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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珊哭笑不得,隔着信纸,她也能想像出柳少樘写这行字时咬牙切齿的模样。她还没把那枝钗送人呢,这位就写信威胁她,她要真把那枝钗给人,他不得翻天?
“没惊动别人吧?”就着烛火把那封信烧了,璃珊不放心的问替柳青传信的明月。
“姑娘放心,柳青借着给井女史送点心的机会悄悄交给奴婢的,连女史大人也不知道。”
明月悄声回着,璃珊暗暗松了口气。她不怕别的,就怕大哥洛鸿章多心。
第二天,璃珊早起半个时辰,刚收拾利落,宋嬷嬷就带着章蕙来了。
“昨天不知道章姑娘和嬷嬷要来,倒让你们白等半天,实在怠慢了。”
请俩人入座,璃珊含笑客套着,暗中却大大的吃了一惊。虽然听含烟描述过宋嬷嬷的长相,可一见面,她还是无法把眼前这人和教养嬷嬷联系到一起。
吹弹可破的鹅蛋脸,五官精致如画,一把青丝更像墨染了似的。三十出头的年纪,从头到脚虽然打扮的素淡,却十分得体,再看手里居然拿着条暗绣兰草的鲛纱帕子。
举手投足间透着难以描述的妩媚,那双凤目简直跟章蕙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是章蕙的教养嬷嬷?
章蕙被晾了一天,显然攒了一肚子火,璃珊客套话还没说完,她直接叫道:“少卖关子,清河郡王那枝钗在你这儿,你快点还给我。”
“章姑娘还没过门吧?”璃珊抿唇一笑,言下之意,清河郡王的东西凭什么给你?
章蕙腾的站起来,“你信不信我把你们私相授受的事儿嚷出来?”
“嚷吧!先别说那钗子此时没在我手上,就算在我手上,我最多名声受损,大不了青灯古佛过一辈子,章姑娘毁了御赐之物的罪过怎么扛呢?您但凡有别的办法,也不会求我吧!”
璃珊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儿彻底把章蕙堵的没话说。
没错,但凡有别的办法,她会来受这份窝囊气?
章蕙气极败坏,一挽袖子,就准备来硬的,“你给不给?”
“姑娘别急,有话慢慢说。”宋嬷嬷一把拽住章蕙。
回头看了看宋娘娘眼底那份哀求,章蕙恨恨的一跺脚,咬牙坐回去。
宋嬷嬷这才转头强笑着对璃珊道:“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洛姑娘手上那枝钗对我们姑娘很重要,能不能请您割爱,把那枝钗转给我们姑娘?价钱由您开!”
璃珊一愣,她还以为宋嬷嬷会拐弯抹脚的讲条件呢,没想到这么痛快就开价了。
掂量片刻,她抬眸笑道:“那枝钗,是我用两个铺子跟清河郡王打赌,赢来的。”
“小你怎么不去抢啊!”被宋嬷嬷横了一眼,章蕙骂人的话虽然收回去了,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却收不回去。
真当她是傻子啊,那枝钗明明是清河郡王送给这个小贱婢的,小贱婢居然狮子大开口?
章蕙恨的要死,宋嬷嬷却急急的开口,“既然这样,总不能让姑娘赔上,三千两大通银号的银票,您看行吗?”
啊?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璃珊手里的茶杯险些滑脱,借着摞茶杯的功夫,她静下心暗中打量宋嬷嬷。
只见她腰身向她这边倾过来,嘴微微张着,鼻息也重了起来,眼底更是藏不住的惊慌。
跟昨天含烟描述出来的镇静,完全不符啊?
璃珊忽然有点拿不准,宋嬷嬷是真沉不住气了,还是昨天含烟看走眼了?
她打量宋嬷嬷的功夫,宋嬷嬷也在打量她。眼前明明是个小姑娘,身量比章蕙纤弱很多,模样清秀但也绝称不上惊艳。身上草绿色的家常褙子,益发衬的她这个人普通。
可是为什么自已就觉着她不简单呢?
