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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方信孺高声诵声之中,朱崇祯依旧领着众人致礼。蔡元培与林长民也侧着身子半受了,躬身还礼。
“焕卿性子刚烈孤直,有先贤风范,我甚是不如。”蔡元培施礼罢,在一旁长叹道。
朱崇祯看着蔡元培,这个昔日光复会的会长,今日临时政府的教育总长,心中一动,便也叹道:“难得鹤公贵为教育总长,如今竟还记得昔日同志,不忘来这里烧些纸钱。”
蔡元培闻言,深深的盯了朱崇祯一眼,便摇头道:“汉王这是在取笑我了。如今南京政府创立,总长云云,不过是拿来搪塞天下的。真正握权行事的,不过是次长。这次长又多是孙大总统心腹。民国创建,路途漫漫啊!何况焕卿是我老友,他如今死的不明不白,不论怎样,我都要过来祭奠一下。”
这几句话,说着有心,听着有意,朱崇祯与蔡元培相看一眼,均已心中肚明。
两人这番情状落在林长民眼中,却生了几分误会,这林长民真以为两人有些话不投机,便插言为道:“自古贫贱之交不可忘,孑民兄敦厚君子,岂会做那等不义之事?汉王所说,未免有些小瞧于人了。”
朱崇祯闻言也不解释,只是脸色一肃,便冲着蔡元培深施一礼,“是晚辈出言无状,还请鹤公见谅。”说罢,却侧头向林长民问道:“如今宗孟兄身为参议院秘书长,听说到会的足有一十七省代表,朱某好奇,此刻直隶盛京河南等地尚未光复,山东又行反复,这几处代表,究竟有几分代表的真义?”
“这个……”林长民不意朱崇祯居然会问出这般问题,一时有些语塞。
不等林长民回答,朱崇祯便又说道:“我听闻,有的地方,议员只有一名,这哪里合议制的规矩,须知当日美利坚通过大陆会议上讨论宪法,明文规定各地议员不得少于两名。此刻南国既然要先创建民国,凡事便要依足法制,若是由着自己性子,想当然而行事,那民国与帝制,又有什么区别?”
朱崇祯说完,不等林长民回话,便拱手作别,引着送葬一行人,复又向前慢慢行去。
见朱崇祯走的远了,林长民才反应过来,重重的叹了口气,对蔡元培说道:“这汉王,莫非果然还有称帝的心思?他方才所言,对如今南京建府,可是相当不满呀!”
蔡元培没想到林长民居然会想到称帝上去,不禁有些好笑,“宗孟说的哪里话!汉王方才那些话,虽然是对你说的,用意却不在你处。你仔细想想,你们这各省都督代表联合会,究竟是何人牵头弄出来的?”
“他要对付陈其美?”林长民一惊,“如今陈其美可是孙大总统的股肱之臣,心腹中的心腹。汉王虽尊,又曾武昌首义,可如今革命未成,就做这种兄弟阋墙之事,不怕天下人齿冷吗?”
“汉王眼中,最揉不得沙子。”蔡元培想起以前徐锡麟所言,又想到陶成章之死,以及这一月来南京的政事,有些莫名的感慨不禁涌了上来,“如今南京草率建府,一不决意北伐,二不坚定议和,摇摇摆摆,却又放任南国动乱。如今情状,只怕去汉王当时所想甚远。前几日汉王不经总统府,便下了七杀令,重整秩序。更何况如今焕卿死在宵小手中,传言都指向总统心腹陈其美,民国还未创建,党】争便到了暗杀的境地。只怕汉王心中,对这南京建府,已经是怒火满腔了!”
“孑民兄的意思……”林长民迟疑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敢确定,“难道汉王要借机消了南京的总统府?”
