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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分,紧闭的夏河城北门上下火把熊熊,城里城外人声鼎沸惊慌不已,半夜被叫醒的县令程秉和县尉等官吏趴在城头女墙上,听完城下刘存的禀报忧心忡忡,可又无法派出官兵予以协助,紧张商议过后,程秉只能扔下一块令牌,允许刘存以本县北部盐官的名义,率队前往两百里外的事发地点救援。
刘存和王杞要的就是这个名义,捡起令牌齐齐向城墙上的程秉等人鞠躬致礼,不管如今天下怎么乱,即将踏上仕途的刘存无论是为自己的家业,还是为珠山的数千乡亲着想,都必须严格按照大汉律行事,决不能给人留下攻击的把柄。
目送刘存率领十余骑打着火把离去,城楼上的程秉感慨不已:“没想到刘子鉴如此仁义,但愿他能平安归来啊!”
董县尉哈哈一笑:“大人放心吧,属下发现刘子鉴和王寿山骑术娴熟,身法矫健,所率十余青壮全身披挂,武力不凡,此去哪怕无法追回货物,全身而退应该没有太大问题,若不是流民聚集,属下兵力有限需要严加防备,说不得也要跟他们走一趟,哈哈!”
县丞孟焕望一眼聚集城下惊慌不已的众多流民,不由得高声叹道:“刘子鉴一行突然闹出这么大动静,把城里城外都惊动了,看来,咱们今晚谁也别想睡觉,唉!”
董县尉醒悟过来大吃一惊,立刻命令手下军候和数名队率分散行动,率领士卒前去安抚聚集在城里城外的上万流民,否则一旦发生骚乱,恐怕就要大祸临头了。
城中受惊的民众在官兵和衙役的安抚之下很快平静下来,位于城南大街的徐家大院书房里却还在紧张的气氛之中。
刚从北门赶回来的管家低声禀报所见所闻,两名四十左右文人装束的中年人神色颇为复杂,听完管家的禀报不由得齐齐望向主位上的兄长。
精致豪华的矮榻上,年近五旬的徐氏家主徐仰脸色严峻,近尺长的黑亮长髯随着窗外吹入的微风轻轻飘荡,细长的眼睛久久盯着手中堪堪一握的精美雕花陶杯。
好一会,徐仰才缓缓抬头,向左下首殷切期待的高个子文人吩咐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咱们不能再犹豫了,三弟,你立刻派人赶赴北面的胶山,告诉那些黄巾余孽:只要能够荡平王家寨和珠山脚下的两个小村,毁掉陶窑和工坊,所得钱财器物尽数归其,事成之后,我徐家另外赠送五十金作为酬劳!”
高个子文人随即站起:“小弟这就给等在东门外的两名心腹送信,令他们骑快马连夜出发,明日天亮以前定能赶赴胶山脚下。”
徐仰满意地点点头:“很好!记住,行事隐秘一些,不要留下太过明显的把柄。”
“兄长放心,此事从最初策划到今日实施两月有余,均是通过年中投奔小弟的两名远亲,与北面和西北面两股黄巾残部的魁首单独联系,不会走漏消息,哪怕两名心腹有所差池,小弟完全可以一推了之,断不会连累我徐氏家族。”高个文人拱拱手大步离去。
坐在右侧一直保持沉默的肥胖徐二先生轻咳一声,挥挥手示意肃立一旁的管家退下,望向主位上的兄长低声说道:“有传言,县令程秉已经行文,向开阳城的国君举荐寒门子弟刘子鉴为茂才,县丞孟焕、县尉董阶等佐官也署名其上共同举荐,如此一来,恐怕那软硬不吃的刘子鉴真要被国君征辟为琅琊县令啊!”
徐仰悠然自得,轻捋长须侧头问道:“二弟是否担心,一旦那个刘子鉴当上县令,会与我徐家为难?”
