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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长衡的道行控制住神思,遥光睁开眼,面色微白,撑着书案站起来。
安宁一进门就感觉遥光的状态不大对劲,长衡真人虽是凡人,但道行高绝,修炼根基牢固,很少会睡觉,很多时候以打坐静修代替,可是今日,竟见占了长衡记忆的遥光半伏在案上,一副昏昏沉沉的模样。
她赶快走过去,道:“无脸仙君,你怎么了?”
他身子一动,抬起头来,额上已见薄薄一层冷汗,她伸手摸向他的额头,却被他一把握住。
她一怔,未来得及作何反应,已被大力一扯,霎时便掉进一个火热的怀抱。
第84章 你我之间()
书案后;她撞上他的胸膛,落在软垫中,睁大眼睛看男子俯下身来。他脸色苍白,一双眼眸却是微红的。
他的神情有些迷乱;衣襟头发也略有散乱,整个人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安宁不曾见过这等模样的无脸仙君;于是赶快召回思绪,手放在他身前;试着推了推他,又叫了一声道:“无脸仙君。”
她能感觉到他的变化,随即便猜到可能和程滢有关,不知那小妮子背地里又做了什么,如果遥光眼下是仙身还好,偏偏他现在不过一介凡人;难免吃些暗亏。
然而她唤了他半天;他似全没听进去;两人越挨越近,气息很快翻滚到一处;她抓着他的衣襟;好不容易聚起来的意识,再度消散。
伏在她身上的男子温柔而克制,他什么都没做;只低下头缓缓贴住她的脸颊;耳鬓厮磨;哪怕在幻物控制下,他依然记得二人身在云山记忆里,长衡不是他,魏琪也不是她。
安宁被他的气息烫得轻颤,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他的身子贴着她,柔软的一弧俱在怀中,又清凉又香甜。他瓦住她,将她锁在胸口。
“遥遥光”她声音破碎,呢喃道。
下一刻,男子一歪头,她的尾音瞬间就消失在口中,所有的感官都崩裂开来,他轻笑一声,轻轻的叼住了她的耳垂,舌尖触碰到细小的汗毛,她一颤,缩在他怀里化成一湾水,不知今夕是何夕。
所有的事物和声音都不见了,她靠在他脖颈边,微微喘息。若不是今日这等情状,她不会知道他对她的影响竟这样大。
很多年里,她不曾亲近何人,也无人亲近她,这世间每个人都在逃命,大多来不及相识就离开了人世,她想,这样也好,无牵无挂,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不用刻意记住什么,也不必费心忘记什么。她从不知道,眷恋是什么滋味。
直到遇见他,才品出一些不同,他勾着她吊着她,也宠着她护着她,每一抬眸都是他,每一回首也是他。似春风拂过冰湖,是月光照进枯井,细水流长,润物无声,将她一千五百年独行的魂魄填满。
她缓缓地,在他怀里弯了弯眉眼,终是忍不住,侧首亲了他一下。
蜻蜓点水,甜如蜜糖。
他浑身一震,原本几分意乱,陡然间全转换为醉人的情迷,今夜月色晃人眼目,他们的拥抱突如其来,却挑动起彼此心底隐藏的欢喜与渴望。
他将自己深深埋进她的秀发里,甜腻的滋味缠在心头,怎样都尝不够。
