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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村子里再穷的人家都不会让女儿家下地的”
这是来仪村一直以来的传统。
据说在五百年前,村子里曾出过一个尊贵无比的人物——皇后。
而自那时起,村子里便有了不成文的规定:穷养儿富养女。
指不定什么时候这身边的女儿就得遇贵人,飞上枝头做凤凰了不是?
董氏冷笑数声,呛声道。
“就韵儿丑成那样子?还想着有贵人能看上?嫁不嫁得出去还是个问题呢!”
一想到这她就来气,总不能养她一辈子吧?
她面色阴沉,斩钉截铁道。
“天儿还是韵儿下地,你自己说。”
无论哪个,海贵都不愿意。
他抬眸向董氏望去,观她不容商量的神色,便知是没有余地了。
一边是妻子殷切的盼望,一边是从未干过粗活的女儿
他心中百感交集,第一次觉得,做个选择竟比当牛做马还难!
正纠结着,一声清脆的回应却是从大门处响亮传来。
“爹,我下地!”
第8章 愚孝的海贵()
海贵愕然回头,海韵正逆光站于门前。
董氏一听,倒是呵呵笑了两声,看好戏般的道。
“既答应了,这就随你爹去吧,省得空长了一身肉当摆设。”说罢,事不关己的回屋了。
海贵看着面前看似没心没肺的女儿,痛心道。
“你知不知道下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海韵心一咯噔。
海贵正色回道。
“咱们村近百年来,但凡有女子下过地的,最后都注定孤老一生。”
海韵诧然,“为啥?”
海贵皱了眉头,“为啥至今也没人说出个所以然来,但韵儿,你如果还想找个好人家就不能跟爹下地。”
海韵自是不信这些所谓的迷信,但架不住她爹这一本正经的恐吓,颇有些心有戚戚。
话说,她这辈子可是奔着过正常生活去的,若是连成亲都成了奢望,那还谈什么生孩子?
可是,海天怎么办?
她思忖了会儿,咬牙坚持道。
“爹,您看我长这样也是难嫁人,还不如成全了弟弟,往后他出息了也能带带我不是?”
她的眸子晶亮,再不复往日的躲闪惊恐。
海贵见了,长叹了声,“咱家韵儿长大了!”
因着海韵的要求,海贵临了出门前,都没将她要下地干活的事告诉罗氏。
倒是一起去的大伯小儿子海青,皱着年轻的眉头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兴许是嫌热,他衣服都懒得穿在身上,而是拢成一团,搭在肩上。他年纪比海韵大,却是和她一般高。
只一会子,他收回了探索的眸光,痞里痞气的走在了前头。
而大伯海大和二伯海二却是一句话不说,只低垂着头往前走,以至于海韵连他们长什么模样都没看清。
虽说海韵去下地是存了私心,想干点活减减肥,可长辈们的不闻不问却仍是让她心里升起一股子凉意。
她故意和海贵走在后面,轻声询问道。
“爹,咱们这是下地去做什么?”
“收麦子吖!”一说到这个,海贵的眼眸直冒光。
收麦子?不是水稻那昨晚吃的大米哪来的?
这样想着,她也问了。
海贵奇怪的看她一眼,“韵儿,你是不是病糊涂了?”
他说着赶紧上手到她额头一探,见不烫才吁了口气。
“大米是你奶去集市上同人换回来的,村里也就咱家吃得起。”
这么说来,海家不穷?那这身上的补丁衣服是为哪般?还有她屋子里那缺胳膊少腿的桌子
海韵心中疑惑,却是转眼间便明白了过来。
对比下堂姐海莲身上穿的花枝招展,就知道,一个孙女是穷养,一个是富养了!
心下不忿,却暂时无可奈何。
出门走了二十分钟左右,终于是到了地头。
看着触目可及的一片金黄色的麦子海洋,就象看着一锭锭古代的黄金似的。
海韵眉开眼笑,“爹,这些都是咱家的地啊?”
“想得美!”海青扬起一张稚嫩的脸,嗤笑道。
海贵憨厚一笑,对海青的插嘴不以为意,转而解释道。
“咱们海家一共是16亩地,其中10亩都在这周边,种了小麦。其他的6亩就等收了麦子后,种玉米了!”
十六亩,好象也不多的样子。毕竟这一大家子可有近二十张嘴嘞!
想着这,海韵问了句:“这么少的地够咱们家吃吗?”
海贵眸子瞬间黯淡下来,轻声回道。
“自然不够,所以你也别怪你奶对你狠心些,毕竟这几年咱家一直在啃老本呢。”
海韵看着这随时随地为着恶毒奶奶着想的爹,一时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百善孝为先,是值得称颂的,但愚孝,就大大不可为了。
如果董氏一视同仁,对个个都毒,那她也无话可说。可事实却不是如此
她想好好敲打敲打海贵这榆木脑袋,可观他一脸情真意切,终是作罢了。
上一世,海韵还真无缘割过麦子,也误打误撞的应了景——原主也不会。
海贵熟练的拿起一大件割麦工具,据他所说叫“钐子”。只见他右手持木拐,左手拉绳,由右向左,连拉带抡的,片刻功夫,就割下了一大片麦子。
而海青则是羡慕的看了一眼,实在的拿起了镰刀,慢吞吞的割起了麦子。
海韵正稀奇的瞅着,海二——海韵二伯却是面色阴沉,冲她吼道。
“来地里是干活的,不是来发呆的!不会干就滚回去,换海天来!”
