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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夫之所以要维持皮克斯的运作,主要是因为他依然相信这群天才和他们的领袖。尽管公司看上去毫无希望,但史蒂夫依然尊重卡特穆尔和拉塞特,他非常欣赏卡特穆尔的管理才能。那么史蒂夫从拉塞特身上又看到了什么呢?拉塞特总能让生命变得精彩,充满各种可能性。
“跟史蒂夫打交道的主要是卡特穆尔,”拉塞特回忆道,“因为他们负责商务事宜,我只是个动画师,在另一幢楼里工作。我与史蒂夫的第一次接触是在计算机图形图像协会的年会上。那届年会8月初在达拉斯举办,天气比往常更热。年会上的电影放映会就如同摇滚音乐会一样,观众提前6个小时就来排队了,根本没法阻止排队的人群,他们已经疯狂了。史蒂夫和他的女友也来了,他对我说,‘约翰,我们俩也得排那么久的队吗?’我就编了个故事,告诉保安必须得先放史蒂夫和他女友进去。保安同意了。
“在这一刻之前,只有去了学校才能切实感受到史蒂夫的成功,学校实验室里那一排排电脑都是他公司的。但这一刻完全不同,感觉就像是一场盛大的摇滚音乐会。
“随着放映会的进行,观众的情绪越来越高涨,屏幕上跳动的水晶球让他们无比疯狂。这些片子并没有故事情节,只是用来展示高科技。接着,我们的小台灯出场了,尽管片子全长只有一分半钟,但没等片子放完,观众就开始欢呼。这是电脑图像史上的重要一刻,因为之前的3d电脑合成动画里都没有情节和人物,我们的小台灯却有故事、有情节。片子还没放完,观众就起立开始鼓掌,因为小台灯让他们耳目一新。
“史蒂夫的大眼睛看向我,”拉塞特继续说道,“仿佛在说,‘这实在是太棒了!我喜欢!’观众如此热烈的反应是他之前从未经历过的,从那以后,我们的关系就变了。”
“小台灯是个突破。”史蒂夫多年后告诉我。如果说史蒂夫曾经崇拜过谁的话,那一定是拉塞特,他利用电脑展现的艺术天赋证明了史蒂夫始终相信的一点:电脑是激发人类创造力的工具。尽管拉塞特在生活中有点孩子气(他的办公室里堆满了各种动画玩具,就如同皮克斯博物馆,他的衣柜里全是蓝色的牛仔裤和夏威夷风格的印花t恤),但实际上他成熟、自信、好相处。尽管他不需要史蒂夫对他的短片提出任何建议,但依然会安静地听完老板的看法,然后继续按自己的计划行事。必要时,他也会选择妥协,而不是一味追求完美:在一次计算机图形图像协会举办的年会上,他做的短片锡铁小兵(tintoy)还没有全部完成,他只展示了已经完成的部分,剩下的部分用素描来替代。
拉塞特一直很担心史蒂夫会把他所在的动画制作部门给裁掉。尽管史蒂夫一直在为皮克斯提供资金,但也会时不时地削减预算、冻结工资,“从1984年到1989年,我的工资都没涨过,”拉塞特回忆道,“我总觉得有朝一日他们一定会裁掉动画制作部门。有一次他们想在硬件部门裁员,结果抱怨声四起,‘为什么不裁动画制作部门的人?他们一分钱都赚不到。’我跑去问软件部门的负责人米奇曼托(mickeymantle),他是一个体型很像棒球运动员的家伙,‘他们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裁掉动画部门?’他回答我,‘约翰,他们永远不会。’”
“‘什么意思?’我问他,”拉塞特继续回忆道,“米奇说道,‘硬件和软件公司裁员是很正常的,因为公司发展总有起起伏伏。但一提到皮克斯,人们首先想到的并不是我们的电脑或软件,而是你做的那些短片,那些短片就是皮克斯的身份与象征,如果皮克斯不再制作短片,把整个动画部门全都裁掉,那就等于告诉世界皮克斯已经完蛋了。所以他们永远都不会裁动画部门。’”
