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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下午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种着山楂树的院子里聊着那些在记忆里快要发霉的人。薛茗予脸上变幻的或惋惜或怀念的表情,都带着一层淡漠疏离,皇甫新龠如几年前一样,好似没有烦恼不知忧愁,他只是悄悄的,将在岁月中沉淀了青涩的薛茗予,一点一点的篆刻在记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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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7。第697章 痛2()
薛茗予从禄米仓胡同回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复制址访问 :她在马车上吐舌头,恐怕覃纭修都已经下衙到家了。这还是她头一回没在家等他。其实想想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她就是觉得有点愧疚。
回了翠微山房,果然屋里灯亮着,覃纭修坐在窗下拿着本在翻。一个女子的身影在旁边挑了琉璃宫灯照亮。薛茗予眼中一滞,随即认出来,那是无忧的身影。无忧今日没去禄米仓胡同,说是身子不爽利改天再去给太夫人磕头。
“回来了?”覃纭修放下。
“王妃。”无忧浅笑着福了个礼,并没有放下手中的宫灯。好似解释般说道,“灯光有点暗,怕爷伤着眼睛,这样亮堂。”
“嗯。”薛茗予点点头,“我先去换了衣裳。”
直到她出来,无忧还是挑着灯,薛茗予看在眼里,忽然就想起了太夫人说的话。她讥诮一笑,自己怎么越来越敏感,无忧****在他们身边服侍,怎么今天就不顺眼了。
“无忧,晚饭好了吗?晚上厨房做的什么?”无暇走到无忧身边小声说道。王妃脸色如常,可是就连她,都觉得这样的气氛不对劲。
无忧好似没察觉,侧头不悦的瞥了无暇一眼。“你不会自己去厨房看看的么?没看到我手头有事啊?”
两个丫头叽叽咕咕的,房间里静的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覃纭修将“啪”的一声合上,瞪眼道,“外面跪一个时辰去。”
无暇脸瞬间涨红,一句话都没说就跑了出去。无忧想憋住笑腾出一只手去捂嘴,没料被覃纭修瞪过来的眼神瞧个正着,“你怎么不去?”
无忧一下子愣住了,“奴婢……”
“两个时辰”覃纭修往桌上一丢,看都不回头看一眼。
无琴低着头从低气压里溜出去,“奴婢去看看晚饭好了没。”
一下子屋子里都出去了,薛茗予嗔怪的看覃纭修一眼,“干嘛啊这是,别吓着她们了。”
覃纭修揉揉眉头,“以前看着都还算规矩……”他又摇摇头,“女人话多就是烦人……”
薛茗予气结,张张嘴又觉得无语。她习惯了给丫鬟们一点尊严和余地,未必所有人都这样认为。
覃纭修又抓抓头,“我……我也不是说你。你说什么我也不烦,我就讨厌别的人啰嗦……”
“行啦”薛茗予两眼一翻,她计较的不是这个好不好,还真以为她心眼跟针鼻子一样大了。“走,吃饭去吧。我都饿了。”
无琴都在门外晃两遍了。今天覃纭修没来由的一顿脾气,估计几个丫头都吓坏了。吓吓也好,薛茗予也没打算去说情。就算今天覃纭修处理非常不得当,她也不能立马去求情,不然这像什么样子,男主子发威女主子就护短,那以后规矩就乱了。
况且薛茗予并没觉得有必要去求情,覃纭修好歹是男主人,她的丫鬟不仅仅会迎合她的口味才行,也得会看男主子的眼色。在家里受受教训,总好过出去被别人教训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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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8。第698章 痛3()
无琴默默去了偏厅服侍,无暇无忧见受了罚无人理会心思各异。无暇木然的跪着,咬着唇,一幅甘心认错认罚的样子。
无忧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变幻着,也不知道想些什么,低垂的眼睑里眼珠子骨碌碌乱转,泪花强忍也忍不住似的。
刚好晚上是无琴和锦年当差,无暇跪完了一个时辰,在正屋门外看了一下,房里覃纭修和薛茗予正在说话,她想了想就回了屋。
一个时辰后无忧跪完了,覃纭修和薛茗予都在梳洗准备歇息了。无忧在门外徘徊了一刻钟,才拖着跪得没了知觉的腿,一瘸一拐的回了屋,扑在床上抱着枕头被子就一阵大哭。
第二天,无暇听见内室有了动静,就如常一般去服侍薛茗予穿衣洗漱。看见薛茗予,还微微笑了一下,“请王妃饶恕奴婢不知礼,奴婢一定好好儿改。”
薛茗予点点头,欣慰的看着坦然的无暇。其实当时她也不算大错,说起来也是在提点无忧,不过方式不太聪明罢了。“没事,谁没出错的时候。谁不是莫怕打滚过来的。”
无暇福了个礼,舒了一口气。跟往日服侍一样。到梳头的时候,薛茗予还没看见无忧,不由沉下脸问道,“无忧呢?”
