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萝涩浅笑一声:“大人也看见了,人心所向,也是我不能控制的,我已遂牛杏花的意思,主动歇铺整顿,公主驾到也顺利开了起来,至于货源链上的事,恕我无力相帮了。”
霍良眼底佞色显露,觉得萝涩太不识好歹!
他挥手,冷言道:“来人,伺候老将军喝药……”
话音方落,从后堂阔步走出两个家丁,他们按着何嵩的胳膊,抬起盛满黑色药汁的瓷碗,硬要给他灌下去——
何嵩目露惊恐之色,曾经他不惧强敌,不畏刀剑,可在日复一日的药物折磨下,他恐惧了……
萝涩见老将军排斥喝药,忙站起身要拉住家丁,叱道:
“谁给你们的胆子,快松手!”
听见里头声响,外头的刀斧手冲了进来,一刀架在萝涩的脖子上,逼她老实待在原地。
感受着脖颈上冷冽的杀意,萝涩焦急地看着何爷爷无力挣扎,紧抿着唇,拒绝喝药。
可那家丁一边骂着“老家伙”一边强硬捏着他的下颌骨,逼迫他张开嘴,把药汁一股脑灌了进去,一半喝了,一半从嘴角边留下,脏了胸前的素色袍子,形容狼狈。
“放开我!我们谈。”
萝涩冷冷的看向霍良。
霍良似乎很满意,手一挥,刀斧手就重新退到了门外。
萝涩垂眸想了想,沉声道:“我想先如厕。”
霍良倒是大方的摆摆手,叫她去,他是不怕她尿遁逃跑的,现在的知府衙门布下了天罗地网,别说是萝涩这么个羸弱的小丫头,就是……
呵,谋局在人,一个都跑不了。
*
在茅房里来回踱步,萝涩只是想尽量拖延一点时间给梁叔夜,希望他尽快带着绿营的兵过来,把何爷爷从这里救出去!
忍受着臭味,萝涩简直要昏过去了,门外的士兵盯着她,隔一会儿就催她,她用便秘的借口搪塞,她就不信门外的人还能冲进来抓她不成?
焦急的抓耳挠腮,她忽闻一阵趵趵的脚步声——
贴着墙根听去,像是步履整齐的士兵卫队!难道除了前院的扈从,这后面还藏着兵?
萝涩来回环顾,找了一块大石头垫脚,扒着墙上方的出气孔的铁闸,探头往外头看去。
只见一帮巡城营的士兵背着箭觳,往箭头上缠着棉条,浇火油,分燧石,原来方才她闻到的火油味儿,是从这里传来的。
这霍秃子打得什么主意?
庭外是勤王营的士兵守着,后院还藏着一拨巡防营的人,各个手拿火箭嚆矢,有所图谋。
萝涩拧着眉,从大石头上跳了下来,她一屁股坐在上头,思前想后捋了一遍。
零食铺子确实挣钱,姜氏迫切想要的心思也不假,可她不觉得能让霍良费那么大的心思,安排这么多士兵过来表演恐吓她。
如果不是为了她,或者不单单是为了她,那么一定还有所图谋。
为了什么呢……
巡防营的兵算是霍良的亲兵,外头是何老将军的勤王兵……三百里外还有绿营兵……
或者,这鸿门宴不是摆给她的,是摆给梁叔夜的!
霍良算准了他会去绿营请兵支援,绿营千把总曾是凉州兵出身这事,不是什么辛秘,应是人人都晓得的。
引梁叔夜的绿营兵入府,和何嵩的勤王兵交战,这时候霍良再黄雀在后,用火箭嚆矢送一片火海给这两方,两败俱伤后,捏造梁家仗势欺人,擅自动用敌方兵力,剿杀皇帝的勤王兵,这罪名可不得了!
这涉及到前朝势力的角逐博弈,萝涩看不透,她能猜测的只有这一种可能。
包括何老将军的性命,甚至都可以作为对梁叔夜的构陷!
不行,她必须阻止绿营兵入府!
