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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在汴京大开杀戒,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童贯耳中。
童贯在汴京的亲信太多了,京畿一带也到处都是他的故吏,至于西北军里,对他感恩戴德的军官就更多了,尤其一些中低级军官,对他非常感激。童贯是西北军统帅,如果有战功,理所当然是他的,这没有什么可争论的,但童贯要建立自己的势力,要在西北扎根,否则他怎么能如臂指使的指挥西北军?所以他必然要提拔一帮人,压制一帮人,所以在论功行赏的时候,他的奏章就举足轻重,这得罪了相当一部分西北将门。不管童贯对中低级军官不错,基本上能赏的都赏,能提拔的都提拔,因为这些人常年戍守西北,确实不容易,而且大都是行伍出身,被西北将们子弟压得死死的,根本没有出头之日。童贯不遗余力的提拔他们,事实上等于打击西北将门,这也是童贯得罪西北将门的一个重要原因。
小皇帝铲除老皇帝的亲信,这在童贯的意料当中,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是必然,没什么可抱怨的。当然了,这对他来说,是个噩耗,他二十多年的努力化作乌有,而且,他和蔡京两人,肯定要为大宋遭受的这场浩劫承担全部责任。老皇帝不可能背负这个责任,所有的罪责都将由老皇帝的亲信大臣来承担,如果小皇帝坐稳了皇位,那么童贯和蔡京都将在国史中登上奸臣名录,从此遗臭万年。
蔡京在努力,他把老皇帝搬到了东南,重建朝廷,以期牢牢控制大宋权柄。童贯也在努力,他把郓王搬到了大同,以便和老皇帝南北呼应,确保老皇帝把皇统交给郓王,继而保住自己和子孙后代的功名利禄。然而,李虎是汉虏,童贯这么做,无异与虎谋皮,非常危险,事实证明,他做了一件错误的事。
“你为什么会信任李虎?”童师闵看到童贯平静地坐在案几后面,悠闲地摆弄着棋子研究残局,好象没事人一样,实在忍受不了了,开口问了一句。等一下李虎很可能就要把他们拉出去砍头,童师闵不得不挣扎,想知道老爹还有没有挽救的办法。
童贯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如果你现在在汴京,你的处境会比现在更好吗?”
童师闵苦笑,低头轻叹。童贯看他一脸绝望,笑意更浓,“来,到这里来。”童贯指指案几对面的软垫,“时间再向前追溯二十年,你的父亲战死沙场后,你母亲随之病故,你成了一个小乞丐,你能活到现在吗?或者勉强活下来了,你的处境会比现在更好吗?”
童师闵坐到童贯的对面,想了很久,脸上的表情渐渐平静,眼神也渐渐淡然。
“当年,我去拜祭阵亡将士,站在你父亲的坟前,听说你孤身一人在老家行乞,我的心很痛,我不知道能为你父亲做什么,我下意识地告诉他们,我要找到你,把你养大。”童贯捻动着手上的棋子,思绪沉浸在往昔的记忆里,语调苍凉而苦涩,“或许你爹娘的在天之灵保佑你,我非常幸运地找到了你,当我看到你的一霎那,我的泪水在眼眶里滚动,我想到了那些战死的将士,他们的父母子女或许比你的境遇更凄惨,但我无能为力,我唯一能作的就是把你养大,算是报答你的父亲,报答那些死去的将士。”
童贯望着童师闵,眼睛里露出爱怜之色,“我把你养大了,成家立业了,我这辈子也就没有遗憾。我死了,到了九泉下,见到你的父亲和那些死去的将士,我也不会感到羞愧,我可以坦荡荡地面对他们,和他们一起把盏言欢。”
童贯轻轻吐了口气,舒缓了一下苦痛的心情,把手上的棋子放到了棋盘上,“我家境贫寒,到了二十岁还是无法养活家人,突然,我有了个机遇,但代价是我再也没有子嗣。我没有犹豫,没有丝毫的犹豫,我要养活父母弟妹,我是家里的长子,这是我的责任。二十年后,我飞黄腾达了,我的欲望也大了,我希望自己能像个正常人一样,也能享受天伦之乐,这时候,我拥有了你,我非常高兴,一直到现在,我都为自己能拥有你而高兴,这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事。”
童贯伸出手,亲昵地拍拍童师闵的脸颊,“你给我带来了一个完整的家,带来了数不尽的快乐。现在,我有媳妇,有孙子孙女,让我享受到了天伦之乐,我要感谢你,感谢你赐予我的一切。”
童师闵眼圈一红,泪水情不自禁地滚了出来。
“很多年来,这件事一直都是对手攻击和诬蔑我的武器。我收养你,是为了报答你的父亲和那些死去的将士,我没有其它的想法,但很多人认为,我这么做,是为了收买西北军的人心。你的父亲是我的部下,那些死去的将士都是为大宋而死,我为了报答他们,收养你,把你养大,给予你我能给予的一切,这有什么错?为什么他们非要这样诬蔑我,伤害你?难道他们读的圣贤书里,就是告诉他们要这样对待人世间的美丽和善良?”