是因为她那双墨眸,太亮、太幽邃?还是她那副胜券在握的从容平静?
万一她不松口
想到章蕙故意折断太后赏赐的钗子的严重后果,宋嬷嬷手心里全是冷汗。
身下的软垫凭空生出无数尖刺,她几乎坐不住了,左右交替,险些把手里那块鲛纱帕拧烂了。
心中一急,脱口道:“姑娘要觉着不满意,我们也可以再加一千两”说完意识到不妥,马上补道:“再多一文钱也没有了!”
轰!璃珊悬着的心一下落回肚子,忍不住又暗暗后悔。
她高估这位了,原来这位等了一天不是定力深,而是太急着把钗子拿到手。
早知道这样,再晾她们两天好了,人情还能卖大点!
“把那枚断钗给我,三天后,你们带四千两银票过来,一手交银一手交钗。”
“多谢洛姑娘!”宋嬷嬷长长松了口气,赶紧给章蕙使眼色,让她把断钗拿出来。
凭白无故损失四千两银子,章蕙肺都快气炸了,咬牙从贴身的荷包里掏出断钗扔到桌上。
恶毒的道:“你最好别让人知道你手里有损毁的御用之物!”
璃珊扬眉,似笑非笑的望着她。“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有点怕了。要不”
“我明天就把银票送来!”宋嬷嬷脸都白了,扯着章蕙就走,生怕璃珊改主意。
第172章 上进的好孩子()
从洛家出来,一上马车,章蕙就气极败坏的嚷起来,“娘,你为什么这么痛快的给那个小贱人银子?四千两啊”
宋嬷嬷一把捂住她的嘴,侧耳听了听车外的动静,这才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的气道:“我跟你说多少回了,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管我叫娘。你的娘只能有一个,就是章夫人!”
“可是”章蕙眼底突然涌出水意,脸上竟然是从没在人前展露过的悲恸。
宋嬷嬷眼底也滑过一抹悲戚,轻轻叹了口气,“这就是我的命,只要你过的好,我就知足了。”
章蕙白嫩的手掌狠狠的攥成拳头。“您和爹是青梅竹马从小订的亲事,生生被那个女人抢了名份,她成为章夫人,您到成了偷偷摸摸见不得光的外室。您等着,总有一天,我要替您报仇”
宋嬷嬷眼中有些恍惚,马上却皱眉打:“你爹一介寒门子弟在官场打拼不容易,要是没有章夫人娘家帮衬,也走不到今天这步。
当初是我自已跟章夫人提的条件,她收你做嫡女,我永不进府,与旁人无关。这些年她也没亏待你,你不许有这种混帐念头。”
没亏待我?章蕙指甲狠狠的嵌进掌心,疼的嘴唇都白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明明可以成为七皇子妃的,居然在自家花会上,喝了一碗汤之后就跟清河郡王不清白了。还是被人算计了是什么?
可她无凭无据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还得一哭二闹三上吊,硬赖上清河郡王,要不然怎么办?
“行了,这事儿到此为止。只当破财免灾,买个教训吧。千万别让府里的人知道,更不能让你爹知道”
瞧见章蕙脸色不好,宋嬷嬷暗中叹了口气,语气一软,扯开话题。
“往后远着点罗月儿,一看就是个心术不正的。也少招惹这位洛姑娘,老老实实的备嫁,嫁进大长公主府,想办法讨好清河郡王,生个一儿半女的,你这辈子也算踏实了”
虽说是自已身上掉下来的肉,到底不是亲手养大的,又是一根筋的跋扈性子,说重了也怕她跟自已生分。她自顾自絮叨,却没发现章蕙那里那抹越来越深的恶毒。
花钱买教训?凭什么?
生怕夜长梦多,宋嬷嬷回到自已在清水胡同的宅子,立刻打发心腹将四千两盖着大红官印的崭新银票送到璃珊手上。
璃珊摸着银子沉吟片刻,便起身去找井珏。
“你想学用人之道?”井珏正在喝茶,听见璃珊的话不由的抬头。这丫头要开窍了?
