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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喜悦,而是透入骨髓的疲惫。那种疲惫如同附骨之蛆一般,牢牢地盘踞在她的心里,即便是费劲千辛万苦,也无法将它驱除干净。严嫣并不清楚,这是战场菜鸟必须要经历的阶段,说实话,她也无暇理会。
大战方歇,搜捡残存的叛军、抄家灭族、善后、抚恤、论功行赏,诸般纷繁复杂的事儿在等着她决断。真想好生睡上一觉儿,大睡上三天三夜,什么也不想,就像一个傻子那样酣睡。严嫣猛地摇摇头,将这种极其诱人的想法从大脑之中驱逐出去。大乱方平,诸事纷繁,哪里有时间去考虑这些事儿?还是好生静下心来,仔仔细细,通盘筹划一番如何善后吧。
“你这个坏人!坏人!差点儿害死了母亲!”玲绮一溜小跑儿过来,照着筱翁的首级就是一脚,浑然不顾脚上穿的是她最喜欢的丝绸缎面儿双蝶绣花鞋。小姑娘的这一脚使尽了全身的力气,筱翁斗大的头颅被她一脚踢得骨碌碌乱转,一直滚出去了十余步才缓缓停住。
“玲绮!速速回来,不要伤害他的首级!”严嫣的脸上满脸眼霜,两道浓眉竖了起来。“娘??????”玲绮不满地回过头来,满脸都是诧异。这个坏人差点儿害死了母亲,母亲竟然还在替他说话,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呀?“玲绮,他虽然是叛军的大首领,按照汉律,是诛九族的罪过儿。可是,他和赵谦一样,都是为自己的理想奋战至死的烈士,是值得尊敬的。”
说到这里,严嫣环视了一下眼前的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筱翁,不惜以全族的性命做代价,来支持自己的主公,这种忠诚是要大力提倡的。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和赵谦举兵叛乱,按照汉律是要诛九族的,这是公事儿。任何人,包括大司马和我,都不能超越汉律行事。依法治国,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是朝廷最后的底线,便是天子也不能!”
“可是,他们为了自己的信念和理想而死,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在我严嫣心中,就是实打实的英雄和烈士。忠于自己的主公,忠于自己的信念,才能百战百胜,才能抗拒娇娃美女、荣华富贵的诱惑,才能踏踏实实、真真正正地为小民百姓做事。所以,我要厚葬他们,这便是我严嫣的态度。传令:将两颗首级在金市示众三日,然后厚葬,按照生前的身份修墓立碑。”
严嫣的命令得到了不折不扣的执行,半个月之后,赵谦和筱翁的合葬墓建成了。这一座大墓建在山清水秀风景优美之处,墓碑是蔡大家亲手所书,一水儿的飞白体。墓碑上详细叙述了赵谦和筱翁的生平,以及洛阳叛乱的经过,当然,最重要的的还是昭懿夫人严嫣的处置。
“世人皆慕英雄,却不知英雄之孤独寂寥也!世有英雄,而真英雄能惜之,此言信哉!”
这是蔡大家所写的墓志铭上的最后一句话,自此之后,严嫣的大名便天下皆知了。
无论多么残酷多么血腥多么漫长的战争,总有尘埃落定之时。战争结束之后,接踵而来的便是血腥的杀戮和报复,然后便是抚恤善后和论功行赏了。大汉的京师洛阳城自然也不例外,刺奸将军马忠、廷尉曹雍、河南尹王隗、长安县令陈群心知肚明,又要忙得团团乱转了。
“曹大人,我负责抓人,曹大人你负责审案,王大人负责抚恤,陈大人是地头蛇儿,要照应我们三个儿,身上的胆子最重。诸君,好不容易打赢了这一仗,大家都想好生儿歇上一歇,可是不成呀。洛阳城中还有那么多的漏网之鱼要逮,还有那么多世家大族的家要抄,想一想,我都莫名兴奋呀!”刺奸将军马忠一锤定音,大致分配了一下在座众人的权责。
在座的众人之中,马忠的年纪最小,可是资格儿却是最老的,他又做过大司马吕布的亲兵,对吕布的脾气秉性儿了如指掌。曹雍和王隗都算是半路出家,陈群的资历和官职更是可以直接忽略不计。因此,接到了昭懿夫人严嫣的命令之后,于公于私,都应该由他主持其事。
“马将军此言大善!这抚恤善后一事,便包在我身上了!”王隗首先发言了,他一拱手,在众人面前拍了胸脯儿。“卑职官小职微,唯一的长处儿就是属下都是地头蛇儿,对洛阳城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诸位大人若是有吩咐,还请直言!”陈群满脸肃然,拱手应道。
说实话,这一次的洛阳叛乱,陈群险些儿就陷了进去。好在他的性子慢,总想看准了再做决定,一来二去,就误了加入叛军的最佳时间。如今细细想来,他不禁出了一身透汗,数万人的叛乱,不到三个时辰就被彻底平定了,昭懿夫人严嫣指挥若定,实在是女中豪杰呀!