扯了几张厕纸,她在上头写下了告诫的字句,收拢在袖子里,她必须在监视人的耳目之下,把纸条传给后院墙外等消息的牛长庚,让他立刻去找梁叔夜。
从茅房出来,两个黑面神又跟紧了她一步,萝涩低头笑了笑:
“我再去一趟灶房,给霍知府炒两个下酒菜来,我可是桃花渡的厨娘,手艺一绝,你们可想尝尝?”
黑面神以为她想下药,识破了伎俩后嗤笑道:
“劝姑娘别耍什么花招,不顶用!”
萝涩笑意一僵,只能硬着头皮去灶房,可到了一看,不由眼神放光——
她,她有主意了!
第54章 械斗升级 惊鸿出鞘()
是一群信鸽。
原来当时飞去驻防将军府的信鸽,都被关在了知府衙门的后厨,萝涩上前清点了一下,王八蛋,吃掉了不少,现在只剩下两只了。
把纸条搓成圆丸,用面粉团包裹起来,黏在鸽子腿上,然后从灶房后窗放了出去。
萝涩心下默念:你要争气啊,一定要让牛长庚看见你!
心里紧绷着一根弦,草草炒了一盘苔菜花生米,就端着去饭厅了。
知府衙门外。
牛长庚蹲在墙角边,裤腿紧扎着,他脚上的麻鞋底因来回奔走,破了老大的一个洞,皮肉跟地面磨出了水泡,可他丝毫不在意。
他起身负手来回踱步,时不时往大路尽头张望,又担心着院子里头的声响。
跟来的弟兄中,有一个毛三同知府衙门的司阍门房关系不错,便遣他去打听一二,没一会功夫,他便小跑着回来,还没来得及喘匀气,牛长庚便追问:
“咋说?”
“没响动哩,还是好好在饭厅吃饭,听说东家姑娘还给霍狗官添了道菜呢,不像是鸿门宴。”
牛长庚剑眉皱着,心里很不放心,霍良是什么人他最是清楚,表面上虚伪端着官架子,骨子里都是男盗女娼,霸道欺凌的事儿。
“再去盯紧些——”
“头儿,看,这不是咱跑腿队的鸽子么!”毛三指了指空中飞过的鸽子。
牛长庚一瞅就晓得是,连忙吹了个口哨,追着鸽子去了。
等抓着了鸽子,拆下面团,抠出里头的字条来一瞧,他便冷了脸:阻止绿营兵入府救人,其中有局。
不成!
那萝涩的安危咋整?
来回踱步,焦头烂额,几乎下一刻就要孤身翻墙进去,决心先把萝涩抢出来再说!
“长庚!梁、梁世子领兵来啦!”
牛长庚忙抬头看去,见大街尽头灰尘纷扬,马蹄催人急,率先一人一骑冲了出来。
尘灰难掩他清俊之色,一身白袍逆风鼓噪,他眼底满是焦灼,到了牛长庚面前,滚鞍下马,喘了一口气,连忙道:
“萝涩呢?”
“还在里头饭厅,刚给我传了个条子,你看看。”
梁叔夜接过一看,面色就沉了下去,他本就心中怀疑,可无奈记挂着她的安危,让他也有些乱了章法。
身后的绿营轻骑队随后杀到,马嘶人沸,为首的男人生得好似铁塔一座,脸上刀疤狰狞,正是凉州军出生的绿营把千总。
“少将军,但凭你一句话,咱们兄弟几个就杀进去,您别有顾忌,朝廷若有怪罪,老子王虎一人扛了!”
梁叔夜眸色深深:
“若里头巡城营埋伏在后,只等着绿营犯上作乱,械攻何将军的勤王义队,大逆犯上,你这个名声可愿意背?”