海韵这辈子,只对两种人印象深刻。一种是对她好的,一种就是对她不好的。
而显然,她二伯属于第二种了。他细瘦高个身穿一身灰色短褂,看得出来针脚密实,面料比海贵身上的要好许多。眉头就快要皱出一片山川了,如鹰般狠厉的眼神与那董氏一般无二。
若有谁要说这二人不是母子,依她看,就是瞎了眼了。
她冷冷的瞅着他,只恨此时袖中没有箭,否则,必定一按机关,送他去见阎王了
海大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动静,见状眸中带着一股乐观其成,缓了缓笑着调解道。
“韵儿毕竟从未干过农活,总要让她先适应适应,老二别着急。”
说着,温和的看向海韵,又道。
“来,过来大伯这,大伯教你怎么操作。”
海韵是谁?死过一回,上辈子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她大伯这点把戏会瞒得过她?
她心中有数,看来那好心的大伯母孙氏嫁的人,也不是什么单纯的货。
想着她复将眸光投向还在辛勤劳作浑然不觉有异的海贵,不由得心内叹了口长气。可不就像是罗氏所说的,只会蛮干么!
咬了咬唇,她心生一计来到了海大身旁。
露出了八颗大黄牙道:“谢谢大伯,还是您最好了!”
海大心中一阵恶心,却是尴尬的强忍住了,摆摆手将镰刀递给了她。
“拿着,左手拿麦,右手拿镰,割的时候离地二寸就行。”
海韵装作懵懂的点点头,果然用余光瞧见了海大眸中的不屑。
她作势往一行麦子走去,眸底却是狡猾一笑,惊呼一声,向着海大的方向栽去!
第9章 连煜送鱼来()
海大当即瞪大了眼珠,想躲。可哪有那么容易!
一个太突然,二个,海韵早已算计好他逃离的方向,又偏了偏
稳如泰山的将海大压在了身下,还特意在倒地时用了狠劲。
随着一声凄厉惨叫,海大一米八的壮实个子,愣生生的被压出了个人形坑,嘴都已经啃到泥土里了!
海青年轻最灵活,头一个跑到了“事发现场”,就想着把自家爹给救出来。
奈何人小力微,根本无法撼动海韵这座大山。
随着海贵和海二陆续走了来,海韵这才装作悠悠醒转,迷糊道。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听了这话,海大一口气没顺过来,晕了过去。
海贵忙扶着海韵起身,急道。
“这可怎么办,你把你大伯砸晕过去了!”
说罢,招呼着海青和海二一起,准备将海大抬回去。
海韵在背后观察着,发现了意兴阑珊没使全力的二伯,暗地里摇了摇头,自动将他划入了与董氏一个等级的恶人级别。
现如今看来,就这二房最坏了!不但上梁不正,就连下梁的女儿海莲,也是杀人下药全不怕!
海韵冷眸一闪,初步制定了暂时的目标。
眼见着几人的身影越行越远,海韵望了眼已割了近半的麦子地,当然,这都是海贵的功劳。
利落的往反方向走了。
她才不会傻巴巴的留下来割麦子呢,要知道,昨晚吃的那点东西,早就让她饥肠辘辘了。
当务之急,就是看看能不能找点吃的,顺便摸清这里的地形!
最好,能让她再遇见连煜,证实之前发生过的一切都不是幻想
“海韵——”
远远的小路的那头,有人在叫她。
海韵疑惑抬眸望去,惊讶的发现,竟然是连煜!
他提着一个小木桶,正满脸含笑的看着她。
她不敢相信的轻捂口唇,正想着他没曾想他就出现了!
“连煜,你怎么在这里?”
她记得他说过,是住在海边的。而依着这村子里还能种庄稼来看,至少离海边得十几里地远吧?
连煜走近她,将木桶往她面前一晃,正色道。
“我抓到了些鱼,特地来送你的。”
“送我?”海韵讶然,“这也太麻烦了吧?”
可她随即一想,发觉了不对。
“海里的鱼吗?”
“对啊!”连煜汗颜。
海韵越发满脸不解,“那咱们村里怎么没人捕鱼为生呢?”
此时的日头渐渐毒辣了起来,海韵穿着长袖布衣,甚觉热得慌。
在等待着连煜回答的瞬间,她已经利落挽起了衣袖,露出了里头白花花的手臂。
被这白光一晃,连煜瞬间耳根红了。
他垂下了眼眸,答非所问道。
“我是孤儿,没有田地,所以只能打渔为生。”
海韵呆愣了片刻,被他语气中的落寞打动。她曾和他一样。
转瞬间也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村子里的人都有田地,能糊口,所以都不愿去打渔。
可为什么呢?明明海里的物资丰富,怎么着也比种几亩薄田来得赚钱吧?
想了想,她试探着问道。
“你打渔就只有鱼吗?”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拗口。
好在连煜不笨,正色道。
“恩啊,海里只有鱼能吃,当然是只捕鱼了。偶尔运气好,逮到条鲔鱼,那就能换不少银子了。”
鲔鱼?海韵眼眸一转,知道这是说金枪鱼了。没想到,在这里,金枪鱼是叫这个名字。
金枪鱼不但营养价值高,而且,经常食用还能清除体内多余的盐分,正适合目前海韵的体质。
只是,经常食用,想想也是个奢望
金枪鱼可难抓了——没有现代的捕鱼工具,单用渔网也只能有概率的抓到些小金枪鱼。至于徒手,更加是难上加难了。水性不但要好,还得要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