“这……愚弟确实有此顾虑,虽然区区县令位微言轻,但毕竟也算为官一方的士人了,且刘子鉴此人敛财有道,善于收买人心沽名钓誉,一旦当上县令,恐怕彼此间不好相处啊!”徐二先生心中的担忧仍然挥之不去。
徐仰微微摇头:“如今天下大乱,流民四起,大批有识之士纷纷辞官归隐,远的不说,只说我琅琊王国所辖十县两城,半年不到竟有四县毁于黄巾贼寇之手,多达两百余名官吏死于非命尸首不存,致使官场人人自危,闻风色变,数月来,辞官而去者络绎不绝,而成千上万青兖灾民蜂拥而至,源源不断,至今没有停止之迹象,仅是地处偏僻江河日下的夏河城内外,聚集之流民就多达数万人,稍有不慎即会酿成民变,甚至引发波及方圆数百里的暴乱,这个时候,换成你,你愿意来当这个入不敷出流民遍野的琅琊县令吗?”
徐二先生逐渐明白过来:“兄长的意思是,程秉等人极力举荐刘子鉴,纯属危机之下明哲保身的无奈之举?”
徐仰耐心地解释道:“程秉等人之所以匆匆举荐来历不明的寒门子弟刘子鉴,完全是因为得不到本地四大世家的无奈之举,其次是,希望此举能让素有德名的刘子鉴倾尽全力,赈济灾民,以防范随时可能出现之民变!”
说到这,徐仰深有感触地叹了口气:“不得不说,刘子鉴此人确实颇具才华,而且生财有道,仅是精美绝伦而又能够制作的陶器一项,短短数月就为其带来不下于五百金的巨额财富,竟超越我徐氏家族经营十年的利润总和,若是他真能通过秘法获得海盐,那就更不得了啊!唉……若是刘子鉴明厉害,识时务,将出产之物交于我徐氏家族行销各地,而不是与贪得无厌的糜氏家族蝇营狗苟,愚兄也不会在忍无可忍之下,迫不得已除掉此人,愚兄心里深为惋惜啊!”
“可是,愚弟担心事成之后,不一定能够获取珠山陶器的制作秘法,若是掳回来的工匠并不掌握关键技艺,岂不白忙一场?”徐二先生说出心中的担忧。
徐仰自信地笑道:“二弟不必担心,早在两个月前,三弟就派人用重金收买王家寨商队中人,逐渐弄清了珠山黑陶的选料、制备、拉坯、修坯、建窑、烧制的层层工序和技法,三弟在南郊作坊根据获得的技法悄悄烧制,现已得到近百件堪比珠山黑陶的精美器皿,精确掌握了往窑中投放海盐以增加陶器光泽的秘技,可以说,完全掌握了珠山黑陶的制作方法和制作的诀窍,再也不需要为此牵肠挂肚了,哈哈!”
徐二先生终于彻底放下心来,捻着上唇微微翘起的胡子频频点头:“如此一来,确实没有必要留下那个刘子鉴了,只要除掉刘子鉴,荡平王家寨和那个满是流民的珠山村,驰名天下的珠山黑陶自此就会姓徐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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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浴血搏杀()
晨曦泛起,天色渐亮,一夜疾行两百里的十八骑士,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昌平县城西面的群山南麓。
“吁——”
随着陆九的一声长吁,十八骑迅速放慢速度,很快停在官道转弯处的溪水边沿。
熟悉地形经验陆九飞身下马,来到满身尘土呲牙咧嘴的刘存前方,将大腿磨破苦不堪言的刘存扶下马:“主上,此地距离事发地段不到五里远,咱们得让跑了一夜的马匹歇息马儿喝足水,再喂顿马料,否则不堪驱使了。”
明显看出马匹已到强弩之末的刘存从善如流,解下腰间的环首长刀,匆匆擦去满脸的汗水和泥垢,仰起头遥望前方延绵不绝的丘陵高山:“这片地方山势起伏森林密布,恐怕不止方圆五十里吧?”
