁本初、曹孟德、袁公路三人的项上人头砍下,一举底定冀州、青州、兖州、徐州、豫州、扬州六州之地。这也是人之常情嘛。”
“可是,眼下的局面,朝野之间都看得很清楚。国库空虚,负债累累,若不是抄了那一百六十八家世家大族,用他们的钱财来购买粮草,供应军需,朝廷早就撑不下去了。你们几个身上都压着千钧重担,王隗不是已经累得吐血了吗?不得不告病休养。目前的形势,是武将要战,文官要和,两派之间势同水火,至于如何措置,我并无成见,请诸君直言好了!”
说到这里,严嫣放下了碗,抬起双眼,目光炯炯,一一从四个人的脸上扫过。说实话儿,她最后的一句话颇值得商榷,这是天大的事儿,你昭懿夫人怎么能没有定见?难道是想一推六二五,都推给我们,让我们背黑锅吗?明眼人都知道,这朝廷早晚都是你们夫妻俩的。
司空种拂是五朝老臣,这些小把戏在他眼中不值一提,再者说来,这样的事儿,向来都是有司指出几条道儿,一一列明,恭请上裁,眼下还真不到他说话儿的时候儿。于是乎,种司空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继续有滋有味儿地喝他的茶水儿,好像那茶水儿是美酒佳酿一般。
种司空是五朝元老,资历在哪里摆着呢,再说,在先帝时期,三公只是崇官,并无具体职责,他不开口说话也是题中应有之义。大司农赵岐和少府荀攸两人,更是久经宦海的官场老油条,一见这个架势儿,索性眼观鼻、鼻观心,学起了老僧入定,打定了主意不先开口了。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笼罩在大殿之中。表面上所有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