王虎犹豫了一瞬。
长抒一口气,梁叔夜沉声道:“你早就不是凉州兵籍下,就在门外等着吧,我自己进去救人……”
“少将军,使不得!您的身子……”
“无妨,休要多言!”叔夜眸中坚定之色显。
“天!快看,里头升黑烟了!”毛三眼睛贼,指着后院腾起的一股黑烟,嚷嚷道。
梁叔夜一脚蹬上墙根边的垒砖,身姿轻盈的翻进了后院,一路提气乘风,飞檐走壁,往着火之处决绝而去。
听着里头士兵大呼小叫,嚷着要抓刺客,纷纷抽出了刀剑——
王虎暗骂一声他姥姥的,脱下自己身上的绿营军服,骂道:“老子现在不是绿营兵,想跟着少将军的,跟着老子走!”
*
外头喊打喊杀声一阵阵传来,萝涩坐在饭桌前,双手在袖子里搅着,紧张的手心冒冷汗:这傻子,怎么还是来了!
比起萝涩的惴惴不安,霍良显得惬怀得多,他酒足饭饱,打了个饱嗝,笑道:
“吃个饭还有人唱大戏呢,怎么样萝涩姑娘,考虑好了么?”
“我现在为人鱼肉,任人宰割,交出供应商的合同文书,我必死无疑,不交还有一顿鸿门宴吃,左右盘算都与我无利,你又如何保证我给你了,你能放过我和何老将军?”
萝涩一边说着,一边摸着袖子里的剔骨刀——方才从灶房寻来藏在身上的。
“是不能保证,但本官可以看心情啊,你若早点交了,我说不定会卖何夫人一个面子呢——哦,对了,何嵩老将军,你还不知道吧,你那贤惠的儿媳妇,早是我霍某人的榻上之宾了”
萝涩看向何嵩,见他混沌的双眼不由自主的睁着,嘶哑着嗓子,只能吐出一个字来:
“滚……滚……”
“霍良!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说!”萝涩起身跑到何嵩身边,给他不断顺着气,生怕他提不上气来。
“我还没说完呢,你儿子慌淫无度,十八个小妾都没生个蛋来,怎么就姜氏给你生了大胖孙子,你这老糊涂,也不好生想想,亏你老来当宝,替别人养孙子,我得好好感激你!”
何嵩双目突出,一口痰卡在喉咙里,气得脸都红了!
可怜他一世沙场骁勇,对西戎人的脑袋砍瓜切菜,铮铮铁骨,老来竟要在这等贱人口中如此受辱!
“何爷爷!你断不要生气,恶人气你骗你,你若信了就中了他的圈套了!”
萝涩急得眼眶发红。
可显然霍良很享受这一番羞辱他的快感,他抿下酒杯里的最后一口酒感怀道:
“你孙子脑后可是两个旋儿?你们老何家谁有这旋?若不是我的头皮早些时候叫你削了去,不然今儿就证给你瞧瞧!”
何嵩一口气不来,生生僵直了身子,眼珠子朝天翻着白眼,形容可怖。
他牢牢按着萝涩的手,哽咽着喉咙,咿呀想说些什么,无奈咯得一声,软软垂下手去——
“何爷爷!何老将军!”
萝涩慌了神,拼命摇着他僵直的身子,眼底满是惊惧!
“大人!外头有人杀进来了!”刀斧手在外头扬声跟霍良传话道。
“照原定计划行事!把她关起来!”
“是!”
刀斧手捧了手,便要来拉扯萝涩,萝涩闪身一弯腰,躲了过去。
霍良见状啧了一声:“你们出去帮忙,她交给我吧。”
说罢,便亲自动手来逮她。
他一下就掐着了萝涩的脖颈,给按到了桌子上,菜碟碗筷被她挣扎中扫到地上,噼里啪啦砸了个粉碎。
“我这是卖姜氏一个面子,才肯与你妥协的机会,好好,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这就渡化了你孝敬公主,叫你一辈子都回不去!”
萝涩将他的话记得牢牢的,袖子里的剔骨刀寒光一闪,在他杀心起的瞬间,从她手心抖腕而出,破风直刺而去——
霍良大惊失色,没想小丫头手里还有刀子,惊慌避过,可还是让她在脸上划了道口子!
“你找死!”
霍良一把夺过萝涩手里的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