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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忌讳。
和馥偷偷打量了一下唐璃,见他神色并无异常,仍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像对她的失敬之语充耳未闻,不由微微放下心来,却也低着头再不作言语。
唐璃暗自一思索,然后笑笑拉起和馥的纤手,一脸兴味道:“走,和本王一起去凑凑热闹。”
昱都大街本就繁华热闹,人头攒动,今日更加人满为患,街道两边挤得水泄不通,难以蠕动半分。
街道中间,三四个大汉身着蓝衣,手执长鞭,一脸肃容地朝着淌血不止的孩子抽去。她的衣服被鞭子抽打,裂开无数道口子,几乎不能蔽体,一道道鲜血淋漓的伤口,痴缠于孩子瘦小的身体上,在阳光的照耀下,刺得人眼睛生痛,不经意间就能淌下泪来。
女孩子已经无法站立,趴在地上慢慢地蠕动着,任由身后雨点般的鞭子抽在她的头上,脖子上,背上,臀上和腿上,她浑身已经浸在血水里了,可她还是在一下一下,微弱地前进着。
她没有大哭,没有喊叫,没有求饶,除了鞭子落下后不自觉的呻吟声,她任何声音都没有发出。
她很早以前就知道的,那时,年仅4岁的她被铁血老爸逼着每天三个小时军姿,一个小时马步。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训练越来越严苛,她经常被爸爸丢到野外独自求生,无论如何求也没有用。
无论怎么哭喊,都无济于事。
她记得那时候还小,每次她完成训练后大汗淋漓,喘气如牛时,妈妈就会心疼地抱紧她,满含埋怨地望着爸爸。妈妈去世的早,现在她很难记起妈妈的样子,却对那双望向爸爸时满含哀怨的眼睛记忆深刻。
前尘往事在她混沌的大脑内汹涌澎湃,她的意识渐渐涣散。
有一个穿着白衣的人在她旁边走过,衣角起落,她忽然不可抑制地思绪翻涌。
她记起很久以前,顾朝穿着白色的衬衫,背靠在树上,眼神如流水,他对她说,小雅,不要怕,我在这里。
大凡这种黑社会性质组织的人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对敌人毫不留情,对自己人笑脸相迎。
她待在顾朝身边多年,一直都是以单纯少女的面目示人,顾朝为她挡下了多少的风雨,他救她于危难之中,他对她温柔呵护,他会抱着她,微笑着拂乱她额前的头发,一遍一遍地唤,小雅,小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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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惜取少年时()
桀日中有许多人都觉得她动机不纯,留在桀日是个祸患,可他却一次又一次压下他们对她的贬评,他却只对她笑,静静地为她撑起一片纯净宁和的天地。
偶尔会在某个黄昏的阳台下,他点上一根烟,陪她一起看升落的星辰。有时候,他会对自己说一些小时候的事,回过神来后,眼里充满了淡淡的挣扎和无奈。他说,他一点也不想呆在桀日。他想过安宁的生活,和她一起。
那时候他的眼睛里光泽流淌,他对她笑,眼里泛开淡淡的忧郁,淡淡的柔和。
那时,她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有人待她如此,她难道一点点感动也没有吗?当顾朝将下巴抵在她的头上,温暖的触感从头顶漫至全身时,她难道一丝一毫的动摇,都没有吗?当他温柔地吻着自己的眉眼,当他修长的手扣住她的腰,当他淡淡烟草味的好闻气息侵入她的感官,当他做着一件件让自己感动的事情,她难道没有生出过放弃任务,伴他一生的念头吗?
她父母早逝,她孤苦如草,有人说会和她永远在一起,会深情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承诺给她一个温暖的家,会不遗余力地对她好,她不是铁,难道一点点都不会动心吗?
她不是圣人,当然做不到无动于衷,她会难过,会彷徨,她好想跟着自己的心走,做一个十六七岁的普通少女,什么都不管不顾。
可是,理智却告诉她,不可以。
爸爸作为捉拿桀日的中央特警,惨死在桀日抢下,身中数弹,血肉模糊,那样的惨状她至死也不会忘记。
她已经失去了母亲,却没想到,没有多久,她连父亲也失去了。
那个从来威严,从来严肃的男人,却落得这样一个凄惨的结局。
入殓的时候,她坚持要为亲自他换掉脏污的上衣,当她颤抖着手撕开被血僵住的衣服时,她分明看到了他脖子上垂着的一根小红线,上面的饰物被血浸湿,却能隐隐看到原痕——一只很小很粗糙的木船。
五岁的那一年,他又要去执行任务,那一天刚好是他的生日,她踮起脚尖,在他颊上重重地亲了一口,把一只自己雕的小船塞到了他的手里,眼里泪水闪烁,她说:“爸爸,以后想小舟了,就看看它吧。”
没想到,七年了,她自己都快忘记了,他却一直还戴着,视如宝物。
她的眼睛被刺痛了,第一次哭得那么歇斯底里,她抓住他冰冷的手,喊道:“爸爸……”
那个时候,她也像宋莲舟一样大吧,十三岁左右的年纪,她苦苦哀求曹叔叔后,终于争取到了他的同意,于是,她就被送到中央刑警部卧底侦查组培养卧底技能,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为父报仇,也完成他的遗愿。
于是,十六岁时,她初进桀日,遇到了顾朝。
他是个生得极好看的男子,素日凉薄入骨,却在看到她时变得温暖四溢。
