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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淡的话语中;却包含着令人深思的道理。
“如果说人都是这样;看自己是乱的;看别人是准的话;那在我看来;明月你一定不会有事;一定会好好的!”想到颜明月的病;裴元歌心中不由得浮起了深深的伤感;但转瞬即逝;“我觉得;老天爷有时候的确很残忍;但是;它还是有心的;像明月你这样的人;老天爷不舍得就这样断送;它一定会给你希望的!”
连重生这样荒诞的事情;都能够发生在她身上;没道理老天会让明月就这样香消玉殒。
被她话语中的笃定;所触动;颜明月不由得动容;凝视着裴元歌的眼睛。那样澄澈如秋水般的眼睛;充满了如瀚海般强大的信念;似乎那不是她随口说来安慰自己;也不是一厢情愿的相信;而是确实的有着什么凭证似的……。
颜明月性情单纯;但心思却是十分坚定的;很少会被别人影响;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和裴元歌见了两次的面;便有两次被裴元歌话语中所蕴含的情绪触动。
第一次就是她和裴元歌第一次见面;她问裴元歌人是否有来世;裴元歌回答说;如果有着坚定的信念;有时候连老天爷都能够感动;给人再来一次的机会;完成前生的遗憾。
第二次就是现在。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好像已经走到穷途末路;但裴元歌就是那样信誓旦旦地说;前面还有路;信誓旦旦到了……。连她也不由自主地被感染;因为元歌的相信;而相信前面有路;将原本陷在深渊中的心一点一点地拉扯出来。( )
第313章()
颜明月本想说些诸如“但愿如此”“借你吉言”之类的话语;她从出生开始;身体就不好;听多了别人的安慰话语;也很习惯应对这种话。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裴元歌的眼睛;颜明月却突然觉得;她说不出那样的话来;面对元歌的诚挚和深信;这样的话;显得很虚伪……
“元歌;你知道什么叫做奇迹吗?”颜明月说着;散步一样随意走着。
裴元歌却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并没有接话。
“对我来说;如果有一天;我的病能够好——”颜明月忽然顿住;秀丽的脸上浮现起一种无法言语的表情;“不;我已经不期待它能够好;只要……它能够让我一直活着;不会很快死;对我来说;这就是奇迹。可是;只有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却发生了;这才叫做奇迹。但明明就是不可能的;又怎么会发生?”
裴元歌听得心中一阵疼:“明月!”
“我一直都知道;奇迹是很渺茫的事情;甚至;是不可能的是情歌。可是;很奇怪;有时候听元歌你说话;我会莫名地觉得;好像这天底下真的有奇迹曾经发生过;也许我也会遇到;会出现奇迹。”颜明月说着;觉得身体有些疲惫;便在一边的花廊上坐下;“我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
裴元歌在她旁边坐下:“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相信你会好起来;又有谁会相信?有时候;人的意志力;比医药更加有用。”
颜明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道:“元歌;我不敢相信。”
“为什么?”裴元歌不解。
颜明月犹豫了下;终于长长地吁了口气;凝视着眼前灿烂的繁花;道:“元歌;也许你已经知道了;我这病是在胎里落下的病根;从记事起;我就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虽然爹严禁别人在我跟前闲话;可是下人们的议论是堵不住的;我知道我自己活不长;也许十岁;也许十五岁;也许十六;也许就是明天;我随时都可能死掉……。我不知道;别人最早明白的词语是什么;我最早明白的词语;就是死亡;而且它随时都会降临在我身上。”
裴元歌想象着颜明月的处境;不自觉地为她感觉到哀伤。
“元歌;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颜明月忽然转过头;素来澄澈明净;宛如一汪宁静池水的眼眸;第一次掀起了波涛;“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豁达;很明朗;很淡泊世事?就算清楚地知道;我随时都可能会死;却还能够看破生死;从容对待?元歌;你是不是这样认为的?”
裴元歌下意识地想要点头;但看着眼前有些异样的颜明月;却突然点不下这个头。
颜明月的眼眸中带着一股奇异的光芒:“元歌;你错了!我没有那么淡泊世事;勘破生死。其实;我也怨恨!为什么从出生开始;就随时笼罩在阴影的人是我呢?为什么我承受所有的苦楚;天天喝着苦涩的汤药;一次又一次接受针灸;艾炙;接受所有治疗办法;承受着病发的种种痛楚……为什么我这样努力地想要活下却不能够;而有的人却能够轻易舍弃性命?为什么老天也这么不公平?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偏偏是他?”
越说到后来;颜明月的情绪就越激动;声音也越高亢。
那些在真实存在;却不能够对任何人说起;只能深深地埋在内心最深处的情绪;就像是岩浆一样磅礴爆发;痛楚得几乎连骨骼都焚烧成了灰烬。
“明月!”裴元歌忍不住快步走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我心里其实很怨恨;可是我知道;我不能说出来;因为这是我的命;不是任何人的错。如果我就这样说出来;除了让在乎我的人比我更痛外;没有丝毫的作用。我看佛经;看道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我一遍又一遍地铭记着这些字句;想要勘破红尘;淡泊生死;我把所有人都骗过了;连我自己都被骗了;以为我真的看透了;放下了;可直到现在我才知道;那只是自欺欺人!”颜明月就那么悲伤看着裴元歌;眼睛里渐渐涌出泪水;
她看不透;也放不下。
因为这样;所以更加怨恨这样的命运!可是;却不能够说;因为她知道;说出来只会让别人更痛苦;却对她的情况没有丝毫裨益。
“如果我真的能够看透;能够放下;每一次的病发;都是解脱的机会;可是……我从来都不甘愿就这样放弃;一次又一次地苦苦挣扎;苦苦求生!但就算这样;我却还是输给了命运;还是要死掉!”颜明月哀切地道;“元歌;我不敢再相信奇迹了;因为相信了就会抱有希望;就会对这尘世越来越留恋;就会越来越割舍不下;也会……越来越怨恨;越来越面目狰狞!”