“这个倒不会,”蔡元培摇摇头,“不过重新建制,只怕是肯定得了。”
蔡元培说着,耳听的唢呐之声越来越远,直往总统府那头去了,心中也在迟疑。却不知,这一番的风波,究竟会让中华,走向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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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节 诛陈()
远处的唢呐声,悲愤婉转,绕着秣陵古城,走走停停,已经行了大半个圈子。载泓斜倚在楼,静看着这绕城的白衣如雪,纷飞的白纸如尘,心中忽然便再涌起那份两世为人的茫然和窃喜。
可没等她仔细品味,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由下而上,倏忽间便到了身后。
“门主,上海传讯,已经找到了陶成章的遗孀孙晓云。”白发德豪禀告道。
“人在何处?”
“我们的人在闸北贫民区找到了她,还有陶成章的幼子。勇忱已经带人去接应了。估计明日便可将人带回。”
载泓点点头,“如此便好。方才朱崇祯遣人过来传讯,请我们清门也出几个人,去参与民国宪法的创建。德老传讯告知让严几道等人,让他们准备一下。也让项城速速在北国选派几个议员送过来。我见这民国如今一塌糊涂,真是给项城奠基的好时机。”
“奴才这就去办。”白发德豪躬身答道。
说罢,便要转身下楼,载泓却出声拦道:“德老,不用着急。眼前便有一场好戏,且看完再去不迟。”
白发德豪直身看去,果然见越是临近总统府,街上路祭的人越是空少,远远地那送葬队伍已经临近总统府,眼看着就要跟总统府前路祭的人群撞在一起。
这是朱崇祯与孙文的第二次碰面,却是光复会与孙文集团的第三次激烈对撞,更是南方党人功成之后,第一次激烈的台前党争。
“光绪三十三年,安庆事败。光复会徐公锡麟、鉴湖女侠,为国殉身。陶公成章悲愤欲绝,三日不食不眠,击案长叹,忧悔成疾。然终不灰其志,身先士卒,经营东南,终有今日东南光复。公辞督军,罢歌舞,一心筹建北伐。惜其功未成,身先死,长使我革命党人,泪满衣襟!”
“焕卿兄!”孙文站在供桌之旁,听到方信孺高诵陶成章生平功绩,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热泪飞扬,声音嘶哑,“你壮志未酬,便横遭不幸。我已下令,要沪军都督严查,定要给你一个公道!”
按照礼仪,此刻有人路祭,孝子贤孙便要上前给人跪拜谢礼。如今陶成章妻子与幼儿避祸远遁,只有光复会众人为其送行,一路上,朱崇祯领着光复会众人循礼致意,丝毫不差。如今却都冷冷的站在路旁,盯着孙文在那里效仿刘备,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良久,等孙文都哭的累了,连孙文身后的黄兴等总统府一众干员,也渐渐察觉到了空气中那渐渐蔓延开了的一股尴尬气氛,隐藏在这尴尬之后的,却是光复会众人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愤激。正当众人渐渐按捺不住的时候,朱崇祯终于开口了。
“把王竹卿带上来!”
朱崇祯话音方落,身后人群忽的如波浪分开两边,在送葬队伍深处,王文庆与尹锐志压着一个粗壮的汉子走了出来。
两人带着那汉子走到朱崇祯身侧,便出脚狠狠踹在那人膝弯上,汉子“噗通”一下,便跪倒在地上。
“杀害陶公者,此便是行凶者之一!”朱崇祯踏前几步,直身盯着总统府前诸人,冷冷说道,“今日我便将他押了出来。孙大总统,你不是要给陶公一个公道,给天下一个交代吗?不用等到他日,今日今时,当着各位旧日同志的面,就在陶公的灵柩之前,将这凶手主谋揪出来,还天下一个公道,也告慰陶公在天之灵!”
“孙大总统,请!”