无暇犹豫了一下,“无忧不太舒服,告了一日假。”
薛茗予皱了皱眉。就没再问。无忧对于她,好似是当初在大海里漂浮时一直抱在怀里的浮木,即使现在上了岸,那根浮木也是温暖过她的。
吃过早饭,薛茗予想了想,就让无暇不要跟着,她想了想,就往无忧单住的厢房走去。
小丫头,就算比她大两岁多,在她眼里也只是个小丫头。估计是脸皮子薄,平日里跟个能干的小母鸡似的,忙前忙后,覃纭修劈头盖脸就让去跪两个时辰,这丫头,定然是面子上下不来了。
薛茗予想着摇摇头微微一笑。她想起当时带着无忧在鱼酸菜招摇撞骗的日子。她在艳京,在小风别院,在云雾山庄,站得越稳当,也越希望这个懵懵懂懂就陪着自己千里迢迢来艳京的丫头,也能一****强大起来,能自己站得稳稳当当的。
说起来,即使的得宠的丫头,住在厢房的也是很少的。就算云雾山庄空置的院落房子多,可是适合倒座半厦更多。薛茗予心想,在她力所能及的时候,只要不太过分,给几个丫头住好点吃好点都只是小事一桩。薛茗予眼前,已经是无忧的房间了。
无忧房间的门半开着,薛茗予正要推门进去,里面一个熟悉的声音让她的脚步一顿。
“无忧姐姐可千万不能这么哭了,您以后可是要做姨娘的,可得爱惜自己的眼睛和脸蛋儿……”
薛茗予心里突然一滞,她眼里闪过昨日无忧固执的挑着宫灯站在覃纭修身边的样子。那么温和的光,那么的灼人眼。她下意识的避到了墙边。
薛茗予深深吸一口气。这个声音她知道,是素雅。素雅本来在地锦堂服侍子衿,后来自己寻了个由头要回翠微山房做事,说就算扫地倒马桶干粗活都愿意,当时无忧还颇为鄙夷的告诉过她,征询她的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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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9。第699章 痛4()
薛茗予当时不置可否的就同意了。任何一个人都有上进的心思,她没那个心思去考虑素雅的意图,也没觉得有必要去细细盘查。
没想到,任何一点疏漏,就会变成一个渐渐蚕食人心的黑洞。
薛茗予觉得心脏被人捏住了一样,她努力镇定自己,她要听无忧怎么回答。
院子里正好没有人走动。主子就她一个,这个院子的厢房,住的是无忧无暇。薛茗予觉得这种没有人走动的寂静特别的让人心慌。
无忧鼻音浓重,声音像感冒了一样有点嘶哑,“快用鸡蛋给我好好敷敷眼睛,不够就让灶上多煮几个。我就是气……你说这叫我以后怎么做人,王妃对我最好了,我是要服侍九爷的人,王妃怎么也不给我求求情……”
薛茗予好似忘了怎么呼吸。她扶着墙的手指太用力都有些发白颤抖。
“您可别再气了。九爷可是寻常都不正眼看任何人的,”素雅“嗤嗤”的笑起来,“戏文里不逗是说么,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么……”
无忧好似很是娇羞,又羞又气的要去扑打素雅,“你个死丫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你还知道君恩了……不过,等我做了姨娘,你就不用担心再被发配到地锦堂了。”
“嘿嘿。那奴婢就先谢过姨娘的大恩大德了。”
“嘻嘻……你还说,羞死人了……”
屋子里素雅谄媚奉承声,和无忧羞恼打闹声,声声都似那钝刀子,一下下的在薛茗予心口磨蹭着。
薛茗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屋。她并没有泪流满面,虽然当时眼睛里溢满了湿气。她也没有高一脚低一脚跌跌撞撞,虽然心里像是塞满了干涩的棉花。
