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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友本来姓颜,原来在程府作仆人时,这姓氏没人去叫;这时他却忽然当家作主、有财有势起来,山庄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不敬重他,便都去叫他颜爷,不敢直呼其名。
但他只高兴了几日,忽觉悄然心伤,记起他和程在天有约在先,大有撇下山庄回程家去的想法。但此时全庄一百多口人的钱粮生计都仰赖于他,下面的人又好吃懒做、多行不端,他就是想把这山庄托付他人,也无人可托,只好留在山庄里。
今日他起了个大早,发觉不见了几条“软皮青蛇”,一大群伙夫也没了人影,只好自己出来四处搜寻,恰好到了这里,才和程在天碰上面。
程在天耐心听完,想到他们如今主仆相见,彼此都有了千变万化,不胜感慨。阿友知情识趣,未等程在天介绍,便知他身边的法媞梅是他新欢,笑道:“此地的火炉山风景秀美,二少爷不如先跟这位姑娘上去游览游览,待小的把蛇都抓了回来,大家再熬汤来喝。”
程在天道:“好。”法媞梅道:“你家仆人真是周到!”阿友道:“姑娘过奖了。李三,你带他们上火炉山去,其余的随我去找蛇。”说完便带着那群伙夫走了。
那个叫“李三”的伙夫留在原地,低头哈腰,说道:“这位爷、这位姑奶奶,请随我来。”程在天、法媞梅跟着他兜兜转转,沿路只见林木参天、葱葱郁郁;怪石嶙峋,奇形怪状。他们徒步走了一炷香的光景,终于登上那火炉山的山顶。
法媞梅问道:“这座山怎么叫作‘火炉山’?哪里像火炉了?”李三道:“姑奶奶,您老只要走到边上,向下看一眼,也就看见火炉啦。”法媞梅不信,拉着程在天走到山边。
这下,程在天和法媞梅都会心一笑:原来那山顶的边缘圆溜溜的,和山脚轮廓十分类似,俯视之下,两人竟看到了一大一小、一里一外的两个圆。山顶的地面又是红彤彤的,像极了熊熊燃着的团团烈焰,整座山瞧着的的确确如同一个大火炉一般。如此景致,非“鬼斧神工”四字,再难形容。
程在天和法媞梅正啧啧称赞,却听山下有好几个声音一同叫道:“别走!”程在天警觉起来,向山下左右远眺。
那火炉山并不甚高,程在天很快看得分明:冲在最前的人是阿友,紧追他的四个人服色各异,却是“南诏四杰”。阿友也很快瞧见了程在天、法媞梅和李三。他一边往山顶跑,一边仓皇叫道:“快逃!”
程在天对他说的不以为意,心想:“我亲眼见过石长老跟这四个人打斗,他们武艺庸常,有什么可怕的?我来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便对法媞梅、李三道:“你们不要惊慌,就在附近站着,我去教训他们。”
法媞梅素来信他,听了他的话,说道:“程大哥,你定能打赢他们,只是动起手来也要小心。”便站着不动。李三却早吓得屁滚尿流,另挑了一条路向山下狂奔。
程在天也没空去理他,朝着阿友冲了下去。阿友跟他一碰头,惊道:“二少爷,这四个恶徒想行凶杀人,你怎么还不逃?”程在天笑道:“这四个人我认识,合起来叫‘南诏四犬’,武功十分低劣。你站远些,我来打发他们四个。”阿友道:“可我跟他们对掌时,竟败给了他们……”程在天道:“你说什么?”