“这件事让我耿耿于怀,因为我的确没有利用你的任何想法,这种恶毒的诬蔑非常残忍,这让我下定决心,我要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我要堵住他们的嘴,我要告诉他们,我虽然出身贫贱是个宦官,但我也是人,我也有尊严,我也有智慧,我可用比他们做得更好,所以我非常努力……”
“爹……”童师闵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童贯笑笑,笑容里有一丝凄凉,一丝无奈,一丝痛苦,“我真的很努力,但人世间不如意的事太多了……你给予了我很多很多,但我给你的却太少太少……我这颗脑袋如果能换回你和孩子们的生命,我绝不吝啬,但是……”
“爹,你不要说了。”童师闵跪倒在童贯身边,抱着他失声痛哭,“我愿意陪你去死,孩子们也不会怪你的,他们喜欢你这个爷爷,他们也愿意和你一起离开。”
童贯拍拍童师闵的后背,眼角露出几滴泪花,“我要回去,我要回汴京,我要最后看一眼孩子们,所以我还要努力。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你在天上的父母,他们一定会保佑你,保佑你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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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我棋品不好()
李虎和董小丑进城之后,直奔西北大元帅府。
阳曲城已经戒严,虎烈军控制了城中各级府署,街道上随处可见一队队全副武装的虎烈将士,气氛非常紧张。
毛军和张孝纯站在府门前迎接。李虎主动和张孝纯示好。该说的毛军都说了,李虎也不想假惺惺地故作姿态,只要你张孝纯愿意配合,不要和虎烈军对着干,虎烈府也不会亏待他。几个人站在一起聊了几句,李虎问到郓王,张孝纯认为郓王现在情绪不稳定,暂时还是不要刺激他为好,给郓王一些考虑和缓冲的时间,毕竟变化太快了,以郓王的身份和立场来说,一时肯定无法接受。
李虎迟疑了一下。正因为时局变化太快,他也无法预料汴京那边会发生什么情况,所以太原的事必须马上解决,以便集中精力应对汴京。
“总帅,童贯这时候或许能发挥一些作用。”张孝纯小心翼翼地建议道,“不管怎么说,童贯是大宋的显赫权臣,郓王其实就是童贯看着长大的,郓王有多大年纪,童贯就在汴京威风了多少年。童贯是太上皇最信任的亲信,而郓王是太上皇最宠爱的儿子,这两人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如果童贯愿意帮忙,说服郓王的事就很简单。”
虎烈军一直无法得到大宋的认同,现在进入大宋占据太原后,如果没有郓王这个挡箭牌,接下来的事不敢想象。挟持郓王做个傀儡很简单,但这个傀儡对虎烈军立足大宋来说至关重要,如何发挥这个傀儡的作用将直接关系到虎烈军能否实现南下发展策略。
张孝纯的建议的确不错,但童贯是什么人?二十年来,童贯在大宋是个风云人物,或许他的治国才能无法和蔡京相提并论,或许他的军事才能也远远比不上刘仲武和种师道这些西北统帅,但他的权术绝对和蔡京不相上下,甚至更高。这样的人,在官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李虎根本不是对手,只能甘拜下风。至于黄涉、柴云、范直昌、张孝纯这些人,不管在辽、夏还是大宋,都没有在王国中枢待过,对这个层次的高深权术根本没有任何体会,更不要说经验了,所以大家对他都很忌惮。这个时候张孝纯忽然提到童贯,用意是不错,但谁敢利用童贯?如果童贯将计就计,设下一个精妙的局,虎烈军掉进去怎么办?
自从童贯到了太原,明确表示要支持郓王,西北局势随即对虎烈府变得有利。这次虎烈军能够和大宋联手二次西征,就是完全得益于童贯的幕后推动,假如没有童贯的帮助,虎烈军不可能取得骆驼河大捷重创西夏。当然,童贯这么做有他的个人目的,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他也确实想击败西夏,这样郓王建功立业,有机会赢取皇统,而他个人和家族将因此得到惊人的利益。
不过,任何一个策略的制定和实施都要对天下大势有个准确的预测,否则大势变了,策略也就失败了,但这个世上,有多少人能准确预测到形势的发展?童贯和蔡京都不行,都无法透过迷雾看到隐藏在雾霭里的东西,其他人就更不行了。李虎也是一样,但他老爹的故事常常成为他预测未来的一个参照,这是他屡屡成功的一个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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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儿吹来,街道和府署里的树木摇曳生姿。李虎微微侧身,让过风势,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万木复苏,但春寒料峭,这风迎面吹在脸上,还是让人感到几丝寒意。
张孝纯望着李虎,微微躬身,打算再劝两句。他无意给李虎卖命,做大宋的叛逆,不管李虎说他忠诚于大宋的谎言有多么动听,他都不会相信,但现在形势如此,他只能虚与委蛇,先竭尽全力把虎烈军拖在太原,等到汴京击退了金军,缓解了危机,再设法解决李虎。郓王还是太年轻,顾惜自己的声誉和生命,这也不能怪他,但他的身份和地位不一样,所以只能寄希望于童贯。童贯肯定要被李虎卖给汴京,这是李虎缓和与汴京关系的筹码,也就是说,童贯肯定要死,张孝纯希望童贯在临死之前,想方设法保住郓王,以免李虎乘火打劫,在这个关键时刻横扫陕西,把大宋推进败亡的深渊。
李虎伸手摇了摇,迫使张孝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张孝纯不可能知道,他这句话在李虎心里激起了很大的波澜。在没有进入大宋疆域之前,纸上谈兵,制定南下策略,觉得很有把握,现在进来了,占据太原后,突然发现,自己对大宋一无所知。李虎和虎烈府对大宋了解多深?当初为什么要留下李纲、宇文虚中竹和马扩?很多时候,人都是盲目自信,以为自己对目标很了解,当真的触及目标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对目标一无所知。
李虎和童贯算是熟悉了,而且两人在幽燕的时候有过默契,李虎对童贯的感观有很大变化,他看不出来童贯是个祸国殃民的奸佞。这次童贯到大同,那是相信自己,但自己却要出卖童贯,不管怎么说,都有些愧疚,所以也没想到再想见他的意思。现在看来,自己还不得不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