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诙谐星君云泽这厮真是够夸张,安宁辨认出来处,心里翻了个白眼。
收拾完毕,因着身上不爽利,格外想往床上躺,她轻伸了一个懒腰,窝进被褥里,闭了闭眼。
被褥温暖,疼痛都去了一半,她放松的沉入一片黑暗里。然而,半个时辰过去了,无论她怎么阖目,自我催眠,都没睡着。
她翻了个身,看向房间,此处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床,一眼望尽。
但好似,有点太空旷了,像是缺了点什么。
缺了什么呢?
往日她鲜少住客栈,住得最勤快的,就属和无脸仙君同路的几日。
她没有太多男女设防的意识,两人每每又总是有事,于是理所当然住在一起,那无脸仙君还曾莫名其妙出现在床上占她便宜
想着想着,她手指尖一颤,莫不是被那无脸仙君折磨惯了,一个人还不习惯了?
这个念头极可怖,只在她脑海闪现出个苗头,就被她摁了回去。
不会,这才多长时间,能比过她一千多年独自生活的日子么,她暗地甩了甩头,不可能的。
只是她的手臂滑到腰侧,轻碰了下装珠子的锦袋,顿了一顿。
他们从妖谷幻境出来已经有三个时辰了,珠子里一直毫无动静,众人疲于奔命,只知道那位遥光仙君被她救了,虽没看到人影,但也没空多问上一句。
故而也不知他魂魄存于珠子,待在她身边。
房间里只听得到她自己的呼吸声,珠子里,已褪去好些时日的黑气红光,有重新冒出头来的趋势,白色的光晕则若有似无。
安宁看进珠子里,怔怔出神。
无脸仙君失了肉身,自然谈不上精髓,但精元明显有恙,此前他还把法力给了禄存星君,该不会出事吧?
她下意识的像之前一般握着珠子,摇了一下。
没有反应。
又摇了摇,依然如此。
安宁霎时愣住,渐渐觉出事情不大寻常,往日哪怕无脸仙君昏迷过去,摇了珠子,都会现身,眼下竟无声无息,仿佛他不在了。
她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果然,无论她怎么摇,摇得时间有多长,珠子始终没有动静,白色的光芒反倒越来越弱。
她蹙着眉放下手,这可如何是好?
她是有选择的,比如拿着珠子跑路,顺便仔细找一找自己的内丹,然而无脸仙君一路消耗自己的仙力,多半是为了救人、救她,现下遭此一难,她不管不顾的离开还真说不过去,何况那诙谐星君云泽乃是奉命跟着遥光,若在她这里出了事,上报仙界,极有可能派人来找她的麻烦。
千头万绪,她定了定神,半晌,将珠子放回锦袋,向外走去。
*
那厢,云泽仔仔细细的洗完了脸,对着镜子照了许久,确认自己如从前般英俊过人、貌美如花,这才长舒口气。
放下镜子,他又心疼起自己的扇子,七彩斑斓的扇面被弄得乌七八糟,更有一条黑线横亘其上,他难受的直呲牙,摩挲着扇面想着恢复的法子。倏地,听背后的房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了,骤然间,他惊得一哆嗦,扇子险些掉落在地。
他拍着胸口回过头,见一身鹅黄的安宁,竟是不请自来,也不与他多言,径自走进屋子。
“你!你你你”他睁圆了眼睛,道。
安宁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怎么从妖谷出来,好好的神仙变成了结巴?
“你经常这么闯进男人房里?”
安宁顿了一下,心道,这有什么,她和无脸仙君还住一间屋子呢。
“万一我在换衣服怎么办?”
他这身皮肉,有可看的地方么?安宁嗤笑一声,觉着这神仙比女子事情都多。
云泽龇牙咧嘴喘了口气,看了她一眼,坐在凳子上,啪的展开扇子,扇了扇,顿了一下,问道:“宁宁这么急着来找我,可有什么事么?”
安宁张口欲言,话刚到嘴边,就听云泽笑眯眯的道:“诶,让我猜猜。”
他一本正经的道:“一定是想我了,对不对!”
安宁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云泽噌的闪身到她跟前,道:“诶,宁宁别走,开玩笑嘛,玩笑话,看在我这么英俊潇洒的份儿上”
安宁听不下去了,她微微一笑,一脚踩了下去。
云泽一声哀嚎,叫得十分夸张。
但这一脚的效果向来不错,两人终于能正常交流了。
云泽抱着脚跌进木椅子里,道:“你说,你说,别动手脚。”
其实安宁是想着,云泽好歹位列仙班,应当对神仙的事知道一些,但看他满口花花的样子,心里又拿不准了。她思量许久,才道:“我来找你,是想问”
云泽看着她,听她接着道:“你们神仙,若没了肉身,又被吸了精元,会怎样?”
云泽立刻反应过来,道:“你说的是遥光仙君?”
他放下脚,扇子在手上转了转,语气轻松的道:“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罢,如若放任不管,顶多万把年之后,灰飞烟灭。”
安宁时至今日,彻底领悟为何无脸仙君不给此人好脸色了,这张嘴真的在妖谷里,这位诙谐星君好似就是凭借一张嘴,把烟罗说崩溃的。
她冷笑了一声,道:“他灰飞烟灭,于你很有好处?”
云泽把着扇子的手一顿。
她的话说到点子上了,珠子和遥光是因他的失误,掉入凡间的,天帝将他踢下凡来相助遥光,他没将他全须全尾的带回去,最后还落得一个见死不救的名声,实在不好听。
他随即干笑道:“我就是这么一说,宁宁你还当真了。”
安宁微一挑眉。
“遥光仙君敢把法力给出去,必然不会让自己陷入死地,但要立刻醒来也不大可能,估摸要睡上一阵子。”
“多长时间?”