这一番话落地,仿佛在深水处炸响一颗惊雷。总统府前群议蜂起,人声顿时鼎沸。站在人后的陈其美,不禁脸色发白。他不曾想,这王竹卿如此容易便被朱崇祯捉到,真是难为当时他是如何夸口,说自己枪法娴熟,武艺高强,若是想逃,便是数十条大汉,也捉他不住。
“可今日就被捉住了!早知道,当时就该直接灭了口。”陈其美恨恨的想着,
虽是这般想,陈其美却趁人不备,悄悄叫来一人,吩咐几句,那人点点头,便悄悄的溜走,一溜烟的去寻蒋志清了。
孙文也没有想到,这凶手会是这般轻易被捉住。这凶手怎能如此轻易被捉住呢?孙文不禁有些愤恨王竹卿的无能。但事已至此,他便绕过供桌,来到王竹卿身前。
“你是王竹卿?广慈医院刺杀陶焕卿,是你做的?”
王竹卿跪在地上,虽是寒冬腊月,脖颈上却密密麻麻的都是汗珠,“是……是……是我做的!”
“你与陶焕卿究竟有何私仇,非要杀之而后快?”孙文怒道。
“我……”那王竹卿低着头,有些迟疑,但还是说道:“我与陶成章并无私仇,是……”
“我认得你,”陈其美忽然闪身上前,“你是嘉兴人,几年前也加入过光复会。当日我还曾见过你。你虽然不满陶公专断跋扈,可也不能谋刺会长!你王竹卿也算江湖上数得着的人物,可知欺师灭祖,是什么惩罚吗?你莫非不要你父母妻儿的命了吗?”
王竹卿听到话声,猛然抬头看去,见是陈其美,张张口,还未说出来,就听到“父母妻儿”四个字。王竹卿双眼忽然一眯,旋即便是一闭。然后忽的睁开,大声喊道:
“这位兄弟说的不错!那陶成章专断刚愎,不听人言。南北和议是人心所向,他却偏偏要耗尽民财,建军北伐,弄得江浙一带怨声载道。我即便是背上叛徒之名,也要为民除害,将阻挡革命潮流的绊脚石一枪击碎!”
“啪、啪、啪!”朱崇祯在一旁冷冷的双手击掌,“孙大总统这番审问,真是别开生面,异常的精彩万分!”
说罢,朱崇祯一挥手,“都带上来吧!”
随着朱崇祯话音,忽然便有数人走了出来,领头的老汉走到王竹卿身前,甩手便是一个大耳光,
“畜生,你做的好事!”
王竹卿被打的傻了,抬头一看,却更傻了——原来那老汉,竟是他的父亲!
“王竹卿,你父母妻儿,都在此处。我朱崇祯放话在此,只要你说出背后主使之人,我保你父母妻儿一世平安。”
“畜生,究竟是谁要你做下这等天良丧尽之事的,你快给汉王说个明白!”
王竹卿把头慢慢低下,却沉默不语。
“王竹卿,你即便不说,便以为我不知道吗?”朱崇祯冷冷说道:“实话跟你说了,我既然能捉到你,今日又将你带到这总统府前,自然早就将此事来龙去脉,知道的清清楚楚。那广慈医院中,那福州路上,见到你二人行径的,可是大有人在!”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王竹卿的心防,王竹卿长叹一声,说道:“找我做事的,是同盟会的蒋志清;背后出钱出枪的,是沪军都督陈其美!”
“你说什么?”孙文听到此话,脸色一变。
陈其美更是怒道:“王竹卿!你莫要胡乱攀咬!是好汉的,就敢作敢当!”
“够了!”朱崇祯一声怒喝:“这场闹剧,到这里,也该收场了吧?!”
便在这时,蓦地几声枪响震动在场的所有人,听到枪声,陈其美脸上便是一喜,孙文惊回头,见陈其美脸上喜色,便如释重负。一旁的黄兴却以为又是哪处北伐义军生事,便急开口道:“怎的这个时候,还有人不晓事,弄乱子,我带人去看看。”
黄兴说罢,也不理会众人,只向朱崇祯拱手告罪,便带着手下几个兵丁,急匆匆的去了。
见到陈其美脸上喜色,朱崇祯更是鄙夷,
“你以为蒋志清便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