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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鹰在代北整军完毕,原黑山军、怨军、雷霆军、神龙军、惊雷军、辽西军被整编为虎烈第四十三军到第五十军,很多虎烈系将帅不好安置,这下正好,纷纷转到地方了。
李虎的这番大动作让长安震骇不已,尤其虎烈武将大量调任地方,出任地方行政长官,更是让他们目瞪口呆,至此,他们终于意识到,他们错误地估计了形势,李虎根本就不怕他们的威胁,
九月,赴京官员先后抵达长安,东南的毛军、宋江,山东的王渊,西北的侯概、杨可世,河东的高缘,还有十几位到中央府署任职的武将们日夜兼程而回。
每个人回京,第一个见面的就是李虎,李虎第一句话就是,从现在开始,你们上战场的机会就越来越少,或者从此就不会再上战场了,你们要迅速适应自己身份的变化,要从武将转为文官,要在另一个战场上竭尽全力帮助中土走向振兴。
这些虎烈将帅们,不管是从大山会盟就追随李虎的老将,还是从西北转投而来的将门子弟,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这个世代的巨大变化,今天的中土和昔日的大宋王朝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武人的地位不仅仅提高了,而且正在走进过去高不可攀的庙堂,权柄就在他们的手中牢牢把持着。
九月下,三位来自大同的北方儒士在黄涉、柴云的陪同下,进入汉王府拜见李虎。
李虎亲自出迎,双方过去就认识,这次在长安见面,更是亲热。
三位儒士都是前大辽国的进士,一位是前大辽国子监祭酒李师夔,一位是前大辽翰林学士沈璋,一位是前大辽燕京副留守裴绩。
李虎开门见山,直接说明了请他们到长安的用意。
这些年,大同的国子监办得很好,原大辽的汉蕃儒士在亡国之后,干脆一心一意研究学问,教授弟子,成绩非常突出。北方儒学和大宋儒学一脉相承,但因为大辽是契丹人建立的王国,契丹人、奚人和其它北方蕃人在汉化的过程中,既潜心学习儒学,也在改造儒学,所以北方儒学相比大宋儒学,在观念上更为开明,也更具有包容性。
以李虎为首的虎烈人的变革形成一套较为完整的策略之后,迫切需要儒学在学术理论上的支持,这也是关学得以脱颖而出的重要原因,但关学有它的局限性,关学的理念较为保守。当初王荆公变法,关学就没有积极支持,采取的是一种温和的变革态度,在新、旧两党之间游移不定,结果遭到了以王安石为首的新学学派毫不留情的打击。现在李虎的变革策略看上去是秉乘了旧党的理念,但其实这仅仅是开始阶段的一个表现,一旦变革走向深入,也就和元佑党人所持的那套理论相差十万八千里了。
关学在这个时候再次表现出现了它在变革态度上的保守和温和,以李复为首的关学儒士并没有按照李虎的要求大力改造关学,以便让关学成为新变革的理论基础,而尤其让李虎不满的是,李复和一批关学弟子渐渐走到了变革的对立面,他们和朝廷里的保守派越走越近,特别在中土王朝更替的正朔一事上,至今没有拿出一个符合李虎利益需求的新理论,这是李虎极为不满的地方。
李虎在李复致仕之前,曾在朝堂上公开指责李复,认为在自己离京的两年时间里,关学不进反退,不但没有在学术理论上坚决支持变革,反而拖变革的后腿,阻碍了变革的推进。
李复知道李虎对关学非常不满,但他又不愿意背弃自己的学术理论,所以主动请辞,不干了,再干下去,他的脑袋掉了无所谓,但整个关学跟着遭殃就是天大的罪过了。好在关学此时已经分裂,一部分儒士坚决追随李复,坚持李复的理论学说,而一部分儒士则顺应形势,主动配合朝廷,在学术理论上不断的推陈出新,以便配合变革的实施,但他们的观念还是过于保守,跟不上变革的步伐。
去年李虎到了大同,在大同和国子监的博士、教授们数次讨论变革,惊喜地发现北方儒学在学术理论上更有助于变革的推行和实施,于是他请李师夔、沈璋、裴绩全面整理一下北方学术,并拿出一套完成的理论。李师夔等人看到了北方儒学发展的契机,马上投入极大的热情整理出了一套完成的学术理论,为了能尽快赢得大宋儒士们的承认,他们称其为晋学。
李虎最早拿到晋学的学术理论,在仔细阅读和思考之后,他决定在长安推行晋学,让晋学进入长安的太学和国子监,时机成熟则在地方学府、学堂进行推广。当然了,以大宋儒士们的保守,晋学的推广不可能一帆风顺,它需要一个漫长的时间,需要一个长期的认识过程,但推广晋学的最大好处就是可以促进关学的发展,让关学儒士们迅速摆脱保守思想对他们的束缚,从而在学术理论上给变革以强有力的支持。
“我在信里已经对三位先生说了,请你们来长安的目的,就是想请三位先生在长安的太学讲学,宣讲晋学。”李虎恭敬地说道,“这对中土来说是一件大事,请三位先生务必答应。”
“我们既然来了,当然要拜访一下长安的大儒,向他们虚心求教。”李师夔同样很客气。这是个机会,是北方儒士回归中土的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做为北方儒士的代表,他无论如何也不想错过。
自从大唐王朝败亡,北方汉人便饱受蕃人的奴役,世世代代都想重新回到中国的怀抱,如今两百多年过去了,中国人甚至已经忘记了他们,不愿意承认北方汉人是同一个血脉的子孙,这令北方汉人尤其是北方儒士们非常伤心。现在他们已经回来了,已经重归故土,为了把隔断两百余年的血脉重新连接起来,他们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李虎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他们感激涕零,他们迫切想站在长安太学的讲堂上大声宣告,我们回来了,我们回到了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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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八,李虎率文武百官齐聚太学,聆听北方大儒李师夔讲学。