“不知道,我又没试过。”
云泽啪的一声合上扇子,道:“要想让他快点醒,也不是没办法。俗话说,缺什么补什么,缺了精元,自然要用别的精元来补。邪恶一些的妖魔,可去抓几个凡人吃一吃,神仙么,要难上几分。”
他话到此处,停顿了一下,打量了她一眼,装作讶异道:“你当真想救他?我以为你不喜欢他呢。”
安宁闻言秀眉蹙了蹙,救无脸仙君和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这分明是怕不怕麻烦的选择。救,现在麻烦以后不会惹麻烦,不救,现在不麻烦以后很麻烦。
眼前,云泽笑得戏谑诡异,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如果我能回仙界,灵丹妙药来上几十棵,就好办了,可惜我现在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寻灵兽精元填补。”
“灵兽?”
云泽点头道:“不错,我说的灵兽,可不是有灵气的妖魔鬼怪,而是神兽,上古神兽最好,再次些的,万年岁的灵兽也可以。”
安宁随即想道,上古神兽,让他们碰上一只狍鸮已经很不可思议了,天地渺渺,去哪里再找另一只?而万年岁的灵兽,似乎也不是说有就有的。
“可还有其它法子?”
云泽摇了摇头,叹道:“据我所知,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安宁默然一刻。
“你真的要救他?”
安宁蹙眉转头朝他瞪去,这人有完没完?
入目却看见他此刻眼中的神情,意外的带着几分认真。
“我倒是知道个地方,盛产灵兽,不过这些年尘鬼将凡间搞得乱七八糟,现在还有没有,就不知道了。”
“何处?”安宁道。
“离这里不算很远,估摸着,五日夜能飞个来回。”云泽道。
这消息,是难得的好消息,安宁心中各种复杂的情绪瞬时就被冲淡不少。
云泽手里摸着扇子,一双眼瞧着她,像是想从她神情里琢磨出点什么。
“那地方有灵兽不假”他语气一转,道,“但取精元可不容易,若要搭上性命,你还要去做么?”
他话里隐约藏着其它的东西,像一种自觉有趣的试探,安宁早有察觉,灵巧的避开了,眉梢一动,反倒微微一笑看回去,道:“我怎会将自己置于险地?”
云泽一愣,一时没懂她的意思。
“不是还有你么?”
这下懂了,云泽的脸叮了咣啷垮下来,要他指路,要他帮忙,最后外带要他垫背。
这小女子,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安宁既问到了想知道的,也没有理由呆在他房里不走。
云泽拿扇子大扇了几下,目送她亭亭背影消失在门后。
第49章 同行之人()
“两位要出去?”
上了丘山便是丘山派的客人;断没有不告而别的道理,安宁和云泽趁着夜色渐深,苏浔没发现之前,决定知会成绥一声;暂离丘山几日。
他们在丘山后殿外遇到他;他正将几人用缚仙绳捆来的器妖安置妥当,据说那器妖不是茶壶妖城主;而是一只茶杯化成的妖物,从前为奴为婢伺候茶壶妖,学得一手茶艺,暗自喜欢上被城主当做工具利用的木梳妖烟罗;烟罗大火焚城的晚上;他也被烧伤了,却不曾怪她;只求留在她身边做牛做马。自此撕去脸面;变成城主模样助她欺骗世人。
城主男女老少四张面目他都学会了;泡茶的手法越来越熟练;连城主的性子也学得分毫不差。在其他人面前,他常用老者面貌,在烟罗面前,却固执的保持着少年模样,希望有一天;她能看自己一眼。然而纵有千万体贴心思;烟罗心中也只有禄存星君一人;他默默相伴不求其它,唯独炒出的茶叶,满怀心事,越发苦涩。
他做了所有能做的,放不下她,却也救不回她。
往事空空,如今一把火烧断肠,不免令人唏嘘慨叹。
人是他们抓来的,成绥觉着有必要同他们说清原由,也好处置此妖,安宁和云泽闻言,对丘山派的禁闭处置无甚异议,茶杯妖伤人无数,罪大恶极,但也可怜可悲,情有可原。
待此事言毕,成绥又问两人道:“不知两位要去何处,可要我派本门弟子同行?”
云泽摆了摆扇子,道:“不必,小事而已,我们去去就回。”
话音刚落,右侧一个熟悉的、阴魂不散的声音突然插进来,道:“你们要去哪儿?”
两人顿时一僵,看苏浔从远处像猴子一样蹦过来。
安宁有时觉得,苏浔此人不是一般的凡人,他道行不高,但是可以做到无处不在,如有分/身。
他对安宁道:“我方才去找你,想问问遥光仙君好些了没,结果你屋子里没人,我就出来看看。”
而后狐疑的看了两人一眼,道:“你们要去哪里?”
云泽看了看满脸写着“拒绝”的安宁,又看了看满眼疑惑警觉的苏浔,心头竟生出私奔被人发现的错觉,他干笑了一声,道:“去转转。”
苏浔皱眉,道:“深更半夜?”
云泽尴尬的笑了笑,又道:“有点事,要单独说一下。”
“不能在屋里说?”
云泽不说话了,琢磨怎么拖住他,孩子是个好孩子,就是太黏了一点
沉吟片刻,他脑海中灵光一闪,而后故作神秘的道:“这个不好说不好说,我们要去的地方不可描述。”
苏浔叉着手抱着剑,“哦”了一声,敢情这位不知多大年纪的神仙把他当孩子哄了,然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