赵子龙的三万精骑入城之时,陈群便知道大势已定了。他用大袖抹了一把脸上淋漓的大汗,将自己的所有措置和行为从头到尾仔仔细细过了一遍筛子,这才心有余悸地长出了一口气。在这一场平叛之中,他虽然不是赵子龙一般居功至伟的大功臣,却是谨慎供职的循吏。
无论如何,这一场大风波总算是平安渡过了,自个儿还是天下第一首县,这就够了!剩下的便是依旧谨慎供职,踏踏实实做事儿,熬上个十年八年,总能熬上个九卿。有了这个心思之后,陈群做事儿便越发谦虚谨慎了,此番善后,既然躲不过去,索性就自己识相吧。
“陈大人,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儿!”马忠一拍大腿儿,朗声说道。“陈大人,你的人要分成三拨儿,一拨儿去王大人那里去办抚恤,一拨儿去曹大人那里去协助审案,最后一拨儿马上到我这里报到,做什么?抓人!抄家!还有杀人!”“诺!”陈群一拱手朗声应道。
布置完了各自的权责任务,众人自去忙碌,马忠和曹雍联袂走出大司马府,他悄悄儿地拉了一下曹雍的衣襟儿。“曹大人,这一场叛乱,怎么没见到你的副手儿钱枫?莫不是你给他安排了什么重要差事儿不成?”“马大人真神人呀!”曹雍一挑大拇指,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给他的差事儿,就是盯紧了那些世家大族,他现在已经去你的光禄勋府邸了。”
“噫!想不到曹大人竟然想在了前面!真正是算无遗策!”马忠笑着说道。
蓬!一栋豪华府邸的大门被攻城锤撞开了,硬木制作的大门变成了漫天碎屑。大门之后手持兵器准备负隅顽抗的僮仆徒附们被撞得跌倒在地,有几个人还负了重伤。一队顶盔掼甲手持弓矢的骑兵从破碎的门洞之中疾驰而入了。“我们是护军将军赵云的部下,奉命搜捕叛逆,手持兵器者杀无赦!”话音方落,一阵箭矢飞出,将几个起来反抗的徒附僮仆射死。
院子里的人大多是老弱妇孺,这一下立刻就被吓住了,原来汉军真的会杀人!他们浑身哆嗦着,竭力掩饰着自己的恐惧。一些妇人们下意识地用手遮住了孩子们的脸。就在这时,一个人从破碎的门洞之中施施然走来了,他的脸上带着狰狞的微笑,那是报复的快感使然。
“鄙人卫允,在族中排行十三,你们唤我卫十三便可!”说到这里,他猛地用右手重重地扇了自己一记耳光,大声吼道。“去他娘的卫十三!老子如今不姓卫了!老子改姓吕了!从此之后,老子誓死忠于大司马和昭懿夫人!如今,我吕允是司闻曹的银牌使者,属下管着六十七个铜牌使者,接到的第一道命令便是来抄你们的家!隐匿财物者,杀!不尊号令者,杀!乱说乱动者,杀!??????”卫十三一连说了十三个杀字,这才一板脸:“动手!”