璃珊没错过井珏眼底那抹微微的诧异,不等她问,便主动把看错宋嬷嬷的事儿讲了一遍。
“若不是含烟看错人,我又误信了她。我就不会只跟宋嬷嬷要银子!”损失银子只能让章蕙疼,而不能让她怕。
井珏展眉,“哦,那你会要什么?”
璃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能把章蕙挟的死死的,这位宋嬷嬷的身份肯定不简单,或者对章蕙来说很特别的人。她又没多少城府,借她的手逼章蕙服软,也不是不可能。”
原以为井珏会嫌她这个想法太卑鄙,没想到井珏却点头,一脸明显的称赞。
“要是我没猜错,这位宋嬷嬷就是章蕙的生母,章尚书从小订亲的表妹,现如今的外室。”
“啊?”璃珊差点惊掉下巴,外室养的姑娘还能顶着尚书府嫡长女的名头横行霸道,章蕙也算本事了!
“章夫人自已也有女儿,把嫡长女的名头让出来,还这么纵容她,图什么啊?”
井珏淡淡扫了她一眼,“后宅如朝堂,取舍间无非都是利益。章焕才区区一介寒门学子,能爬到今天这位子,除了靠岳家帮忙,也是因为不投靠任何派系,所以圣上才放心把吏部交给他。
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益发不敢跟任何一个皇子深交,却也不敢得罪任何一个。
七皇子要求娶章蕙,他不敢拒绝同样也不敢答应,只能舍出女儿的清白。圣上也明白他的苦衷,配合他演一出家丑,七皇子还能说什么?若是揪着不放,大不了让章蕙暴毙就是了。
这种事儿,搁在亲生女儿身上,章夫人能舍得吗?章夫人身后的武阳候府能愿意吗?不过是好吃好喝惯着章蕙,换来她亲生女儿的安稳,章夫人这笔买卖很值!”
璃珊傻眼了,她以为洛氏的心思就够龌龊了,没想到跟章夫人相比,洛氏简直就是个活菩萨。最起码,坏也坏在明处。
“章蕙今天十六了,她生出来就是嫡长女的名份,难道”一想到章夫人先知先觉提前十六年就替自已女儿留了退路,璃珊后背汗毛直竖。
这位会不会也是重生的?
“那倒不是,当年章夫人认章蕙为嫡长女,只是阻止宋氏进府的条件而已。走到今天这步,算是歪打正着了。”真要提前十六年就能想到这一步,还不成精了!
璃珊暗暗松了口气,慢慢把杯中已经冷了的茶喝完。
一道冰线入喉,人也彻底冷静了。
“请女史教导我,怎么用人?”放下杯子,璃珊郑重的道。她不想变成章夫人那样,可也不想将来像章蕙一样,被人耍的团团乱转。
她这一辈子还长着呢,谁知道能遇上什么人,什么事儿?
井珏眉眼间含了一丝笑,“那就从你贴身的丫鬟开始吧!含烟、明月、紫衣,你分析一下她们的优缺点给我听听。”
璃珊忖了片刻,“含烟性情爽利泼辣正直,心思却不细。明月心思细,脑子活却有些瞻前顾后,从不多话。紫衣身子弱性子也弱,不爱往人前凑,平时话也不多”
想了半晌,她竟想不出紫衣有什么长处。
井珏提醒道:“她识字会打算盘,而且过目不忘。你可以让她替你管银钱帐目,以她的性子,绝不敢贪墨。”
璃珊豁然开朗,“您的意思是用人以长,同时用她本身的弱点挟制人性中的恶?”
井珏微笑着点头,璃珊立刻顺着这个思路继续道:“所以可以用含烟来约束院子里的小丫头,不会有人觉着她偏心。明月可以带着她出门,不怕被人套了话。”
“的确如此。”井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