阿友还未作答,程在天眼见那“南诏四杰”越追越近,深吸了一口气,先把阿友推开。
第114章 血战火炉山(3)()
等那四个人追到身前,程在天早已从中认出了钟梁,双手齐出,十道无形的指劲弹飞出去,点住了他数处要紧之穴。其余那三个一惊,两个使刀、一个使棒,三面夹击过来。
程在天心想:“要对付你们几个,连内劲都用不着啦。”弹剑出鞘,先对着那根棒子斜斩而下。使棒的人名叫司马轩,他一见钟梁被点住,先已慌了;手中大棒又过于粗重,一时拖不开,活生生地被拦腰斩断,脖子也架在了程在天的剑尖上。
余下的两个,一是郭昌,使一把尖刃陌刀;一是李大冲,使一把宽刃障刀。郭、李见此情形,先担忧起了自己的性命,哪里顾得上司马轩,提着剑拔腿就跑。阿友看到程在天武艺已非往日可比,惊讶得舌挢不下。
程在天笑道:“枉你们还自称什么‘四杰’,怎么才一交手,就都成了这个熊样?”钟梁怒道:“既然又落到了你手里,要杀要剐,快些动手罢!钟某打死也不求饶。”程在天顺手把司马轩的穴也封住了,问道:“你们潜入大唐,又想干什么坏事?”
钟梁不去应他,只是自顾自狂笑。程在天对司马轩叱道:“快说,不说我马上取你性命!”钟梁叫道:“师弟,不要告诉他!”但司马轩贪生畏死,只好和盘托出,跟阿友所说相互印证,程在天这才明白原委。
原来那南诏的福镜国师跟“夏虫先生”夏语冰过从甚密,又有近期相会之约,约定本月十五于江州纳贤楼中把酒谈欢、切磋武学,于是打点行装,越过两国边境,赶赴江州。
四杰沿路横行霸道、白吃白喝,遇到武林中的好手时,就求福镜出手,对方战福镜不过,一一落败,只得任由他们胡作非为。走到此处火炉山庄时,四杰又想吃霸王餐,跟“颜爷”阿友起了冲突,把阿友打伤,又杀了十多个伙夫。阿友为了保命慌不择路,冲到山上来,才有了方才那一幕。
程在天问道:“你们是怎么混进大唐来的?”司马轩道:“我们来到戎州城下,本想硬闯,但戎州守卫李开疆得唐门子弟指点,打造了多般守城器械,师父和我们四个始终过不了关去;扮作客商,谁知那李开疆巡查甚严,一眼识破。师父无奈,带着我们四个绕道黔州,花了些小钱,买通守关将士,因此得以进了大唐境内。”
程在天怒道:“这些将士见钱眼开,真是可恨!”阿友道:“二少爷,他们镇守黔州那块鸟不拉屎的地盘,穷得怕了,一旦见着了钱,还不乐得发疯?”程在天道:“他们就算过得再苦,也不该受别人的收买,擅自放人入境。”
恰在此时,山下有人呼喊:“放了我两个徒弟!”声如洪钟,响遏行云。钟梁和司马轩一听,洋洋得意,骂道:“小崽子快把咱们哥俩放了,不然师父上了山,有你好看!”
法媞梅道:“你们武功差得不得了,师父又能强到哪里去?”程在天却道:“梅梅,这……这却未必……”俯身往山下一看,福镜国师白如云手提着无名长剑,带着郭昌、李大冲两个徒弟杀奔山上来。
程在天对法媞梅和阿友说道:“你们走远些,这三个我来应付。”阿友看那僧人满面杀气,煞是可怖,问道:“二少爷,你一个人能应付得来么?”程在天拍着胸脯道:“怎么应付不来?我是怕待会儿使纯阳剑法时太过凶猛,伤着了你们。”法媞梅道:“程大哥,这个僧人看着就不像是好人,你要多小心。”程在天道:“好啦,他们就快上山了,你们快走罢!”阿友和法媞梅各怀忧虑,往山的另一边走了。
程在天等福镜国师和两个徒弟上到山顶,双手合十,笑道:“福镜国师,多日不见!”福镜本来气势汹汹,想着一上山就动手,但拳头不打笑面人,抱剑还礼道:“小施主,多日不见。”
程在天道:“国师不在南诏弘扬佛法,却来大唐作甚?”福镜道:“弘扬佛法,在南诏弘扬亦可,在大唐弘扬亦可。小施主以为我是南诏的僧人,就不能到大唐度化众生,心胸未免窄小了些。”程在天指着司马轩道:“可你这个好徒弟亲口说,你此来大唐与佛法毫不相干,而是另有所图。不如请国师来说说,你们到底是为何而来?”