“诺!”只听得一声应诺,几个河南尹衙门和洛阳县的斗食小吏带着几十个壮班儿从卫十三身后闪了出来。他们一抖手中的枷锁铁链儿,如狼似虎般扑向了豪宅之内的老幼妇孺。顷刻之间,这座豪宅之中便哭成了一片,孩子们凄厉的哭嚎声响成一片,许久不散。
这样的场景,在洛阳城中的富人区中到处都是,带头的自然是卫十三手下的铜牌使者。
什么人对待自己人最狠?如无意外,都是叛徒,原因很简单,他们要用昔日同僚的鲜血和哀号来证明自己的忠心。
第859章: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吁!”卫陶缓缓勒住了胯下的坐骑,他从袖袋之中掏出一方洁白的绢帕,仔细地擦了擦脸上细密的汗珠儿。卫家是商贾世家,起居一向豪奢,即便是在逃亡之中,这一份儿气度也是寻常百姓人家难以企及的。“快到首阳山了吧?”卫陶头也不回,随口问了一句。
“家主,前面便是首阳山!”!左右连忙纵马上前,用手一指东北方向,恭恭敬敬地应道。“按照事先的约定,本家的老弱妇孺,还有第二批装载金珠细软的车辆,都在首阳山下等候家主。然后,我们便一路赶向东北,从孟津港登船,半个月后,便能抵达扬州了。”
“甚好!数日前赶赴扬州的那一批人可有消息?”卫陶点点头,继续追问道。“启禀家主,第一波一共三十八人,都是族中的青年才俊之士,连同他们的家眷、随从、护卫人等,大约有数百人。刚刚收到他们的鹰信,他们已经在扬州买田置地,开始建造大屋等候了。”
卫陶一抖缰绳,策马上了一处高岗,手搭凉棚向大汉的京师洛阳城望去。此间距离洛阳城不过十余里,远远望去,洛阳城中的狼烟和大火早已熄灭,就连原本震天动地的喊杀之声也没有了。如此看来,战事已经终结了。不是赵太尉袭取了洛阳城,便是严嫣打赢了。
“家主,刚刚收到的鹰信,来自洛阳城中。”负责通讯的管家策马而来,从怀中掏出一纸文书,双手递给卫陶。“哦?快快拿来!”卫陶伸出双手,一把抢过鹰信,一目十行看过。这封鹰信是中年儒生一刻钟之前发出来的,字迹儒雅端庄,像极了中年儒生素日的为人。
“上禀家主:洛阳城中大势已定,护军将军赵云的三万精骑及时赶到,昭懿夫人严嫣一手平定叛乱。赵谦自刎而死,筱翁被砍成了一团肉泥,余部溃不成军,正在四散奔逃,汉军正在全城大搜捕。黄氏母子,我已经遵照家主之命,说明缘由,释放归家了。家主见信之时,我已经率领部下,经由地道出城。望家主一路顺风,提防沿路宵小,早日到达扬州为盼。”
看完了这一封鹰信,卫陶长叹一声,慨然说道:“噫!赵谦竟然败了!幸亏我释放了黄氏母子,留下了一点儿来日相见的余地。只可惜我卫家数十年的蓄积,一朝之间便化为了泡影!”发完了感慨,他静静地想了片刻,中年儒生鹰信之中所说的宵小,究竟是是谁呢?
突然之间,他的心里一哆嗦,莫非是他?“快走!赶快和老弱妇孺会合!”卫陶双脚一夹马腹,一抖缰绳,一马当先去了。左右的数十骑一看家主如此,连忙相视一眼,纵马如飞跟着去了。众人一路疾驰,又前行了数里,这才来到了峰峦叠嶂一片苍翠的首阳山下。
这一带山峰林立,峰峦叠嶂,首阳山为群峰之首,总是先见到阳光,故尔谓之首阳山。首阳山位于莲峰山北部,和莲峰山遥相呼应,西北侧有石门,因两座石岩东西对峙,间开一线,形似石门而得名。“石门夜月”为当地一景。“石门夜月”之后,是一座天井峡谷。
天井峡谷之中,陡峭的山崖相对挺立,四山合围,蓝天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