可是,他看到了她年轻纯净的面容,却没看到她平静外表下一寸一寸的挣扎。
她善于隐忍,善于克制,她感动于他的深情,却更知道,自己应该立场坚定,不仅是为了父亲,也是为了国家。她一次一次的压抑,她憋得很苦,没
有人能体会到她那种心境,可她还是咬咬牙,告诉自己,人生世上,从来有些路,需要独自去跋涉。
久而久之,她慢慢地平静了。
于是,她把他送进了牢里,她执起手枪,让他走进了一条不归路。
那个时候,她的心里很平静,没有一点点声响,像是空了一样。
一鞭子抽在她脑门上,她的意识因疼痛而略有清明。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继续,一下一下地爬着。
她好痛苦。伴随而来的是行将死去的惶恐。她好怕。
本来以为在这个没有温暖的地方活着,倒不如痛快而死,可是当她真正挣扎在死亡边缘的时候,内心的恐慌悉数却化为了求生的**。
就像一个自沉之人,明明万念俱灰甘愿投河,临死前也总不免要费劲扑腾几下,溅起冰凉的水花。
就像自缢身亡的人,即使知道白绫上悬挂的头颅已再无生还的希望,却还是要双脚狂动,在空气中划下狷急的弧度。
她要活下去,在这样的绝境面前,她的求生意志此刻变得空前强烈,她要活下去,她要快点爬完这条街。
可是,又一鞭子抽下来,趴在地上,身染鲜血的女孩子痛得轻哼了一声,爬行的速度在苦痛的冲击下又渐渐放缓。她的思绪越来越涣散。
囚住孩子的锁链上沾了血,染上渐渐隐没的夕阳,钝重的链条上色彩明艳。
宋莲舟自小就待在春笙阁,小小的孩子经常要做很多事,端盘子,烧热水,洗碗筷,浣衣服等等都让她和另两个小女孩子全包。在桂妈妈的怂恿下,孩子们也曾向嫖客们讨过赏钱,是以春笙阁的妓女和众多嫖客都认得她。
可是现在,她从昱东开始就被人踹倒在地,鞭子狠狠地抽在她的身上,头上的血渐渐覆盖住了她苍白的小脸,让人很难辨认,再加上此刻这里围观的大都不是阁子里的嫖客,而只是一些好热闹的小老百姓,是以围观的群众很少有人知道,这就是十几日前被丞相之子带去的春笙娼女,即使知道了也很难相信,众人一致认为的孟府准二少奶奶,他们艳羡不已的好运少女,就是眼前这个血肉模糊的女孩子。
有人问:“这是哪个府里的奴隶呀?”
“应该是昱西丞相府那里的吧,听说那里的护卫都穿蓝衣。”
靠的近一些的精瘦男子小眼眯起,回头轻声道:“是孟府的哩,这些人腰带中间都刻着一个“孟”字。”
“……”
有人问:“这奴隶犯了什么罪呀?莫不是偷了府上的东西吧。”
“……”
“……”
“怕是的吧,反正孟府教管特别严,这小奴隶呀,肯定是犯了事。”
“哎呀呀,可真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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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如果心会痛()
女孩子在地上慢慢蠕动着,地上的血迹长长一片,孩子膝盖以下有些地方没有打到,右裤腿在爬行中被蹭得有些高,露出白嫩的小腿肚,孟府的护卫一鞭子朝孩子的裸露的地方笞打去,完好的肌肤上登时多出了一道深刻的红痕,红白交错,触目惊心。
天子脚下,繁荣自是不消多说,可繁荣下的动荡与不安毋庸置疑自然存在,由动乱引发的血腥与暴力早已让这些京都百姓深深震撼和扼腕过,无情的风沙早已吹老了他们的双眼,他们比任何一个地方的百姓都要战兢,也更懂得明哲保身。
冷眼观人,置身事外,休管他人血中泪。这是最繁华的地方,也是最冷漠的地方。
地上的女孩子还在一下一下地蠕动着,小手红痕遍布,雨点般的毒打悉数落到了她的背上,孩子咬着苍白的嘴唇,汗水混着血水汩汩流出,浸湿了手上的伤痕。可她却一句叫喊也没有发出。
她忽然想起了好多事情,那些回忆,美好的,丑陋的,都依次穿过她的脑海,像给她送上轮回的悼语。
顾朝是想爱而不能爱,是压抑到无声的死寂,是果断抉择后的放弃,是内心干干净净的拒绝,他死,她并不是不难过,只是无从后悔。
思绪在疼痛的刺激下越发地翻涌了起来。
她又记起,那个时候,风裹着莲花香从窗外徐步而来,那个额点红痣的少年静静地望着她,眼里含笑,对她说:“我并不会伤害你。”
他为她斥责出手打她的骄横郡主,他温柔地抚上她红肿的脸颊,夜凉如水的夜晚,他挺身而出,为她挡下锋利的刀刃,清俊的背影坚定地伫立在她身前,带着无法言说的山高水远。
他倒在她的身上,淡淡莲花香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上,他气息微弱,却硬撑着对她说:“别担心。”
他身中毒镖,被护卫架起,临到门口时,眼睛却缓缓地朝她转过来,她能看到他隐隐青紫的唇角,和虚弱钝重的眼眸,他哑着声音说:“把她也带去,这里不安全。”
她就这样跟在他的后面,盯着他的背影,他的长发被风带起,细细地扫在她的脸上。她心里有些轻轻的痒,眼睛就像通漪池的水面,被微风吹得波澜起皱。
她逃跑,她跌在地上,她不甘地望着他,他却在火把明亮的夜色里,朝她伸过来一只手,清寂的眸子被火光映得温暖四散,少年眉梢眼角有些温和的笑意,他伸过手,轻轻地唤她起来。
一直以来,他都带着淡淡的笑容,对她说:“我并不会伤害你。”
可是她忘了他完整的话是:“宋莲舟,正常情况下,我并不会伤害你。”
呵呵,正常情况下呀。
一旦那些平衡被打破,一旦他用温和的手段达不到目的,一旦那些真相慢慢地抽丝剥茧,他也就没有了再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