“差不多这样,山中道路还算平整,穿过这片山丘前行十余里,就能看到汶水东岸的平原了。”陆九说完仰起脑袋,喝下半个皮囊的水才长出口气。
整理完毕的王杞和秦义围拢上来,站在刘存身边一面喝水,一面打量前方葱葱莽莽的山峦。
刘存想了想,转向王杞低声说道:“大哥,一路上我总觉得似乎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唉……算了,说眼前吧,若是占据这片地方的山贼设有岗哨,恐怕咱们尚未抵达事发地点就会被发现。”
王杞默默点头:“我也有这样的担忧啊,前方就这么一条向北的官道,两旁不是丛林密布的丘陵,就是郁郁葱葱的高山,若山贼提前设伏,恐怕咱们逃出来都困难。”
“让小的先行前去探路吧!”话语不多的秦义主动请缨。
刘存和王杞尚未来得及商量,陆九大步挺身而出:“还是我带个弟兄去吧,这片地方我熟悉,我的马也多次走过这条道,要是有个风吹草动,也能迅速退回来。”
刘存再次望向前方仍然朦胧的山峦,考虑片刻做出决断:“别争了,等马力恢复之后一起进去,动作快点应该不会有危险,只要到达商队被劫的地段,就能看出不少事情,届时随机应变吧,如果山贼还讲些道义,定会答应咱们用钱赎回幸存的弟兄。”
众弟兄商议片刻,最后一致同意刘存的决定,很快便走向在道边溪水边喝水的马匹,解下马背上的小袋精料开始喂马。
小半个时辰过去,吃完精料喝足了水的马匹基本恢复体力,早已整理好武器定下进退方案的刘存一行翻身上马,一阵小跑逐渐提高马速,不疾不徐群山深处。
密集的马蹄声敲碎了天地间的宁静,成百上千的飞鸟惊叫着从密林中振翅而起。
五里的路程转眼跑完,十八骑鱼贯冲过弯道之后,一马当先的陆九高举左臂放慢速度,示意前方发现问题,然后独自打马冲向前方马车倾覆遍地血污的开阔地,机警地环视一圈之后飞身下马,几步走到草丛旁两具血肉迷糊的尸体前蹲下查看。
刘存等人很快打马过去,惊愕地发现方圆十丈之内,散布着诸多形状各异惨不忍睹的尸体和断裂车轴,不用细数就知道二十余人的商队已经没有了活口。
悲愤的王杞跳下马背,疾步走到前方熟悉的尸体前蹲下,咬着牙缓缓扶正被利刃砍断半截脖子的熟悉脑袋。
愤怒而又伤感的刘存翻身下马,刚想上前安慰王杞几句,忽然听到陆九的一声惊呼:“快上马!有埋伏——”
话音未落,两旁密林里涌出上百名手持弓弩头裹黄巾的贼寇,一边嚎叫一边向包围圈中的刘存等人发射箭弩。
大惊失色的刘存来不及提醒众弟兄,猛然跃起飞身向前,生生用自己的身躯为反应不及的王杞挡下三支利箭。
眼看近半弟兄先后中箭扑倒,已经翻身上马躲在马腹之下的陆九怒吼不绝,另一侧策马冲来的秦义手持骑弓奋起还击,连毙数名贼寇之后扔掉骑弓抽出长刀,与匆匆会合的陆九等弟兄一起悍不畏死地杀向侧前方,提前拦住高举刀枪冲向主上刘存和王杞的数十贼寇,挥起长刀不管不顾地砍杀。
回过神来的王杞躲过又一轮利箭,一把拽过狼狈爬起的刘存,急切询问伤势如何?
顺势抽出长刀的刘存来不及解释,一把推开王杞,转身杀向两名企图抢夺马匹的贼寇:“大哥快上马!全力杀出去才有活路,快啊!”
两名抢夺马匹的贼寇被迅速冲来的刘存吓呆了,尚未反应过来,刘存的长刀破风而至,“噗嗤”一声砍飞半个头颅,去势不减直奔另一侧匆忙举刀格挡的贼寇。
长刀狠狠砍在一起发出巨大的碰撞声,虎口发麻的贼寇被震得连退两步,高速疾进的刘存再次逼上,手中的长刀刺入贼寇的咽喉,倒霉的贼寇来不及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