颜明月哽咽着道;眼泪一滴滴地从她面颊滑落;汇聚成河;不住地滚落。
裴元歌轻轻地喊道:“明月……。”
“元歌……。”颜明月将头靠在裴元歌的肩膀上;断断续续地道;“其实我很绝望;元歌;我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可是我不甘心……。我说想要见你最后一面;其实;我只是想要从你那里看到希望……。可是当你真的给了我这样的希望时;我却又害怕了……。元歌;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我一直以为;我的情况就摆在这里;迟早会死;这是个事实;所有人都应该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包括我自己。可是现在;我发现;我接受不了……。连我自己都接受不了;怎么让别人接受?”
“不会的!明月;你不会死!”裴元歌心痛不已;紧紧地抱着她道。
颜明月摇摇头;声音中满是绝望:“不;我会死;我已经活不过这个月了;我知道的……虽然大夫没有跟我说;虽然哥哥一直说我情况还好;可是;我知道;我快要死了!”
“不会的;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你还能够走动;还能够迎接我到庵门前;你只是虚弱了些;你身体一直都很虚弱;你不要胡思乱想!”裴元歌从心底涌出一丝惊慌;却仍然坚持道。
“回光返照而已;我知道的。”颜明月轻轻地道;“之前赵大夫还在为我施针;为我熬制汤药;可是;三天前;明明我还没有好起来;他却不再为我施针了……。我很清楚;元歌;我这次是真的不可能活下了。”
说着;她紧紧地抓着裴元歌的肩膀;痛哭失声。
裴元歌没有再说话;只是拥着颜明月;任她在自己肩头哭泣不止。
她不懂医术;而空洞的安慰;明月也跟不需要。这时候;裴元歌唯一能够做的;就是陪着她一起哭。
许久;颜明月哭泣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最后终于消失。彻底发泄过来;她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有些赧然地道:“元歌;对不起。我……我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这邪;也没有抱怨过这些……你觉得很困扰吧?”
“没关系;我们是朋友;情绪不好的时候彼此诉苦很正常啊!因为有些事情;说出来会觉得好些;总比一直积压在心头来得好。”裴元歌柔声道;颜明月本就身体不好;心底又积压着这么多负面情绪;对她的病情更是有害无益。而且;看明月这个样子;她似乎压抑这些情绪很久了;一直都没有机会发泄。
颜明月的情绪渐渐平静;却仍然带着些许苦涩:“刚才我还说你心思重;现在想想我真的没有资格这么说;因为我也一样。”
“就像你刚才说的;看别人的事情很准;到自己身上就全乱了。”裴元歌轻声道;如同温柔的羽毛轻轻拂过面颊;有种沁人心扉的舒适感;“刚才说了那邪;现在有没有觉得情绪好了些?”
颜明月点点头:“嗯;对了。”
“那就好了。”裴元歌沉声道;“明月;我不知道你的病情究竟到了什么地步;可是我觉得;不管遇到什么磨难;还没有宣判的时候;就不要自己急着绝望;说不定下一秒钟就会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也说不定。就像你说的;你不甘心!既然不甘心;就要努力地活下;说不定明天;就能找到医治你的办法了呢!你说;我会让你觉得;这天底下真的有奇迹;那么;就当是相信我好了;我有预感;你不会有事的!”
“元歌!”颜明月又有些哽咽。
或许人都是会被感染的;眼前的元歌是如此笃定;以至于她心中也忍不住再次升起了希望……也许;她也能够活下;能够和……颜明月闭上眼睛;随即又睁开;就像元歌说的;不到最后的关头;她总不能自己先放弃了!如果她先放弃了;最绝望;最痛苦的人一定是哥哥!
“好;我不相信奇迹;可我愿意试着相信元歌你!”颜明月声音清浅;却终于带上了一丝生机。
裴元歌点点头:“这就对了;要相信我!”
两人对视;都忍不住浅浅一笑。
不过;这么激烈的情绪波动;仍然让颜明月感觉很累;越发觉得身体虚弱起来。裴元歌见颜明月唇色苍白中带着些许干涸;眼睛也红肿红肿的;模样实在有些狼狈;便道:“你先在这里歇会儿;我找些茶水;再打了水来让你洗脸;好不好?”
她猜测着颜明月或许并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曾经这样激动过;哭泣过;便不让丫鬟们经手。
“好;谢谢元歌。”颜明月声音柔婉。
原本她还想叮嘱裴元歌不要将方才的事情说出;尤其不要让颜昭白知道。但见元歌连茶水洗漱都不经丫鬟的手;显然是想要为她保密;这份体贴实在让她很感动;心中越发感激起来。
裴元歌出了这处小院落;随意找了个尼姑问了茶水房的方向;便走了过。
以颜昭白对颜明月的重视程度;颜明月既然暂住在白衣庵养病;颜昭白自然捐了大笔的香油钱;上上下下都打点好了。因此;尽管茶水房中的小尼姑们忙碌不已;但听说是颜明月的客人要用水;仍然有人殷勤地上前帮忙。在准备茶水的空档;裴元歌随口问道:“对了;怎么这茶水房这么繁忙?”
“施主有所不知;听说今日有贵客来到白衣庵;主持让我们殷勤准备;不得怠慢贵客;所以才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