耳垂如玉子,稍一撩拨,便如有乱珠滚入四肢百骸,安宁身子寸寸发麻,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气息缠绵滚烫,熏红了她的双颊。
门外有残余的露水滴落在地,一点微弱的脚步声停在门前。
安宁一怔,几乎在须臾之间就清醒过来,她放开手,拉开两人的距离。遥光却没有放手,一双臂弯将她裹在怀里,天地旋转一刻,已然带着她隐入漆黑的角落。那是最里面的屋子,来人视线不及,只要不进来四处查看,就不会发现他们。
迈入长衡书房的女子果然是程滢,她熄了手里的灯,小心翼翼的探进来,道:“师父。”
屋中亮着灯但没有人。
安宁能想象到她的诧异,毕竟这次的药很好用,看窗外天色,离遥光中招的时辰,怕才过半柱香工夫。
今晚若不是她意外前来
她仰头望了男子一眼,见他目中红色已褪,却还有柔软的光晕沉于眼底。他微低着头,两人鼻尖只隔半寸。
她熏然想起方才种种,口中发干,不禁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
遥光眸光一紧,微眯了一下眼,不退反进。安宁微惊,抵住他的胸膛。
程滢还在外面没有走,似乎想不到为何这么晚了长衡真人不在房间里,也猜不到那药究竟有没有起作用。
一方狭窄的空间,两人不能移动,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昏昏欲醉。
程滢又呆了一刻,虽心有不甘,还是提灯走了。门扉咔哒一声合上,安宁松了口气,神思飘转却发现身前男子仍然没有动,一双手臂箍着她极紧。
“你你还好么?”安宁道。
男子轻哼了一声。
这是什么意思?安宁试着推了他一下,没推动。她手上委实也没用多大力气,落在他身上轻得像挠痒,他在她耳边微勾起唇角,一颗心似被她搓揉了许多回。
安宁艰难的试探道:“你是不是已经好了?”
却听无脸仙君叹息了一回,道:“没有。”
安宁讶然,想着难道此番程滢下了狠手,用的药太猛,她抬手摸了一下男子的额角,果然略微发烫,道:“你在发烧?”
无脸仙君将下巴放在她肩膀上,装似随意的“嗯”了一声。
安宁有些无奈,无奈里又止不住的感叹,有道是无脸仙君是她见过最可怜的神仙了,堂堂仙界太子被剥夺肉身,法术没有一个能用的,下凡找个神器,也没个得力的人跟着。但是转念再想想这话也不对,好像一路上见到的神仙就没有不可怜的,要么是连人身都没有变成萝卜,要么魂魄分成了碎片,要么干脆失了仙身堕为鬼怪要不是遥光和云泽还有法力在身,她都要怀疑仙界是不是已经被尘鬼灭掉了。
不知这药有没有什么后遗症,眼下看来大抵是有的,把好好的人折腾得烫如热炉,他烫,她也烫,黏黏腻腻的绕作一堆。
只是若果真发烧的话,这般抱着也是好不了的罢?
她迟疑了一下,问道:“要不要休息一下?”
无脸仙君将她拥在怀里,整个人压住她,闭目调息,唇边有淡淡笑容,吐出两个字来,道:“正在。”
安宁一时无语,姑且信他。
不知又过了多久,她在他怀里几乎要睡过去,微微阖目,朦胧间想起一事,拉着他的衣襟,喃喃道:“不是不让你碰她给的东西,这次她给了你什么?”
遥光在她颈边,停顿了一下,道:“纸鹤。”
安宁微怔,叹了口气,同他说道:“要不我们还是把长衡真人唤回来吧,免得程滢横生枝节,一计不成,下次再下药怎么办?”