福镜瞪了司马轩一眼,骂道:“你这没用的废物,技不如人也就罢了,连自己的嘴都管不住么?”司马轩羞愧不堪,无言以对。
钟梁道:“师父,徒儿一句话也没说,你先救了徒儿罢。”福镜不去理会,对程在天道:“小施主抓了我两个徒弟,所为何事?”程在天道:“他们来到这里非但想吃霸王餐,还肆意杀人,罪孽深重,我不杀他们已是大发慈悲了。”福镜笑道:“小施主此言差矣!他们吃饭杀人,无论有罪与否,只是他们的事情,与小施主并无关联。他们若果真是种了恶果,将来自有天谴,小施主何苦与天争功、强行出头?”
程在天道:“那国师意下如何?”福镜道:“小施主不如把我两个徒弟放了,大家万事俱休。至于死者魂魄,小僧自会超度,不劳小施主费心。”程在天道:“我想出一个办法,似乎比国师的还妙。不如还是把他们杀了,祭奠那十几个死者的亡魂,这样活着的人高兴,死了的人也得偿所愿,岂不是好多了?”钟梁道:“师父,何必再跟他多费唇舌?先要了他小命,后面的事想怎么干,便怎么干。”程在天挺胸道:“我也正要杀了你们五个,既是替天行道,也是为国除患。”
那福镜国师白如云笑道:“很好!小施主,看来小僧跟你一番较量在所难免。不知道小施主是要斗剑法,还是比拼拳脚功夫?”程在天道:“剑法。晚辈这纯阳剑是为了斩妖除魔而造,正好用来送国师到西方极乐世界。”
福镜国师嗤嗤笑道:“好,有志气!郭昌、李大冲,你们不要乱动,在一边替为师呐喊助威。”郭昌、李大冲自知道行低微,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听令。
福镜吩咐已定,对程在天道:“小施主,我让着你,你先进招罢。“程在天道:“不必。国师可曾听过‘后来者居上’这句话?国师先进招,才叫恰如其分。”福镜笑道:“小施主嘴皮子功夫倒是不错,不知道剑法可有一半厉害?小僧要出招了,小心!”猛然把长剑插进脚下红土,倒像在火炉中锻炼利剑般。
程在天看得正呆,不知道他使什么怪招,福镜却出其不意地运劲把长剑拔出,借着尘土飞扬之机,向程在天当面刺来。程在天在两丈外先是感到炽热难耐,而后又冰冷彻骨,方知福镜的剑刃有一热一冷的两股气流。程在天也运起纯阳一气功,横剑遥遥去接那两股气流,但只压住了阴寒之气,对面的热浪却和自己的真气缠夹在了一块,嘭地发出一声爆响。
程在天全身一震,握剑的手几乎脱落,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背有多处擦伤,有的部位磨去了整整一层皮。他忍着痛,改用左手握剑,奋力还击。
福镜躲了一招,觑见他的破绽,欺他左手使起剑来并不惯熟,挥剑在空中画个圆弧,剑身的气波犹如巨石激浪般,疾速扩散开去,正向程在天的右肩袭来。
程在天左手使剑,本已不及右手灵活;福镜这一击又是他难防之处,情急之际只好脚底抹油,远远滑了开去。南诏四杰见状,喊道:“无胆匪类,你输定啦!”
福镜哪里肯给他喘息之机,轻轻一跃,追到他身旁一丈半处,仍去攻他右肩。程在天心想走为上策,一见福镜有近身的迹象便避而不战。但他每次才刚避开,福镜就旋踵即至,最近时欺到了他面前一丈处,无形剑气差些就打到他身上。长久以往,终非良策。
程在天只感心劳计绌,别无他法,唯有险中求胜。他痛下决心