第36章 无心插柳(4)()
拉塞特的团队获得的奖项越来越多,这对于公司当然是好事。拉塞特去找史蒂夫,让他批准锡铁小兵的预算,史蒂夫的回答是“做得好一点”。一分半长的短片讲述了一个需要上发条的锡兵鼓手玩具和总喜欢乱扔玩具的小主人之间发生的故事,这部片子的确一鸣惊人:1989年3月29日在洛杉矶举行的奥斯卡颁奖礼上,锡铁小兵获得了最佳动画短片奖。颁奖礼后,史蒂夫带着锡铁小兵团队的所有成员去旧金山顶级素食餐厅greens(绿地餐厅)吃饭庆功。
“他非常自豪,”拉塞特说,“我记得我抓起奖杯,放到他面前,‘你说片子要做得好一点,’我对他说,‘你看,够不够好!’这次晚宴上,我第一次见到劳伦,她和史蒂夫已经交往几个月了。那晚,史蒂夫很明显沐浴在爱河之中,整晚他都搂着劳伦,感觉非常开心,开心到冒泡。他太激动了,刚刚得了奥斯卡奖,而且女神就坐在他身边。”
1989年对史蒂夫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一年,虽然公司面临的问题不可能一下子都解决,但是迷雾在慢慢散开、青涩在慢慢褪去。获得奥斯卡奖的确是值得吹嘘的成就,不过更重要的是,他遇到了未来的妻子。史蒂夫第一次见到劳伦是在斯坦福商学院,劳伦正在斯坦福商学院攻读mba,那天史蒂夫去做讲座。“她坐在第一排,我没法控制自己,眼睛总往她那里看,”史蒂夫不久后告诉我,“我的思路一直被打断,有种小鹿乱撞的感觉。”他在停车场找到她,约她共进晚餐。当天晚上,他们就一起出去吃饭了。之后,除了史蒂夫偶然出差,两人几乎再也没有分开过。
从一开始,两人就十分般配。劳伦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她家在新泽西州的西米尔福德市,和史蒂夫一样,她也成长于中产阶级家庭,很早就学会了自食其力。劳伦凭借自己的实力进入了一流大学:宾夕法尼亚大学和斯坦福商学院。她充满智慧,讲话得体,喜欢看书,涉猎广泛,尤其喜欢文学艺术、营养学、政治和哲学,她还擅长运动,这一点跟史蒂夫不同。大学毕业后,她进了曼哈顿的高盛集团工作,但并不是很感兴趣,工作几年后就选择辞职去斯坦福念mba,顺便考虑未来要做什么。
在劳伦之前,史蒂夫谈过几次恋爱,前女友包括歌手琼贝兹(joanbaez)和克里斯安布伦南。金发碧眼、身材苗条的劳伦却有着其他女孩儿没有的深度,这一点让史蒂夫着迷。随着交往的深入,史蒂夫曾经交往过的几个女孩儿会对他越来越依赖,但劳伦不会,她始终是独立的个体,对他的财富不感兴趣,对他的社会关系也不感兴趣。他们俩都认同努力工作的价值,因此劳伦能接受史蒂夫常年加班。他们都成长于中产阶级家庭,相似的成长背景越来越重要,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尽管财富越来越多,他们依然尽可能像普通家庭那样培养孩子。
两个强势的个体之间难免会产生碰撞,从交往之初,碰撞就是常态,不过在1990年的元旦,史蒂夫终于克服了单身汉的焦虑,向劳伦求婚。据劳伦在21年后史蒂夫葬礼上的说法,他求婚时拿着“一把刚采的野花”。无论是求婚的那个早上还是未来的很多年,劳伦始终抱着非常认真的态度对待史蒂夫,她开始研究佛教,阅读那些曾影响过史蒂夫的哲学书籍,曾指导史蒂夫多年的禅师乙川弘文主持了他们的婚礼。1991年3月18日,他们在约塞米蒂国家公园内的阿赫瓦尼酒店举办了婚礼,当时劳伦已经怀孕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里德在9月出生。