遇到无暇诧异迎面走来,“王妃您这么快就回来了?无忧她怎么样了?”薛茗予还能挤出一个笑来,随口就能含糊过去,“我渴了,回来喝点水,有空再去。”
“那您等会,奴婢这就去。王妃今天要不喝点玫瑰花茶吧?您小日子快了。”无暇笑笑,最近薛茗予喝茉莉蜜茶比较多,但是绿茶性微凉,她刚近身伺候时无忧就提点过她和无尘无垢,王妃习惯在小日子前喝点玫瑰花茶疏肝理气,调经养颜。
“好。”薛茗予微微一笑,她往流苏寒玉美人榻上一趟,顺手拉了月白湖绸薄被盖在肚腹上。这些养身的习惯,真的好像溶入了她每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间。
无暇端了玫瑰花茶进来看见薛茗予歪在美人榻上,有点奇怪,她轻轻放下大红漆托盘,放低了声音,“王妃,茶来了。”
“放着,我一会儿喝。”薛茗予没有转身。
无暇迟疑了一下,上前将薛茗予腰间的月白薄被拉得平整一点,就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听得屋里没有了人,薛茗予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来。她心里像是堵得没有缝隙一样难受。
无忧,是何时有了这样的念头?
怪她,她给无暇无尘选人的时候,总想着等陆伯回来,总是没有听出无忧次次说要留在她身边的话外音,连太夫人提醒她别好心办不了好事她都没有重视起来,她一直都没有和无忧说过一句明确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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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第700章 痛5()
连素雅这样心思不纯的二等丫头,都能捕风捉影去奉承,她这个主子,却跟瞎子一样。
可是这个时候自责有什么用。不是打翻了一杯茶,重新沏一壶就好。一个念头在别人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你怎么知道那种偷偷窃喜心怀忐忑的憧憬,说能抚平就抚平呢。
允了无忧?怎么可能。薛茗予心里过不去这个坎不说,覃纭修也不会答应。
拒绝无忧?这就是薛茗予现在平静表面掩藏的矛盾和痛楚。打破了无忧的幻想,她们却再也不能是当初那一对相互依靠的主仆了。
米里面有沙子,哪怕只有一粒,你吃每一口饭都会小心翼翼胆战心惊。
薛茗予无比痛心。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愚蠢过。即便是月炼突然成了炼姨娘,她也能第一时间提醒卫姡奖鹪谠衅谑韬隽朔婪丁<幢闶歉龈龆荚诜赋畎送醺山挪噱崽砹吮郯颍茨芸闯鲇肫浞婪恫蝗绱俪赏肆嗽僖坏愕闫苹档簟�
不过是一个丫头,有了肖像覃纭修的心思。她怎么就跟断了臂膀一样心痛得无以复加了呢。
薛茗予脑海里不断的在重复一句话。为什么是无忧?
为什么是无忧?
为什么是无忧……
……
她照常吃了午饭,睡了午觉,去木栀山房转了一圈,挑了几盆花去嘉槿堂给覃纭修换上。可是薛茗予觉得自己这看似如常的一天,却只有浑浑噩噩一个感觉。
她没再提去看看无忧的话。
只是到覃纭修下衙的时候,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