遥光笑了笑,心道今日这药其实下得不错,不过不能说出来吓到她,于是只单纯的道了一句:“好。”
第85章 长衡真人()
最近几日;云山流言四起,道长衡真人与弟子程滢过从甚密,更有人称,曾见程滢夜半出入长衡真人书房许久不出;颇为失礼;一时之间众人大哗,多有私下议论者。长衡真人乃出家之人;肩负光耀师门之重担,理应恪守执礼,潜心修道。若此事出在迟琴、齐风身上也就罢了,偏生流言指向长衡;这就是万万不能的了。门中从山下救上来的百姓;时常望殿朝拜,视掌门真人为仙人;男女情爱并非丑事;但放在长衡身上却是桩极糟糕的事情。
迟琴、齐风身为门中长老;自然不能任由事态发展;这日疾风匆匆,两人同赴后殿与长衡提及了此事。
“师弟,你莫忘了出家修道是为何,师父多年教诲在前,云山之外尚有诸多祸事;你比我二人年纪轻上许多;但坐在这位子上也有数年了;莫要走错路啊。”迟琴苦口婆心的道。
长衡真人眼中清明,他屈指扣在桌上,语气淡然道:“师兄不必担心。”
迟琴与齐风面面相觑,但闻他言语意外平静,好似确实与程滢没有什么,两人心头一块大石慢慢落下。
正在这时,又听长衡接着道:“流言蜚语伤人,阿滢是我弟子,自当保全她的名声。云山掌门历代脱离红尘,但门中却并非没有还俗的先例。”
话音未落,已溅起轩然大波,迟琴和齐风霍然站起,双双愕然,道:“师弟,你说什么?”
长衡真人面不改色,向两位深施一礼,道:“正如二位师兄所见、所闻。”
两人脸色都已不好,齐风更是苍白里透着铁青,并指如刀,指着他道:“你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云山有门规,五百年代代传承,掌门需为出家之人,若你还在这个位子,便不能存还俗之心,否则轻者于门中面壁思过百年,重则鞭废道行逐出云山。你以为众师叔祖都是无情之人,才立下这等规矩?”齐风气得身子发抖,瞠目死死盯着长衡道,“建派容易守派难,如今这世道,哀鸿遍野,便是弟子们日日出去救人,也救之不尽,众位师叔祖生逢乱世,心知唯有云山稳,方能看顾四下百姓。”
“师弟,你为一人乱心,我当你修行不够,你自去修炼。但为一人破例,枉顾门规,枉顾肩上责任,我不能饶你。”齐风厉声道。
长衡真人面上未因他的言辞有何变化,像是早在心中思量过数遍,抬眸叹道:“师兄,你知我数年来从未违背过门规,但有一件事,师兄确是错了。”
齐风咬牙道:“有何错处?”
长衡施了一礼,他眉头微蹙,目中却朗朗,似清风卷着流云,道:“师门教诲,长衡一日不敢忘,但世间众生、众情平等,无优劣之别,无大小之分,师叔祖心怀天下,却将世间之情划为三六九等,吾不以为然也。”
迟琴和齐风眼中皆是不敢置信之色。在他们的印象里,长衡真人知规守礼,清淡平和,从不沾染红尘,多年以来都是如此,如今竟像变了一个人。又或者,长衡内心深处就是这般想的,只是他们往日不曾发觉?
长衡言毕欲退。
齐风赤目喝道:“站住!”
长衡停住步子,敛目垂睫,压下眼中翻腾的神色。齐风眼眸通红,道:“你莫要一意孤行,我不允,云山上下更不允,何况那程滢乃是你亲手带大的弟子,若你二人在一处,便是真真切切乱了辈分,坏了规矩!”
长衡只顿了一下,未再开口,衣袖划过一道轻弧,迈步远走。
齐风心头大震,几乎跌进椅中。
他喘着气,指着长衡已经消失的背影,手直发颤,说不出话来。
迟琴眼中有深色,他看向长衡离去的方向,抬手扶住齐风,道:“师兄”
齐风闭了闭眼,脸上尽是苦涩,道:“不能让一个女子毁掉云山,或许长衡说得对,这世间情爱无有差别,但云山担子重啊,古来诸多门派,没有一位掌门还俗,抛下重任不管不顾。”
迟琴叹了口气。
“师兄,此事我二人需从长计议,既然事关程滢,不如我们召她来问一问。”他思索片刻,道。
齐风一怔,咬了咬牙道:“也好。”
程滢是被严离带到大殿的,严离看着她的眼神有几分陌生和迟疑,程滢心知他为何有此反应,咬了咬唇兀自不言,严离看了她一眼,略带叹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