事实证明,米奇曼托的看法是正确的:拉塞特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部门被裁员。史蒂夫的确不按常理出牌,他决定减少皮克斯的损失,但没有抛弃整个公司,而是以200万美元的价格卖掉了公司的硬件部门,决定专注于软件和动画。1991年年初,皮克斯的员工数从120人降到了42人,他裁掉了所有的销售人员,这些销售人员都是当初他自己坚持要雇用的,裁员完成后,皮克斯的员工数又恢复到了1986年收购之初的水平。
那段时间非常艰难。要让史蒂夫继续出资是有代价的,他以非常低的价格回购了员工手里的限制性股票,剥夺了员工的长期激励。后来,史蒂夫试图把这段时期描绘为辉煌的转折时刻,心中的激情战胜了惨淡的现实。“我召集了所有人,”他告诉我,“对他们说,‘在我们心中,皮克斯是一家动画公司,让我们摆脱其他干扰,专注于动画。这就是为什么我当初会买下皮克斯,这也是你们为之奋斗的原因。我们出发吧,尽管这个战略风险很高,但回报更高,让我们听从内心的声音。’”史蒂夫的确讲过这段鼓舞士气的话,有些员工受到了鼓舞,有些却认为史蒂夫不过是想掩饰惨淡的现实,而且也没有找到能让公司翻身的方法。卡特穆尔和拉塞特都被剥夺了大部分公司股票,卡特穆尔告诉我,这段时间找不到任何值得高兴的理由:“那段时间是我人生最艰难的时刻之一。”史蒂夫已经向皮克斯累计投资了5000万美元。
裁掉23的员工后,公司的收入来源主要有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迪士尼购买caps软件的收入;第二部分收入来自renderman软件,renderman推出了为麦金塔开发的新版本,让用户能在麦金塔上绘制3d图像;第三部分是广告收入,这部分收入是动画团队新找来的生意。皮克斯签了几家大公司,比如李施德林漱口水(listerine)、三叉戟口香糖(trident)、纯果乐(tropia)和大众汽车。正如拉塞特、安德鲁斯坦顿(aanton,导演作品包括虫虫危机)和其他动画师所设想的那样,皮克斯为客户设计的广告非常新颖、生动,展现了公司独特的动画制作能力,将无生命的物体变得生动有趣,比如会跳舞的口香糖、跳跃的橙子,而且公司强迫动画师必须严守预算和时间限制。“我们必须要遵守这个原则。”卡特穆尔说。拉塞特制作的动画短片情节越来越复杂,公司逐渐拥有了强大的技术能力和卓越的讲故事能力,制作动画长片的梦想已近在咫尺。但皮克斯的收入仍然不足以自给自足。
就在这段时间,华特迪士尼动画总裁彼得施奈德(peterseider)又给约翰拉塞特打电话了。这已经是三年里的第三次了,他想挖走拉塞特,但拉塞特不想去。“我当时住在旧金山湾区,”他回忆道,“我正在创造新东西,我更愿意待在皮克斯,我在迪士尼并没有受到重用。”他告诉施奈德,除非迪士尼和皮克斯合作制作一部电影,否则他不会考虑与迪士尼合作。
第37章 比尔·盖茨来访(1)()
1991年7月21日下午,5个人聚在史蒂夫家里,他的新家在帕洛阿尔托。那是一个星期天,天气格外闷热,气温飙升到90华氏度以上,史蒂夫没开空调,屋子里同样闷热不堪。史蒂夫和劳伦刚从约塞米蒂国家公园里的阿赫瓦尼酒店度假回来,几个月前,他们就是在那家乡村酒店举办了婚礼。
这座房子是史蒂夫不久前刚买的,他和劳伦都不想让孩子在伍德赛德那座年久失修、与世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