三天前,当这个消息传到太学的时候,太学就已经轰动了。太学的博士、教授、助教和学士们或许还抱着一丝好奇的心理,但朝堂上的文官们却知道乌云已经压顶,风暴就要来临了。谁能想到,李虎在北疆一年多的时间里,不仅仅完成了西征,稳定了北方形势,还推出了一个崭新的儒学学派,由此可知李虎这个人太可怕了,他把一切都算计到了,可谓算无遗策。
事实摆在儒士们的眼前,如果晋学完全符合李虎的需要,成为变革策略的学术理论,并迅速在中国得以推广,那么整个中国的儒士们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讨饭了,大量北方儒士的南下必将给中国儒士带来巨大的冲击,其利益上的损失无法估量。
李师夔的讲学再度引起了太学的轰动,中国儒士们第一次感受到北方儒学的博大精深,北方汉人和中国断绝两百多年后,不但没有放弃儒学,反而和中国儒士一样继承和发扬了儒学,他们在儒学上的成就同样不亚于中国儒士。然而,争论无处不在,每个儒学学派对儒学经义的理解都不一样,有的甚至大相径庭。于是,李师夔和李复在太学公开辩经。
这场辩论没有结果,却引发了一个意外,李复因为过于激动而中风,不久便辞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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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6章 乱中取胜()
李复突然辞世,给正面临分裂的关学以重创。
一个学派的领军人物倒下了,而这个学派刚刚崛起不久尚没有扎稳根基,可以想像此事对关学的打击之大。
李虎的反应极其迅速,他首要以天子的名义给李复以赠封,接着又亲自赶到太学,明确告诉儒士们,关学的官学地位不可动摇,但儒学若想发展,靠一枝独秀不行,必须走百家争鸣的路子,这样儒学才能发展得更快更好更有助于中土的振兴。
李虎这番话稳定了儒士们的情绪,同时也不失时机地把晋学引进了长安。
晋学来自于北方,李虎也是来自于北方,而晋学显然更符合李虎的利益需求,这两者若结合到一起,对关学的影响非常致命,所以关学大儒马上做出了反应,分裂的两派重新走到了一起,共同商量出了一个关学的发展方向,并及时奏禀李虎。
李虎再度赶赴太学,召集关学大儒连日商讨,其重点就是关学的精义必须符合变革的总体策略,比如重农抑商、崇本抑末就要改一改,自古以来,农业是本,商业是末,但现在形势变了,随着人口和土地的矛盾越来越突出,从事工商业的人口越来越多,那么很显然,商业也渐渐变成了本业,重农抑商、崇本抑末这种思想理念就必须要改,要让天下人逐渐意识到,商业也是本业,商业和农业一样也是确保中土稳定和发展的重要支柱。
十月中,太学掀起了一场讨论热潮,那就是商业在王国经济中的地位问题,由这个问题引出了土地和人口的问题,接着更尖锐的问题出现了,那就是土地私有制的问题,土地私有制的问题有它的根源,而根源就是“不抑兼并、放任自由”的经济政策,如果按这个基本国策来发展,那么土地私有制不可变革,而土地兼并问题也就会愈加突出。
土地兼并对国祚的稳定和发展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历史证明,这是坏事。
然而,现实问题是,随着农耕水平的提高,水利灌溉设施的完善,粮食的产量越来越高,并且满足了中土人口的需要。正是因为农业发展了,粮食产量提高了,商业的繁荣才有了可能,那么,历史发展到今天,土地兼并还是不是导致国祚败亡的最大根源呢?
从大宋在鼎盛时期突然崩溃的事实来看,土地兼并已经不是或者不是大宋突然崩溃的最直接、最严重的原因了。
由此,辩论的方向渐渐改了,改为坚持土地私有制,接着在李虎和长孙康宁等一些大臣们的有意引导下,官田私有化随即成为讨论的重点。
官田是官府公有,是官府维持日常开支和官员俸禄的来源,它不用交田租,其它赋税则由官府转嫁给租种田地的雇农,但在实际运作中,官府的开支并不都由官田收入支出,其中朝廷要调拨一部分,地方官府还要在上缴国库的赋税中截留一部分,另外地方官府还要征收各种各样名目繁多的地方赋税,这样一来,官田收入最终落到谁的腰包里就一清二楚了,所有人都知道官田收入被官僚们挥霍一空,官田成了官僚们公开贪污腐败的取之不竭的金库。
长安太学的讨论迅速蔓延到国子监,蔓延到各地的学府,私人书院和学堂,于是,很快,一股巨大的针对官僚阶层贪污腐败的大潮形成了,官僚阶层成了大宋崩溃、成了中土战乱的罪魁祸首,而要求朝廷把官田私有化的上奏和谏书更是像雪片一般飞向长安。
官僚阶层陷入恐慌之中,长安中央府署更是焦头烂额,一帮宰执大臣更是束手无策,不知用什么办法才能把各地儒士、学子掀起的这场反腐大潮给弹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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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长孙康宁匆匆赶到汉王府,把今年秋季赋税的征缴情况禀奏李虎。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糟糕。”长孙康宁神情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